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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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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

高三期末考試那天,衛妞帶著小誠來了。

方猛豪的父母進城過年,第一件事就是瘋狂挑剔他們的兒媳婦。

衛妞忍不住還一句嘴,劈頭就迎來丈夫的八個耳光。

她忍無可忍,終於做出了最大的反叛舉動,帶兒子到弟弟家去小住。

看著雙頰紅腫的姐姐,衛路甩開衛婉婉的攔阻,摔門而出,一路闖入曾經的家。

方猛豪正與他父母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其樂融融,大魚大肉。

衛路一腳踹翻了桌子,雞鴨魚肉紛紛揚揚掀了一地,方猛豪的母親尖叫起來,用一種聽不懂的方言開始辱罵。

方猛豪名為猛豪,實際既不猛也不豪,而是一個禿頂矮胖的中年男人。

在一家瀕臨倒閉的工廠裏做最底層的流水線工人,在一切外人面前懦弱無能,唯有在自己的妻子兒子面前才能找回自以為的雄性自尊。

衛路抓住他的衣襟,劈劈啪啪打回八個耳光。

方父沖上來抓他:“你這個瘋子,我們要報警了!”

“報警?”衛路冷笑,“這間房子可是姓衛,你們闖入我的家,偷吃偷喝,敢報警嗎?”

他使勁一推,方猛豪踉踉蹌蹌翻在地上。

衛路擡起腳,對準老方家的命根子,用最大的力氣要踹下去。

方父方母尖叫起來。

Long long ago

手機鈴聲響起,是沈老師專屬鈴聲。

衛路一個激靈,清醒了。

若沒有沈老師,這一腳踹也就踹了,可現在他有了軟肋。

他與沈老師,還沒有和好呢。

衛路收回腳,狠狠踢在方猛豪的膝蓋骨上。

矮胖男人疼得蜷縮成一團。

衛路彎下腰,用最冷酷的聲音說:“你若敢再動我姐一下,我就讓你再做不成男人!”

他轉過身,在方父方母的尖叫聲中,打碎每一扇玻璃,扯斷空調線,將冰箱裏的菜、肉全部扔進垃圾桶。

淩厲的寒風呼呼灌進來,室內一片狼藉。

“我姐姐他們在我那兒過年,”衛路宣布,“至於你們,就在這兒喝西北風吧!”

“這是姓衛的家,我隨時會再來!”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匆匆趕來的姐姐。

衛妞戰戰兢兢撲上來,像方母一樣尖叫:“你把孩子爸怎麽樣了?”

衛路無語。

那一刻,他想起曾經對母親的恨意。

他沈聲說:“你若敢現在進去求饒,就這一世不要再來見我!”

衛妞怔住,手指拼命絞在一起,眼淚汪汪望向那個剛逃離的家,最終她選擇追上弟弟。

沈老師站在樓下,握著手機,不時向路口張望。

看見衛路,他明顯松了一口氣,想要迎上來,又矜持地站住。

衛妞沒有見過他,哭哭啼啼捂著臉從旁經過。

衛路跟在後面,冷聲說:“過完年之前,不許再和方家人來往。”

“大過年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衛妞淒淒慘慘回頭,眼睛紅腫,頭發淩亂,“而且,他現在肯定知道錯了。”

衛路深吸一口氣,還是難以壓制心頭怒火。

他握起拳頭,大吼:“滾上樓去!”

路人驚詫地看過來,都把衛路當成那個家暴的丈夫。

衛路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但他不能不在意沈老師,老師一定也以為他是個暴戾的家夥。

愈覺得不應該,愈讓怒火難以抑制。

操!

他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墩子,鉆心的疼痛順著腳趾蔓延至心口。

“你的腳趾頭,怎麽礙著你了?”沈老師的嗓音,柔和而溫暖。

“什麽?”衛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預想中,沈老師會看清他暴戾的本質,進而對他失望,冷漠地離開。

沈老師只是慢慢走過來,輕輕扯了下衛路的袖子:“別拿腳趾頭撒火,我都替它怪委屈的。”

他近乎是在賣萌,所有惱羞成怒霎時化作烏有。

衛路咧開嘴,感覺自己成了被包容的小孩子:“誰讓它長在我腳上?命不好唄。”

“明明是主人不愛惜它,”沈老師微微一笑,拉著衛路走出路人的目光,拐進一處幽靜的小巷裏,“還痛不痛?”

“不痛了,”衛路傻笑著說,“有老師心疼它呢,比它的主人好命多了。”

粉意掠過沈老師蒼白的面頰:“心疼你的,不止我一個,你的姐姐妹妹都很關心你......”

衛路明白了,收起笑容:“衛婉婉是不是有您的手機號?”

怪不得時機掐得那麽巧,必定是他一沖出門,衛婉婉就聯系了沈老師。

沈老師不善撒謊,面頰上的粉加深成了緋紅:“婉婉也是關心你。”

“婉婉?”衛路聲音尖銳起來。

沈老師擡起臉,微帶綠色的眸子不閃不避:“那是你妹妹的名字,不是嗎?難道我沒有權利認識我男朋友的妹妹?”

“不是!”衛路忙說。

男朋友……

他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好像沒聽過這三個字似的。

反應過來後,他感到的心慌遠大於甜蜜。

“那丫頭很刁鉆的,我是怕您吃虧。”

“至少,她很愛你。”沈老師說。

衛婉婉是該愛他,為了護住這個小四歲的妹妹,衛路不知多挨了多少打。

但他還是不習慣把愛呀愛的掛在嘴邊……

“你臉紅了……”沈老師笑吟吟地看著衛路,“你也很愛你的家人,不是嗎?”

“什麽?”

“傻瓜!”沈老師再次扯住衛路的袖子,“走吧,好不容易熬完期末考試,你必須得請我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什麽?”衛路還沈浸在那句似嗔非嗔的“傻瓜”裏,根本沒聽懂後面的話。

沈老師挑眉:“你今天說這個‘什麽’的頻率相當高。”

“哦,”衛路的腦子漸漸運轉正常,他連忙答應,“當然好,想吃什麽?”

他感到心虛,那天惹了沈老師,還無理取鬧單方面冷戰,錯過了老師最繁忙最需要人支持的期末考試時期。

必須補償。

“法國菜怎麽樣?鵝肝,魚子醬……”

“華而不實,”沈老師面頰緋紅一片,低聲悄語,“今晚,我想嘗試一些不一樣的。”

“你知道什麽酒吧之類的地方嗎?”

乖寶寶想要叛逆一把,卻搞不清門道。

衛路訝然失笑:“我恰好知道一個。”

高考結束那年,為了攢大學學費,他整個暑假打兩份工,白天在奶茶店搖奶茶,晚上在一處酒吧做服務生。

早八點到淩晨三點,昏天黑地工作,好不容易攢夠學費,然後被衛安明在賭場一把輸了個精光。

他不得不放下青春期的自尊心,去開貧困證明,向世人宣告他的困窘,申請助學貸款。

在酒吧工作的唯一用處,恐怕只剩下讓他發現對同性的偏好,也許還有用來消磨大學憋屈的暑假時光。

他忽然不想去那個地方了。

擡起頭,觸及的卻是老師溫柔而滿含疼惜的眼神。

衛路忽然明白,提議去酒吧八成是老師想要幫他排遣一下今日的情緒。

他的心柔軟一片:“酒吧開門很晚的,您有低血糖,咱們先去吃些東西吧。”

天色微黑時,衛路在一處繁雜的市場門口停下摩托車,帶著沈老師東拐西走,然後拉開一扇小門。

酒吧還不到開門時間,暗黑黑的一片,吧臺處開著一盞奇形怪狀的小燈,幽藍的微微的光。

沈老師攥緊衛路的手,衛路輕捏一下他的手心。

一個頭發蓬亂的身影從吧臺後邊鉆出來,擡一擡黑框眼鏡,然後睜大眼睛:“哎喲,阿路,好久不見!”

他飛身跳出吧臺,給了衛路一個大大的擁抱:“三年,還是四年了?”

“把我們這些老朋友忘光了吧?”他的眼睛閃閃發亮,毫不客氣地錘著衛路的胸膛,“瞧瞧這肌肉,真讓人眼饞。”

衛路伸出胳膊,不著痕跡地遮擋開他的揩油,向沈老師介紹:“這位是邁克,酒吧老板。”

“叫我魔力邁克!”酒吧老板舉起手臂,秀著並不存在的肌肉,“那麽,這位可愛的帥哥是誰?”

“他是,”衛路猶豫著說,“我的......”

沈老師整個人僵住,預備聽見“我的老師”之類的介紹詞。

“我的男朋友。”衛路最終說。

“天吶!”邁克誇張地咂著舌頭,繞著沈老師轉圈,“你真是走大運了,在哪撈到這樣的仙品?瞧這可愛的卷發,這白到發亮的肌膚......”

“是位老師吧?”他突然下了結論。

有那麽明顯麽?沈老師緊張起來,紅著臉拉扯自己黑色磨毛襯衫的袖子,紮緊袖口,調整腕帶。

“來這邊坐!”邁克打開一連串的開關,幽幽的各色小燈依次打開,像一顆顆掛在夜幕中的星子。

然後,他手忙腳亂地開始調酒。

衛路拉著沈老師在吧臺前坐下:“調酒師呢?”

“在這裏,”邁克指指自己的鼻尖,把弄好的酒放在他們面前,“老板、調酒師兼任侍者,偶爾還要客串一把駐場歌手。”

“唉,生意不景氣,酒吧又留不住人,國慶前老葛還能過來幫忙,現在他結婚了,成了居家好男人。”

衛路皺眉:“他難道也找了女人?”

“算是吧,”邁克拿出手機,飛快地敲打鍵盤,“他與司律師找了一對拉拉,形婚,買樓上樓下的房子,晚上各回各的被窩。”

他點開微信語音,大吼:“餓狼們,驚鴻一瞥的阿路回來了,有還覬覦他美色的速速到吧裏匯合。”

放下電話,他向衛路、沈老師眨了眨眼:“等他們一進來,你們就當場來個法式熱吻。”

“然後,盡情享受滿場心碎的聲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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