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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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讓一個人改變自己的決定好的事情,是非常艱難的,更何況是向來堅定的溫木。

晚間,溫心柔從存放銀子的木匣裏取出了一張銀票,面值正好一百兩。

她把銀票放在桌子上,沒有多說,自己便去洗漱了。

等她回來時,溫木坐在桌子旁,盯著桌上的銀票正在發呆,神情說不上來的覆雜,還夾雜著一絲絲的覆雜,透露出符合他年紀的幾分稚氣。

溫木見她回來,立刻從桌邊站起身來,拿來幹凈的布巾幫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和以前的每一晚一樣,動作輕柔,仔細細心,每一縷發絲都被好好地照顧著。

溫心柔等他擦完,讓他坐在她的面前。

看著他深邃的雙眼,還有臉上那藏不住的憂愁,溫心柔突然就心軟了。

“這一百兩銀子,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我明天可以去縣衙交上,也可以不交,我現在拿不定主意,你能說說你心裏的想法嗎?”

溫木一臉驚訝,不知道該說什麽。

溫心柔接著說道,“今日,我看你的神情,感覺你是想去的。”她聲音低低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溫木仔細地看了看她的神色,有些意外,也有些意料中,姐姐向來都是這樣細心,對他也好,想到這裏他心中一痛。

他抿著唇,仔細思考著怎麽說,才能讓這痛意減輕些。

“姐姐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他沒等溫心柔回答,便自己接著說,“我想過的。”

他咬著嘴唇,一臉低落,眉毛緊緊皺著,一直以來的煩惱和擔心一湧而出,“姐姐如此優秀,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都能獨當一面,不比那些人差什麽,甚至有時候優秀得讓我自慚形穢,感覺我不配站在你的身邊。”他臉色陰郁,像是說出了心底深藏的秘密。

“從小我便被你保護的很好,我一直很感激,一開始他們都說我進了溫家肯定是當牛做馬,被你打罵欺負,哪能想到我會過得那麽好,那些人每日後悔眼紅地我耳邊說了很多話,但我都不當回事了。”

聽到小時候的事情,溫心柔心虛地縮了縮肩膀。

“我知道現在我們的生活很好,吃喝不愁,還能讓我去書院學習,每日閑適自得,但是我心裏總是覺得不對勁,有時候坐在學堂上很疑惑,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我想過要努力學習,考取功名,可是我努力了這些年,深深知道自己的水平,功名是不敢想了,那我以後能幹什麽養家呢?姐姐有自己的事業,爹娘也有事幹,只剩下我,什麽也幹不了。”

“我知道姐姐有能力,賺錢很多,不用我去養家,但是,我不想要這樣混混沌沌的過這輩子,總覺得我應該有另一種人生,我也想有保護你的能力。”

“直到最近,征兵的消息讓我找到了方向,我識字,略通兵法,拳腳上也有些基礎,感覺我可以去那裏試試,或許能拼出個未來。”

溫心柔早已聽出一身冷汗,什麽另一種人生,這樣的話讓她十分心虛,但是她已經好不容易走到這裏了,就這麽讓溫木繼續參軍,過那種刀劍無眼的人生,她實在是舍不得。

即使她知道,溫木是書中的男主,是幸運之子,肯定能平安的活下來,但是,萬一呢?

萬一,她賭錯了呢?

劇情很容易改變,又是那麽不容易改變,她完全控制不了。

再說了,萬一遇見了原書裏的女主呢?

他們相遇後,再發生什麽感情呢?

在寂寞孤獨的戰場上,兩人相互支撐,相互依偎,本身就是一種獨特的感情。

怕是戰爭結束之後,她的頭上早就綠旗飄飄了。

萬千覆雜的念頭在頭腦裏閃過,但也只是念頭而已,所有的一切還沒發生。

她還是在這個夜晚,面前坐著的還是她那新婚不久的夫君,正在忐忑的等待她的回應。

她很想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下去,把溫木拘在這個小城裏,起碼會保他衣食無憂,但是這樣富貴閑散的生活適合她,會適合溫木嗎?

不用她多想,溫木已經回答了,他想出去闖闖,哪怕前路是刀劍無眼的戰場,他也想去試試。

溫心柔思考良久,終於心裏有了決斷,剛想張口說支持他,但是比話語先出來的是一串淚珠,噗噗的掉落。

溫木頓時緊張起來,他伸手輕輕拂去淚珠,緩緩地把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溫心柔在溫木懷裏流了一會淚,抽噎著還是說出了自己想說的,“你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說著,淚水又忍不住流出來。

“只是,你要去那麽危險的地方,那麽久,那樣遠,我實在是有些難過。”

溫木聽到她的話,把她摟的緊緊的,心裏甜蜜又難過,眼眶也是紅的不行。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會給你寫信,我會想你的。”

溫心柔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抱緊了他,深深地埋入了他的懷抱。

.........

溫大力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家女兒和女婿,怎麽剛過了幾天消停的日子,就又變成這樣了?

女婿要去服兵役,女兒也不攔著,說什麽為了他好?

那去戰場有什麽好的?那可是有去無回的地方!

雖然軍功和前途都比走文官的路子容易,但那可是拿命去換的!哪戶普通人家選擇這個啊!

他真的老了,不懂現在年輕人是怎麽想的。

但他和溫左氏也是攔不住的,只能每日擔心的不行,把溫木的包裹收拾了又收拾,到最後就光是行李就有一大堆了。

溫木想反抗這麽多的行李,沒成功,看著兩位老人關切的眼神,偷偷抹眼的動作,他也不忍心反駁,只能默默帶上。

最後還是縣衙裏的規定成功說服的老兩口,兵丁們的行李都要自己帶著。

溫木一個人完全帶不了那麽多的行李,這才十分不情願地拿回了好多。

溫心柔給他準備的是銀錢,各種面額的銀票,還有碎銀子這些就準備了一盒子,方便他花用和打點關系。

她可還記得原書裏,溫木身無分文,在兵營裏過的十分淒苦,沒有人幫他,只能靠兵營裏那一頓飯來果腹,因為行李少,不和別人同行,還被人孤立了。

她想著溫木現在的性子,還是有些“獨”,隱隱有些擔心,一邊又放了幾塊銀子,一邊囑咐。

“去了兵營之後不要老是自己待著,也多和別人交流一下;我給你放了很多銀子,可以請同伍之人吃吃飯,也可以打點一下關系。都是碎銀子,一次取幾塊就行,財不外露,銀錠不好花用,我沒給你放。”

溫木聽話地點頭,一邊伸手把盒子蓋上蓋子,讓溫心柔別再塞銀子,“姐姐夠了,這些已經夠多了,爹娘已經給過我銀子了。”

溫心柔認真回答,“爹娘給的是爹娘的,我給你的你一定要花,不要擔心錢的事,我這裏還有很多呢,你不要因為怕花錢就不花了,這軍營裏邊最是得交好同伍了,有了同伴,很多事情上,別人會拉你一把的。”

“就是受傷了,呸呸呸,沒事沒事。”

溫木見姐姐緊張得不行,只得答應下來。

“我這心裏老是不放心,總覺得還是落下了什麽。”她一臉擔憂。

溫木拉著她的手,有些期待,眸子都亮亮的,“都收拾好了,沒有落下什麽了,現在有空和我單獨待一會了嗎?姐姐?”

溫心柔停下手裏的動作,臉色微紅,順著他的力道默默隨著他坐在榻上。

兩人靜靜地相依,聽著對方有節奏的呼吸,還有夏日穿堂的風聲,從門口吹到後窗,此刻靜謐又溫馨。

“你要好好的。”

“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我會給你寫信的。”

“我會給你回信的。”

“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的。”

“我會回來的。”

“......我會等你的。”

不知人間情緒的風瀟灑爛漫的吹過這對情人,不懂人類怎麽同樣的話要說兩遍?

是愚蠢嗎?

還是滿腔的情緒占據著理智,到最後只能說出這些簡單的話來了。

......

溫木和其他服役的人一起離開了。

他們要先去省城訓練至少一個月,然後根據能力分配到各個軍營,最後再看是否要上戰場。

能力強的,一進去就是小伍長,兵長,自然軍功多,當然也是危險。能力弱的,便是看天命了,平安無虞的後方和灰頭土臉的炮灰,都有可能。

溫心柔一家送溫木的時候,看到了很多認識的人,溫家村的每戶基本都有一人來參軍了,不是每家都能拿出一百兩銀子來的。

他們見溫木來也吃了一驚,像是不能理解為什麽他也來,畢竟誰拿不出一百兩,溫心柔也能拿出來的。

那些人也只是一瞬間的驚訝,然後便釋然了,不知道他們想到了什麽,看向溫木的神色有些可憐的意味。

溫木眉毛動了動,沒有搭理。

他們的心神還是被自己要上戰場的情緒占據著,沒空關心別人了。

周家居然送了周天朗來參軍,真的是令人吃驚!溫老賴家毫無例外的是那個一臉蠻橫的周金。

後來溫心柔才知道周天朗為什麽去參軍,周家一共三個兒子,老大是長子,主持家裏的生意和各種事項,實在是走不開,周母原先打算是讓老二去,結果老二因為別的事情去了省城,一時半會回不來。

周母沒想到征兵如此緊迫,三天時間夠幹什麽的,老二也不是傻子,本來就時間不夠,他理所當然的不想回來參軍,更會拖沓了。

官府催得急,她就是再疼愛小兒子,也不能讓主持家裏的大兒子去的,所以,周天朗就這麽從書院回來,被決定參軍了。

此時的他還是回不過神來,他不是在聞名的松鶴書院念書嗎?他還等著在詩會上大展風采呢!還準備考功名,當大官呢!

為何現在在這裏,和這些粗陋之人為伍?

溫心柔一家只是驚訝了會,便不在意了,他們現在難過的很,溫木馬上就要離開了,不知何時能回來,一家人都在和他說話,讓他好好保重。

不多時,大部隊便出發了。

溫心柔遠遠地跟在隊伍後邊,送好長的一段路,她看著遠處越來越小的人影,已經分辨不出來溫木的身影,才停下腳步,盡頭都是塵土飛揚。

七月烈日當空,火辣辣的曬著眾人,蟬鳴不停歇,叫的有些讓人眩暈。

即使這麽吵鬧,這麽炎熱,溫心柔心裏卻是空落落的,有一絲寒意慢慢包裹著她,打量四周,好似什麽人都沒有,從前到現在,都是空空的,冷冷的。

察覺到女兒的不對勁,溫左氏牽起女兒的手,溫大力也連忙牽住另一只。

“柔寶,我們回家吧,人雖然送走了,我們的日子還是得照樣過的。”

“對呀,柔寶,只有我們過的好,溫木才不會擔心我們的,相信女婿也知道這個道理,也會保重自己的。”

“小花還在家裏看家呢,回去之後,娘親給你們做涼粉吃。”

溫心柔鼻頭酸了酸,好似耳朵重新聽到了人間的聲音,她努力扯出一個燦爛的笑來。

“好,我們回家。”

“對,跟娘回家。”

“柔寶,你要是不想笑就別笑了,這樣看著.......爹有點不舒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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