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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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三年之後。

陽春三月,氣溫上升得厲害,街上的小娘子們已經有穿著輕飄飄的儒裙了,布莊裏的春裳賣得也十分紅火。

布莊雅室裏的兩位小娘子邊喝茶邊閑聊。

“昨日我去赴宴,正巧碰見縣令夫人,雖說夫人本就生得貌美,但身上的衣服可真是出彩,那衣裳上的花紋和園子裏的草葉簡直一模一樣了,仔細看過去,那些花紋周圍居然還鑲嵌著金邊呢!”

“真是不知道是哪裏的手藝,看著都喜歡的得很,恨不能自己也有一件這樣的春裳了!”

旁邊的李娘子笑道:“你剛回城裏這才不知道,這精湛的手藝定然是出自梧桐巷溫家娘子了。”

剛剛回城不久的馬娘子面露驚訝,趕忙道:“哦?那我趕明個也讓人去她那定一身料子。”

旁邊人頓時有人拉住她,“妹妹先別著急,只怕你這樣的想法城裏多的是,只不過如今想見那溫娘子一面都得排隊呢!”

馬娘子頓時有些著急,“這怎麽說?商人總是重利的,我出雙倍價錢還不行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如今這溫娘子的生意可是紅火得很,主要是那樣精美的布料誰都喜歡,還偏偏是獨一份,自然大家都想訂上一匹,只可惜她只有一雙手,再怎麽努力也不能把城裏這麽多的富貴人家都滿足了。”

“原來是這樣。”

“是啊,如今豐厚的禮金只是第一步了,沒有點交情,怎麽能讓溫娘子做你的生意呢?”

聽到這裏,馬娘子心有不甘地嘆了口氣,只是那布料實在是太讓她掛懷,以至於念念不忘了。

........

溫心柔脫下外套,揉了揉肌肉僵硬的脖頸,然後放松地倚在堂屋的躺椅上,全身的力氣頓時消散,只剩下呼吸的聲音。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盡情地享受著這得來不易的輕松時刻。

這一天天的,她的時間幾乎全耗費在織機上了,每天天一亮就開始趕工,一直到午時才能吃飯休息一會,然後飯後繼續趕工,有時太陽落山也要點燈幹一會呢。

如今她的名頭已經打了出去,來找她的單子也越來越多,實在是接不過來了。

雖然她已經盡力少接了一些單子,但沒成想卻更加吸引了更多的客人,說什麽物以稀為貴,價格上給她更多,只求她接單。

溫心柔:........

真是忙也有忙的苦楚。

即使再三拒絕,還是有主顧的委托是她推脫不了,這位徐小姐便是其中一位。

徐家在城內也是有名的權貴人家,更別說徐小姐的二哥,徐自禮,人稱徐二爺。他這些年陸陸續續地也幫了她不少的忙,這個人情還是應該給的。

想起欠著的眾多單子,溫心柔無奈的嘆了口氣,使勁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過來。

恍惚間,耳邊響起了開門聲。

她楞了楞,熟悉的腳步想起,便放下心來。

那人慢慢地走近,腳步停留在她的周圍,她懶得睜眼,不用想這腳步的主人也知道是誰。

過了一會,一張薄薄的毯子便蓋在她身上,那人還貼心的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嘴角翹了翹,突然俏皮地睜開一只眼睛,“今日怎麽這麽早下課了?”

那人逆著光站著,面目隱藏在陽光的影子裏,只顯露出挺拔修長的身影。

她略微直起身子,沖那人笑了笑。

面前的少年穿著書院統一的月青色儒衫,衣袖順滑的垂下,黑壓壓的頭發被月青色發帶整整齊齊地束起,紮成高高的馬尾,垂蕩在身後,耳邊還垂落了幾絲不聽話的發絲。

溫木站得直直的,面容在陽光的照耀下,有些看不清,只能看到黑漆漆的眼眸裏閃著光。

“明日小考,今日早下課了。”

他搬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把懷裏的書袋擱在桌子上。

轉過頭來,陽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臉上,頓時,優秀的相貌顯露無疑。

少年微微歪著頭,過於圓潤的眼睛低垂著,顯露出這幾年的成長,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意圖。

只是偶爾看向身邊人的方向,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高挺的鼻梁和豐潤的嘴唇給這張臉增添了一些風度,少了一些兒時的青澀。

早年麻木苦難的底色如今也消失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個正當好時候的明朗少年。

沈默端正的坐在那裏,一派風度翩翩,好似城中哪家的富貴兒郎。

溫心柔看了眼身邊這招人的少年,心裏有些說不出的覆雜。

腿一動,又重新躺回了舒服的搖椅,一晃一晃,閉上眼睛趕人道:“那便去覆習功課吧,不要擋著我的陽光了。”

溫木擡頭看了看天光,沈穩地搖了搖頭,想到此時的她看不到,便回答道:“已經覆習好了,姐姐今晚想吃什麽,我去做飯。”

溫大力和溫左氏老兩口前幾天回村住了,春天的農戶總是忙的,即使如此年紀也總是不閑著,哪怕溫心柔怎麽勸說雇人春種都不行。

而今,這兩進的大宅子裏就只剩下了姐弟兩人。

溫心柔懶洋洋道:“別做了,在外邊買點現成的得了。”

溫木沒聽她的,回房間換了身幹活的衣服後,依舊進了廚房。

溫心柔在搖椅上一搖一搖地感嘆道:“真是孩子大了,不好管啦!”

廚房裏的少年挺直的脊背僵硬了一下,然後裝作沒聽到的樣子,自顧自地開始擇菜做飯。

溫心柔擡頭望天,不知不覺,她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四年多了,這些年靠著獨一無二的絲綢技藝也掙了一些錢,以後自己幹夠了,也有了個退休的本錢,在這個世界也能過下去。

當然前提是,得熬過不久之後的大劇情,後邊自然就沒有她的事情了,就可以舒舒服服的退休啦!

她記得原書裏的劇情,今年夏天,突厥毫無預兆的向朝廷開戰,所以各地官府臨時征兵,原身所在的縣城是最嚴苛的征兵屬地,規定必須每戶都要出一人去服兵役,為了湊足人數,甚至把贖兵役錢都提高到了平時的三倍!

一人居然要六十兩銀子!

普通人家一年的花費都不過五兩銀子,更別說這些了。

按照原來的劇情,原身理所當然的打算把溫木推出去服役的,但是剛巧不巧的,溫木人雖然在她家住了幾年,但是他的戶籍上仍然還在原來的親生父母溫老三家。

那邊也不要臉得很,在官兵來征兵時知道了這一情況,直接順勢把溫木推了出去代替他們家服役了。

來的官差可不管溫木在誰家住的就是誰家的人,面對原身的撒潑打滾,沒有一點用,直接按戶籍上的歸屬,把溫木記在了溫老三家。

整個過程溫木都冷漠的看著,在他看來,橫豎是替人死的,那人是誰他也不在乎,總之都不會對他好就是了。

最後原身家只好花了三倍的服役錢才免除了兵役,整整六十兩銀子!

現在,六十兩銀子而已,溫心柔有的是,只是溫木的戶籍倒是很難弄到她家來。

這些年不管她怎麽說服,老兩口還是堅持等著溫木成年之後,兩人辦了儀式,自然就理所應當地把戶籍移過來。

這一說法直接讓溫心柔傻眼,一旁的溫木罕見的紅了臉。

但是溫心柔不想這樣呀,她沒想過真的要和溫木做夫妻的,雖然這些年溫木把她照顧得很好,什麽都聽她的,她說東,他絕不敢往西的。

但是,但是,這不在劇情之內呀!

她只是想要拯救自己的劇情,然後自己舒舒服服的過自己的日子呀!

想到這裏她嘆了口氣,難道真的要進行那一步計劃了?

這真的是她壓箱底的計劃了,都不一定能進行下去。

先和溫木假成親,然後簽回他的戶籍,最後再與他和離。

不過,這樣對他不太公平吧?

溫心柔心裏實在是難以抉擇。

溫木如今早已長成了十六七的少年,年初爹娘就話裏話外說了幾次她倆的婚事,但都被她含糊過去了。

和溫木成親,理所應當地改戶籍,然後用錢贖兵役,所有的一切都順其自然,而那六十兩銀子,如今的她也不缺。

只是,成親真的是個好辦法嗎?對男主,對她來說。

其實也可以多花點錢的,不遷戶籍也是可以的,大不了就是兩個六十兩,她也拿得出來,這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按照原來的劇情和軌跡進行下去。

沒有風險,只是多花六十兩而已。

她拿得出來的,只是.......她心裏總是不是滋味,看著少年日漸沈默,她心裏的愁緒與日俱增。

從過完年,到現在,她糾結了三個月,也沒下定決心要選哪個。

日子一日日過去,她也焦心得很,每日只好用工作來麻痹自己,讓身邊人看著十分擔心。

這些日子,她也能感覺出來,爹娘老是找借口回村裏,給兩人創造獨處的條件,想讓兩人多相處相處。

甚至,有一次她都聽見了她爹居然在教溫木怎麽討她的歡心。

聽得門後的她一臉尷尬。

她沒註意到溫木說了什麽,只記得少年青澀但又俊朗的臉上滿是羞澀。

想起那個畫面,她心裏突然一空,隨後使勁兒搖了搖頭,把奇怪的心思搖晃出去。

看著廚房忙碌的身影,她暗下決心,距離夏天這個粗略的劇情時間,還有大概三四月的時間。

她得早做打算了,不管是選哪個,就在這段時間決定好了!

第二日。

溫心柔剛在約定好的雅間坐下,裝飾精美的雕花門就從外邊被人打開了,隨後進來了一位年歲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公子。

他穿著當下最時興的雲紋絲綢長衫,腰間掛著玉佩錦帶,手搖著山水折扇,十足的富家公子範兒。

溫心柔定睛一看,原來是徐小姐的哥哥,徐二爺。

說實話,這兩年徐二爺也投資了不少布莊生意,和她也多有來往,還幫了她幾個小忙,因此也算是熟悉。

溫心柔站起身來,客氣地行了一禮:“二爺,近來可好?”

徐自禮側身讓了這一禮,嘴角勾了勾,笑笑道:“溫娘子還是如此多禮,我說過,你我二人間不必如此多禮。”

溫心柔笑笑,略過此話,這位徐二爺向來風流多情,這城中的紅顏知己不知有多少,她可是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每次見面都十分客氣,做足了禮數,好讓別人也說不出什麽過分的話來。

“敢問徐小姐怎麽沒來?”

“實在不湊巧,三妹臨出門前,府中就來了客人,需要她去接待,正巧我要出門,便委托我來見溫娘子了,三妹還讓我給溫娘子賠罪。”

溫心柔謙虛道:“若是有事,差人告知我一聲就行了,何必麻煩您來走一趟。”

徐自禮看著她,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來:“不麻煩,我也是順路,再說了,如今溫娘子的名頭也大的很,我見你一面不也得借我妹妹的光嗎?”

“徐二爺這話倒是讓我惶恐了,再大的名頭也不過是一介織娘罷了,比不上二爺的身份,這我還是知道的。”

徐自禮挑了挑眉頭道:“溫娘子倒是謙虛的很,這話的意思是,之前我的提議想必你是不同意了?”

溫心柔放下茶杯,看著窗外道:“我先謝過二爺的提攜,只是我的精力就是這麽多,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放在額外的生意上了,每月接一單的生意便是我的極限了,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教導徒弟和開布莊呢。”

徐自禮剛想說話,她便又接著道:“只是這每月一單生意,我也準備放一放了,家弟今年學業緊張,我正好也打算休息一段時間,好好照顧他。”

徐自禮扯扯嘴角,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只是有些神色莫測道:“溫娘子倒是十分愛護這個弟弟,不過我怎麽聽說你這位弟弟,並不是你親生的弟弟,而是你父母給你買的童養婿?”

溫心柔眨眨眼,有些驚訝,沒想到這位徐二爺居然知道這事,這些年她可是從來沒說過這層關系,只有溫家村裏的人才知道。

看來是真的下功夫打聽她了,之前的合作也不是順口一提了。

“沒想到二爺知道此事。”她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爹娘只得我一個,自然寵我,他們自然想給我娶一房夫婿繼承家業,不用讓我受女子嫁人的心酸。”

“只不過我那弟弟自小就在我家,時間久了我自拿他當了親弟弟,如今也是盼他學業有成,早日成家的。”

聽到她說了這些,徐自禮的臉色好了些,“溫娘子愛護弟弟之心實在令人佩服,就是不知道貴父母如今也是如此想的嗎?”

溫心柔見他還是如此追問,便笑笑不說話了。

她爹娘和她想的一樣就好了!

想起老兩口還固執的在村裏不肯回來,她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和生意人說話,就是累的很,一句話都得從嘴裏繞三饒才能說出來,溫心柔扭過頭,想看看窗外的景色透透氣。

景色還沒看到,卻看見了意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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