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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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穆伬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來這院中,又為何看到那竹林深處燈火搖晃,人追光就到了這裏,那農女與女婢正在拉扯,責怪他喜歡別人下跪。

“退下。”小女婢聽到話,臉都不敢擡,眼眶含淚,縮頭退了出去。穆伬眼盯扔在地上的食盒,話裏帶涼,“你不餓?”墨娟想不到他會出現,趕緊擺手,“不不不,我餓我餓。”

墨娟邊將食盒放上桌,邊忍不住餘光蹭穆伬,這太子.....幹嘛來了?是要趕她走?她是不是得老實告訴他她想多待幾日?“公子,我其實沒出過雲州,甚至都沒出過那座山,有幸跟您同路來到別的地方,我真是想多待幾日再回去的。”

她想去看看這裏有沒有像鎮上的市集,那裏的東西跟雲州會一樣嗎,最好再看看這裏的荷包樣式是不是有更好的刺繡花樣,那她就買幾個等回家拆解,自己學著繡一繡。

穆伬聽到,捕捉她話中意思,原來她是好奇這裏。不過,若是以她的身份,安排當個侍女到也沒什麽,想到這兒,穆伬面上一僵,他怎會想留下她?

“公子,若是您真方便的話,借我點盤纏就行,我住幾日客棧逛逛這裏,然後就回去。”

“不必。”穆伬聽她說想回去,下意識言道。“此次你帶我早日趕到蔚州,也算有功,你以後就隨我身邊當個侍女。”

“公子!我不當侍女!我哪裏會伺候人,做事也粗鄙,可不行可不行啊。”

穆伬不耐聽她繼續說,“既已決定,你敢有議。”墨娟見他臉色發硬,咽下未出口的話,心下琢磨這太子怎麽回事,前腳問她還要不要回去,後腳讓她留下。

難道...因為她知道他的身份,想留在身邊隨時殺人滅口!她記得他妻子就對她說過,不必再回到雲州家中,是了,她已經知道他太子身份,這天下還沒到手,必須萬無一失。那她怎麽辦?不對,若是讓她徹底閉嘴,現在殺了就好,幹嘛還要留著磨刀時間。

墨娟知道自己不能問他,這人心思縝密,還喜歡用計謀,保不齊她也是一環一扣,留下的話....也不是不好,可是她很想她的衣物,新的還沒穿呢,還有院裏的藥草,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風吹散,還有她做的那些荷包,也沒人幫她收。

墨娟垂頭嘆氣,話像是從心裏擠出來,“公子,我留下。不過,您再聽我多言兩句行嗎。”

沒人回話,墨娟就當是默認,順手從食盒拿起一塊雕刻成花卉形狀的糕點,她不知道它叫什麽,但就是覺得美的下不去嘴。“公子,我不知道我今年多大,您知道我跟熊長大,殺了養我多年的獵戶,我..還..有些不能說的秘密,即便您把我殺了,這個秘密我也依舊不會說。但您留下我肯定有別的原因,我活一天算一天就是了,還有,您能允我一件事嗎?”

穆伬沒想到讓她當個侍女,會給她留下這麽覆雜的心緒,也不做解釋,言下,“何事?”

墨娟輕飄飄一句,“您命人將雲州我住的屋子燒了吧。”

吃飽喝足,莫娟犯困,戳著下巴在榻上打盹,那個少女怎麽還沒來,她沐浴的水從哪取還沒告訴她呢。回想太子走之前,留下一句,應你。想必算是答應她的請求了。

這算是墨娟的私心,她活這世不喜歡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當年她殺了獵戶後,一邊采藥一邊去找尋她記憶中每一處與熊娘生活過的地方,所到之處一把火就點了,她看著火燒掉那些過往,會覺得心底更平靜。

叩門聲響起,墨娟趿拉著鞋去開,站起身似乎想起什麽,對,是那太子對她的警告,怎麽說了的,哦,把鞋穿好,逾矩之姿。哎....大戶人家事就是多,只好把鞋穿好再去開門,她真的好困,讓她快點沐浴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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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雲州告捷的消息傳到了京城,十六州短短半載,連失六州,帝王終於坐不住,命和談使前往新州做和談,他這個兒子他很了解,仁心重,一直信奉以理服人、以法治國,政德靠民心,統治靠秩序,可是,兒子啊,那些世族的骯臟事,你還沒看清。

李懷同樣的話正在對穆伬說,“主子,臣以為,此次和談最後必會割讓六州給您,讓您做那六州的主。”

“他想談就談,想殺就殺,倒看的起我。”穆伬斜倚在圈椅裏,雙目輕闔養神,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篤、篤的發出聲響,待敲擊聲漸緩,才慢悠悠道出,“他是不是覺得我還是原來那好說話的性子呢。”

仲悟與子英兩個武人也不懂朝廷那些個彎彎繞,齊下跪請命,“主上,幹脆直接把新州收了。”那新州本就在兩州夾中,費不了幾個功夫,唾手可得。

李懷知道原因,見兩人粗糙想法,白眼一翻,“你倆知道什麽,那新州有弘農楊氏,你們知道楊氏是誰嗎?正是那皇帝的養母!當朝的太後。”

“太後?”仲悟還是沒明白,“太後怎麽了?皇帝都當不成了,誰還管那個太後當不當的成。”

子英思索一番倒是明白過味來,“當今朝廷最大的兩個氏族,一個楊氏一個穆氏,如今穆氏已然隨主子歸持,那楊氏與帝王到底是和是分,和分到哪種地步,尚不得知,此次和談又偏偏選在楊氏所在地界,確實有疑。”

李懷見子英分析出心中想法,連連點頭讚同,“臣以為,主上先命臣前去,探探底。”

“不。”穆伬眼簾緩緩掀起,眸底掠過一絲銳利,嘴角噙笑,“探底豈不是浪費了父皇的好意。”話落又喚十一。身後屏風微動,閃出一道身影,玄衣束身,面罩遮去大半面容,正是暗衛十一,低應“屬下在。”

“安排十八去殺了那和談使,另叫十六與十四前往新州,把楊氏族人楊立荷帶來。”

十一俯身抱拳,“屬下領命。”足尖點地一躍,如鬼魅般驟然消失。

子英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忍不住脊背發涼,乖乖,戰場上要是遇到這樣的刺客,掀簾就能宰幾個將領。

李懷聽穆伬安排,不敢多言,可殺了來史,是不是太莽撞了,這個詞只敢在李懷腦袋裏一閃,不做停留。沈思回憶,男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心懷仁心的太子了,這麽多年他總算隱忍下來踏上這條路,不用一年光景,步步為營,做的天衣無縫,連後手都用不上,這樣思路清晰的君主哪裏去找,偏偏那皇帝硬要掀起腥風血雨,徒讓太子受盡苦難,哎.....如今變成這樣的性子,真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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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娟發現自己迷路了,她晌午吃過飯想隨便上街逛逛,一出門就看到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到處吆喝,放眼望去街兩側飛檐翹角的店鋪鱗次櫛比,叫賣聲絡繹不絕,絲毫不像剛被戰亂摧襲的情況,難道這裏沒受到戰事的影響?驚的墨娟小跑著到處瞅。

每到一個攤上,墨娟就左看看右摸摸,見她只看不買,有的攤主就嘴角掛上鄙夷,催促她快看。本以為她衣著金貴,定是哪家的小姐出門,可舉止如此蠻夷,也沒帶個小廝,八成是個騙子。

此時,布莊的攤主撇著嘴,不滿的看著她翻著他的綢子,要不是見她身著的那襲葡萄紫暗紋羅裙,裙料是蜀地貢織的軟羅,只有官家才有,再看她腰間的同色絳帶,繡的是蘇繡技法的紫粉薔薇,他才懶得招呼她過來。

“我說小姐,您這翻了老半天了,到底買哪塊料子啊。”那姑娘身形一晃,絳穗綴著的幾顆珍珠也跟著輕晃,“您就幫我拿這幾個花紋的邊角料吧。”

啥,邊角料?挑來挑去選的那幾個布料都不貴就算了,還只要邊角料!攤主只嫌自己眼瞎遇到個假千金!只見那女子從腰間掏出個軟緞袋子,手伸進去拿出兩個銅錢擡手給他,他眼尖的發現錢袋子裏居然摻雜著不少碎銀子,甚至還有幾塊金鋌!這哪是老百姓用的起的!真千金肯定是真真的千金,臉上立馬討好著,“姑娘要這些邊角料何用啊?”

“哦,我想做荷包用。”女子毫不在意的說道,又補充一句,“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這條街,哪家買的荷包比較好啊?”

“嗨,您看您這算是問對人了,我們店裏也做荷包,要說這條街,最好的布莊我們店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荷包也是請州裏最好的繡紡繡娘親手縫制,您看您要不要上店裏選選?”

女子聽他說完,眼睛笑瞇瞇的點頭稱好。

墨娟出了布莊,皺著眉看著手裏拎著的幾個荷包,這州城賣東西就是貴,她是不是被坑了?就這幾個荷包居然花了她三小塊碎銀子,那東西它都沒見過,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沒有銅板值錢。算了,好在這幾個荷包她是真喜歡,尤其是這只上面繡著翠竹的香囊,裏面的味道就像州府那片竹林和著檀香,好聞的很。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墨娟覺得這衣服跟銀兩肯定都是太子讓人給她的,她決定先繡些荷包賣賣錢還給他,思緒一遠,人就不知不覺走遠了,回頭一看,嗳?從哪條路拐進來的?

穆伬拿著十三傳來的書信,信中舒願與他講,她再過兩日返程,她在那片山中發現幾味從未見過的草藥,想驗完功效後回來。穆伬看完,臉上掛著暖笑,這丫頭還是對毒這麽癡迷。

待回州府,穆伬沐浴更衣後桌上已經擺上果盤和點心,他看到一塊點心,突然想起什麽,便問旁邊的侍衛,“今日竹園那邊如何?”

“回主上,竹園那邊的婢女珍馨正在竹園裏伺候,但是晌午時,墨娟姑娘出了門,沒帶上她,她還威脅珍馨若是跟著她,以後當了侍女歸她管著,定不給她好日子過。”這是原話,侍衛沒敢擡眼看主子,繼續匯報,“您當時說墨娟姑娘出門不用攔,我們也就隨她去了,按您的吩咐暗中保護。”

穆伬聽他說完,不免覺得可笑,這女人以為侍女是什麽身份?還管起事來了,他都能想到她狐假虎威起來的表情,心上一念,眼底攢著幾分笑意,又悄悄掩在眼簾下。“讓人帶她回來。”這日頭都快落了,有什麽可逛的,逛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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