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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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
普一回國，馳豫就被他老子押回公司上班，陳憫閑了沒幾天後也被馳豫軟磨硬泡送回原先的財務部工作。值得一提的是，原先的財務部部長被馳豫三震出局，現在的財務部由以前的組長唐維負責。所以這次陳憫重返崗位幾乎沒有受到一點困難。
唐維握著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哥您總算回來了，這段時間您跳槽去哪個廠了？我們都想死您了！回來就別再走了，宋扒皮受賄被馳總開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用受他的鳥氣了！”
看來唐維至今都以為陳憫辭職是因為受不了宋仲驊排擠。
陳憫笑了笑：“看來大家最近過得都挺好。”
唐維笑嘻嘻幫他搬東西：“宋扒皮走了，咱們財務部真是一片朗朗晴空啊。”
寒暄幾句話的功夫，許久不見的蘇菲端著咖啡杯來探望陳憫：“天吶小陳，你跳槽回來了？”
陳憫有點疑惑：“蘇菲姐，誰跟你說我跳槽走了？”
“大家都這麽說啊。”蘇菲拍拍他的肩膀，“怎麽樣，出去看了一圈，是不是還是咱們公司窩囊費高？”
這倒是實話，馳氏集團旗下幾家公司員工待遇可以說是行業前茅。
“你不在這些日子，咱公司可出了大新聞。”蘇菲湊到陳憫身邊，小聲將馳豫前段時間翹班得新聞渲染成沖冠一怒為紅顏：“聽說馳總女朋友跑了，還是逃婚呢！馳總開著直升飛機為愛追妻，這幾天才把女朋友追回來！你有福了，沒趕上那幾天老馳總整頓職場，這麽一比，還是馳總好說話啊！”
陳憫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叫馳豫為愛追妻？”
“大家都這麽說的啊！”蘇菲理所當然，“據說女方家境貧寒，老馳總夫妻反對他們在一起，女方一路之下遠走他國，馳總為愛追妻，挽回了自己愛情！你就說這故事夠不夠狗血！簡直是豪門瑪麗蘇照進現實啊！”
陳憫扯了扯嘴角：“還能這樣……”
“嘖嘖，姐給你細講講……”
是以，蘇菲編排一下午馳豫的瑪麗蘇愛情傳說，儼然將馳豫打造成了新一代追妻霸總代表人物。
下班前，陳憫被迫塞了一腦袋關於馳豫的緋聞謠言，正準備回家時，又被唐維幾個財務部熟人攔住：“陳部長，好久不見，大家一起聚聚嘛！”
陳憫怕馳豫鬧別扭，本想拒絕，但唐維幾個人軟磨硬泡，實在盛情難卻。想到家裏等著的那一位大神，陳憫很自覺報備行程：“下午有事，回家會晚。”
馳豫幾乎秒回：“什麽事？”
陳憫：“部門聚餐。”
對話框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亮了好久，馳豫最終只簡單回了一句：“早點回來。”
放在以前的馳豫身上，估計從陳憫出門的那一刻，馳豫就要刨根問底連他們聚餐吃幾道菜都問清楚。今天居然這麽爽快就答應了。陳憫都有點受寵若驚。
大概半小時後，唐維幾人簇擁著陳憫來到一家烤肉店，洋洋灑灑點了一大桌子菜，火急火燎的開始烤肉。
財務小桃主動承擔烤肉的職責，結果烤的青黃不接，唯一在廚藝方面碾壓眾人的陳憫只能站出來，在烤肉盤邊忙來忙去。唐維見狀立馬出手：“我來我來，這頓飯是給你的接風宴，怎麽好讓您忙活。”
陳憫笑笑：“我倒也不想忙活，可惜小唐你的手藝有待考量。”
唐維喝了幾杯酒，腦袋暈乎乎的，聽到陳憫打趣他，羞澀一笑：“陳哥，有些日子不見，其實我有點想你……”
陳憫喝完幾人敬的酒，有些上臉，聽到這話他微微側頭，瞇眼問：“你喝多了吧。”
唐維不承認：“沒有，我酒量可好了，倒是陳哥你，你今晚喝了不少呢。”
今晚陳憫確實喝了不少酒，他臉頰燒的難受，拿著冰啤酒杯給自己降溫。
唐維一臉扭捏：“陳哥，大家都猜你忽然離職是因為分手了……真的假的？”
自從陳憫不告而別後，他身上的傳聞屢見不鮮，還有人說他辭職是因為要回老家結婚生孩子的呢。所以面對唐維的這版謠言，陳憫不方便透露和馳豫的關系，只好半真半假回：“有一部分原因吧。”
唐維嘿嘿一笑：“那你現在分手了嗎？”
想起馳豫，陳憫笑著搖搖頭：“沒有，我又吃回頭草了。”
唐維的笑容立馬帶上幾分遺憾，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態，八卦兮兮問：“陳哥，你和你相好怎麽鬧掰的啊？”
陳憫喝了不少酒，餐廳內空調開的又足，他脫掉了外套，歪頭靠在窗邊吹風。聽到唐維的問題，他睫毛微垂，想是在思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沈吟：“性格不合。”
唐維嘴快：“性格不合怎麽又在一起了？”
陳憫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夜風將他的額發吹起又落下，清俊的臉龐在夜幕下略顯惆悵：“因為我愛他。”
唐維一楞，沒想到陳憫這樣雲淡風輕的人，居然會說出“愛”這麽濃重的理由。
見唐維楞住，陳憫低頭笑笑：“你不相信？”
唐維摸了摸脖頸：“比起不相信，我還不如說是沒想到，我以為像陳哥這樣含蓄的人，不會說這麽直接的理由……”
“我只是在說事實。我和他之間鬧過很多矛盾，也有互相傷害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我也曾下定決心離開他，但是嘛……”陳憫表情認真又落寞，“我卻愛著他。”
他有千萬種離開馳豫的理由，但那理由絕不會是“不愛”。從年少時相濡以沫的感情，不論再如何失望痛恨，也不可能消失殆盡。他是恨馳豫，但沒有愛何來恨呢？如果真的不愛，他又怎麽會一次又一次回頭？
他說他妥協了，即是妥協於馳豫近乎瘋狂的糾纏，也是妥協於自己的感情。
唐維見陳憫表情憂傷，也忍不住難過：“陳哥，沒想到你也是個戀愛腦啊！”
陳憫忍俊不禁：“你說的對，戀愛腦都應該拉出去槍斃，我更是被槍斃一百遍都死不足惜。”
一邊的小桃打趣他：“好啦陳哥，戀愛腦是男人最忠貞的嫁妝嘛，嫂子也是好福氣呀！”
眾人跟著七嘴八舌：“是啊，咱們陳部長長得又帥又會疼人，脾氣又好，工作又細心，完全是模範老公嘛。”
陳憫：“……”
不知道他的同事們知道這位嫂子是馳豫該作何感想。
正巧此時陳憫的電話響了。小桃起哄：“是不是咱們嫂子啊！陳哥快接電話，讓我們也見識見識這位傳說中的嫂子是什麽樣嘛！”
鑒於公司內的八卦速度，陳憫當機立斷掛掉馳豫電話：“只是騷擾電話……”
誰知馳豫被掛斷電話後開始奪命連環打，在眾人八卦加猥瑣的目光中，陳憫迫不得已離開包廂接通電話。
電話剛接通，馳豫的聲音比打雷還大：“好你個負心漢！你居然掛我電話！你在外面逍遙快活，怎麽忍心放我一個人在家裏餵兔子鏟兔屎！你還有沒有家庭觀念，現在都快十二點了，誰家老婆這個點還不回家？！我真的要生氣了！”
陳憫醉意湧上心頭，有點站不穩，啞著嗓子回：“剛才人多，不好接你電話。”
“我是小三嗎？這麽見不得人——你丫是不喝酒了？”馳豫敏銳捕捉到陳憫沙啞的聲線。
陳憫有點頭暈，靠著窗戶吹風：“喝了點。”
馳豫開啟怨婦模式：“你身體不好還喝酒，你那些同事們也不勸你！你交的都是些什麽朋友……”
陳憫打斷馳豫絮絮叨叨的抱怨：“我想回家了。”
馳豫的所有嘮叨被這句話攔在嘴邊，他放緩聲音，堪稱和顏悅色：“好的寶貝，我來接你。”
“不生氣了嗎？”陳憫打趣他。
馳豫十分自得：“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你在外邊再怎麽玩，最後還不是要回我的家嗎？”
“……你說的對。”陳憫的聲音很輕，“我要回你的家……”
馳豫聽出陳憫語氣中的疲倦，匆匆掛斷電話：“等著，我馬上就來。”
陳憫拖著虛浮的腳步剛回到包廂，其他人又繼續拉他劃拳喝酒，陳憫輕輕擺手：“接我的人快到了，我等會兒就走。”
小桃調侃他：“哎呀陳部長家裏還有門禁啊，這麽早就回家！”
陳憫莞爾一笑：“他小心眼，再不回家要生氣了。”
眾人紛紛哄笑起來，只有唐維郁悶的多喝了一杯酒。
很快，屬於馳豫的那輛黑色邁巴赫低調的停在餐廳外，陳憫朝眾人揮揮手，拿起外套走向餐廳外。
戶外夜晚弦月高懸，深秋微涼的夜風吹散陳憫臉上的醉意，他沒有第一時間上車，盯著搖下車窗的那張臉微微出神。
“怎麽喝這麽多，還認得清我是誰嗎？”馳豫把胳膊搭在車窗上，朝陳憫挑眉。
陳憫沒說話，隔著車窗摸了摸馳豫的臉頰，回答他：“你是馳豫。”
見陳憫這副樣子，馳豫的脾氣如奶油般化開，他蹭了蹭陳憫的手掌，“你可以出去社交，去和朋友吃飯喝酒，但你一定要回到我身邊，好嗎？”
“好……”陳憫俯下身，在馳豫臉上親了一下，“我不是故意掛你電話，請馳公子見諒。”
馳豫忍俊不禁：“你這是在幹什麽？”
“用你喜歡的方式道歉。”
眼看陳憫醉的顛三倒四，馳豫一把將他撈進副駕駛。陳憫醉意越發洶湧，胃裏一陣犯惡心，忍不住想吐。馳豫見他這樣又心疼又好笑，他擰好礦泉水遞到陳憫唇邊：“今晚怎麽喝這麽多，嗯？”
陳憫靠在椅背上難受的直皺眉：“每個人都要祝我前程似錦，我要是少喝一杯前程暗了怎麽辦？”
馳豫被陳憫逗笑了：“有我在呢，你前途一定亮的睡不著。”
陳憫望著身邊的馳豫，往事忽然蜂擁而至，他心底泛起陣陣漣漪，他忍不住問：“我還有前途嗎？”
馳豫擦掉他嘴角的水漬，認真說：“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的未來會比誰都幸福，我保證。”
都過去了嗎？
被溫景澤脅迫的那些日子，重生後殫精竭慮覆仇的人生真的過去了嗎？他一生顛沛流離的命運真的終結了嗎？他現在得來的時光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的？他真的該相信馳豫嗎？相信這個三番五次欺騙他的人嗎？
他心中湧上千百種疑問，惆悵與迷茫如流水般湧上心頭，化作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氣。
“怎麽了？”趁著過紅燈的間隙，馳豫側目問。
陳憫濕潤的眼角埋沒在陰影中，他靠在車窗上，面對馳豫的半張臉笑容疲倦：“我強裝體面了半輩子，其實偶爾也會有點失態。馳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告訴我。”
陳憫很少有這麽直接的時候，馳豫有點緊張：“寶貝兒，你問吧。”
陳憫用視線描摹過馳豫模糊的臉頰：“你千方百計想殺了溫景澤，究竟是為了給我報仇還是為了報覆溫景澤耍你？”
馳豫被這問題砸的心一跳，他沈吟片刻：“為什麽忽然問我這個問題？”
陳憫笑笑：“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的愛，我總要確認一下我能依靠你多深、多久。”
聽到這話，馳豫喉嚨像堵上一塊石頭，他急於刨白：“我當然是為了你。”
陳憫輕輕點點頭：“所以那天，你故意讓溫景澤打中你，也是為了我？”
馳豫沒想到那天病房裏的對話被陳憫聽入耳中，他握緊方向盤，沈默後斬釘截鐵：“是又怎樣？你別想我放手！除非你親手把子彈射進我心臟。不然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都不可能對你死心。我不知道這算是愛還是執念，反正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哪怕我那天真被他打死了，我的鬼魂也一定要纏著你。”
陳憫沒說話，反而是馳豫心虛：“你生氣了？”
“我生氣有什麽用？總歸我也沒辦法看著你真的去死。恭喜你，你又賭贏了。”陳憫自嘲一笑，“你的苦肉計對我很奏效，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馳豫搖頭：“陳憫，現在不一樣……我們現在是情人，你現在對我失望難過，我只會比你更失望難過，我怎麽可能看著你現在難過的臉得意起來？”
“你今天的這些話，又是真的還是假的呢？”陳憫托腮望著他。
馳大少巧言令色，有千百張面具和托辭，他又不會讀心術，又怎麽能看清馳豫每句話後的意圖？
陳憫懷疑的目光擊穿了馳豫心頭的防線，他將車停在家門口，車廂內燈光昏暗，暗得他看不清陳憫眼底隱約淚光。他忍不住發問：“你為什麽總是不信我呢？”
陳憫：“……”
車廂內一室寂靜。
半響後，陳憫調整好表情：“是我敏感多疑，抱歉。”
“……別道歉了，我求你，別跟我道歉。”
馳豫祈求著抱住陳憫，他緊緊抱著陳憫，生怕再次失去他，“都是我不對，你別和我道歉，你最對得起的就是我了，我求求你了陳憫，別跟我說這種話。”
“今晚，我喝多了酒，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陳憫輕撫著馳豫後背，語氣溫柔，“請你稍微給我一點難過的時間好不好？”
“那你要難過多久？”馳豫眼眶微紅。
陳憫把臉埋進這個騙他無數次的懷抱中：“三秒鐘就好。”
“這麽短？”
“也不是很短……”
陳憫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我決定原諒你的時候，三秒鐘比三年都漫長。”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後悔這個決定。”馳豫心中酸楚，他向來自負，自認從未做錯過一件事，唯獨在陳憫身上，他犯了太多太多錯誤。
倘若大學時候，他放下心中偏見，和陳憫表白，那麽陳憫是不是就沒機會接觸溫景澤，之後的一切也不會發生？倘若在天上人間那一晚，他能心軟一點，主動聯系陳憫，是不是就能救下赴死的陳憫？如果陳憫重生後，他能尊重陳憫的意願，善待他的親人，那麽陳憫是不是就可以見到陳母最後一面？
倘若…倘若……
明明犯錯的是他，命運卻將苦果降臨在陳憫身上。這時他才驚覺，這麽多年來，陳憫雖然離開了馳家，卻依舊是他的替死鬼血包。而他對這一切明白的太晚太晚，又對傷害陳憫太深太深。直至他如今深愛陳憫後，在愛的影響下，陳憫的痛苦才得以鋪天蓋地的湧向他。但他感受到陳憫的痛苦時，他做錯事的報應才終於落到他身上。
如果他沒有愛上陳憫，那麽他這個罪魁禍首應該還在逍遙法外，任由陳憫一個人陷在泥潭中不得翻身。
想到這裏，馳豫悲從中來：“為什麽老天對你他媽這麽差，為什麽倒黴的總是你？”
陳憫心中百感交集：“大概是我上輩子造孽太多……”
“這不公平……”馳豫替陳憫委屈。
陳憫輕輕搖搖頭：“討論命運，休論公平，尤其是你這樣好命的人。”
馳豫緊緊抱著他：“那我把我的運氣全部都給你，讓你以後少吃苦，多享福。”
陳憫沒說話，將額頭抵在馳豫懷中：“今晚我喝醉了酒，說了很多醉話，明天天一亮，我們都忘了今晚說過的話好不好。”
馳豫擦掉陳憫臉上的眼淚，抱著他往家裏走，語氣鄭重：“明天天亮後，你只用記得我在你身邊就好，以後你的事都交給我，天塌下來我會扛。”
陳憫疲倦地閉上眼，聲音輕的快要被風吹走：“好，聽你的。”
這麽多年，他總是咬牙硬撐那片破爛的天，今夜就讓天塌下來吧，愛砸死誰砸死誰，他都不想再管，不想再理會。
他實在太累，不想再計較過往得失。今晚他只想躲在喜歡的人懷裏，一覺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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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一回國，馳豫就被他老子押回公司上班，陳憫閑了沒幾天後也被馳豫軟磨硬泡送回原先的財務部工作。值得一提的是，原先的財務部部長被馳豫三震出局，現在的財務部由以前的組長唐維負責。所以這次陳憫重返崗位幾乎沒有受到一點困難。
唐維握著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哥您總算回來了，這段時間您跳槽去哪個廠了？我們都想死您了！回來就別再走了，宋扒皮受賄被馳總開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用受他的鳥氣了！”
看來唐維至今都以為陳憫辭職是因為受不了宋仲驊排擠。
陳憫笑了笑：“看來大家最近過得都挺好。”
唐維笑嘻嘻幫他搬東西：“宋扒皮走了，咱們財務部真是一片朗朗晴空啊。”
寒暄幾句話的功夫，許久不見的蘇菲端著咖啡杯來探望陳憫：“天吶小陳，你跳槽回來了？”
陳憫有點疑惑：“蘇菲姐，誰跟你說我跳槽走了？”
“大家都這麽說啊。”蘇菲拍拍他的肩膀，“怎麽樣，出去看了一圈，是不是還是咱們公司窩囊費高？”
這倒是實話，馳氏集團旗下幾家公司員工待遇可以說是行業前茅。
“你不在這些日子，咱公司可出了大新聞。”蘇菲湊到陳憫身邊，小聲將馳豫前段時間翹班得新聞渲染成沖冠一怒為紅顏：“聽說馳總女朋友跑了，還是逃婚呢！馳總開著直升飛機為愛追妻，這幾天才把女朋友追回來！你有福了，沒趕上那幾天老馳總整頓職場，這麽一比，還是馳總好說話啊！”
陳憫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叫馳豫為愛追妻？”
“大家都這麽說的啊！”蘇菲理所當然，“據說女方家境貧寒，老馳總夫妻反對他們在一起，女方一路之下遠走他國，馳總為愛追妻，挽回了自己愛情！你就說這故事夠不夠狗血！簡直是豪門瑪麗蘇照進現實啊！”
陳憫扯了扯嘴角：“還能這樣……”
“嘖嘖，姐給你細講講……”
是以，蘇菲編排一下午馳豫的瑪麗蘇愛情傳說，儼然將馳豫打造成了新一代追妻霸總代表人物。
下班前，陳憫被迫塞了一腦袋關於馳豫的緋聞謠言，正準備回家時，又被唐維幾個財務部熟人攔住：“陳部長，好久不見，大家一起聚聚嘛！”
陳憫怕馳豫鬧別扭，本想拒絕，但唐維幾個人軟磨硬泡，實在盛情難卻。想到家裏等著的那一位大神，陳憫很自覺報備行程：“下午有事，回家會晚。”
馳豫幾乎秒回：“什麽事？”
陳憫：“部門聚餐。”
對話框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中”亮了好久，馳豫最終只簡單回了一句：“早點回來。”
放在以前的馳豫身上，估計從陳憫出門的那一刻，馳豫就要刨根問底連他們聚餐吃幾道菜都問清楚。今天居然這麽爽快就答應了。陳憫都有點受寵若驚。
大概半小時後，唐維幾人簇擁著陳憫來到一家烤肉店，洋洋灑灑點了一大桌子菜，火急火燎的開始烤肉。
財務小桃主動承擔烤肉的職責，結果烤的青黃不接，唯一在廚藝方面碾壓眾人的陳憫只能站出來，在烤肉盤邊忙來忙去。唐維見狀立馬出手：“我來我來，這頓飯是給你的接風宴，怎麽好讓您忙活。”
陳憫笑笑：“我倒也不想忙活，可惜小唐你的手藝有待考量。”
唐維喝了幾杯酒，腦袋暈乎乎的，聽到陳憫打趣他，羞澀一笑：“陳哥，有些日子不見，其實我有點想你……”
陳憫喝完幾人敬的酒，有些上臉，聽到這話他微微側頭，瞇眼問：“你喝多了吧。”
唐維不承認：“沒有，我酒量可好了，倒是陳哥你，你今晚喝了不少呢。”
今晚陳憫確實喝了不少酒，他臉頰燒的難受，拿著冰啤酒杯給自己降溫。
唐維一臉扭捏：“陳哥，大家都猜你忽然離職是因為分手了……真的假的？”
自從陳憫不告而別後，他身上的傳聞屢見不鮮，還有人說他辭職是因為要回老家結婚生孩子的呢。所以面對唐維的這版謠言，陳憫不方便透露和馳豫的關系，只好半真半假回：“有一部分原因吧。”
唐維嘿嘿一笑：“那你現在分手了嗎？”
想起馳豫，陳憫笑著搖搖頭：“沒有，我又吃回頭草了。”
唐維的笑容立馬帶上幾分遺憾，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態，八卦兮兮問：“陳哥，你和你相好怎麽鬧掰的啊？”
陳憫喝了不少酒，餐廳內空調開的又足，他脫掉了外套，歪頭靠在窗邊吹風。聽到唐維的問題，他睫毛微垂，想是在思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沈吟：“性格不合。”
唐維嘴快：“性格不合怎麽又在一起了？”
陳憫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夜風將他的額發吹起又落下，清俊的臉龐在夜幕下略顯惆悵：“因為我愛他。”
唐維一楞，沒想到陳憫這樣雲淡風輕的人，居然會說出“愛”這麽濃重的理由。
見唐維楞住，陳憫低頭笑笑：“你不相信？”
唐維摸了摸脖頸：“比起不相信，我還不如說是沒想到，我以為像陳哥這樣含蓄的人，不會說這麽直接的理由……”
“我只是在說事實。我和他之間鬧過很多矛盾，也有互相傷害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我也曾下定決心離開他，但是嘛……”陳憫表情認真又落寞，“我卻愛著他。”
他有千萬種離開馳豫的理由，但那理由絕不會是“不愛”。從年少時相濡以沫的感情，不論再如何失望痛恨，也不可能消失殆盡。他是恨馳豫，但沒有愛何來恨呢？如果真的不愛，他又怎麽會一次又一次回頭？
他說他妥協了，即是妥協於馳豫近乎瘋狂的糾纏，也是妥協於自己的感情。
唐維見陳憫表情憂傷，也忍不住難過：“陳哥，沒想到你也是個戀愛腦啊！”
陳憫忍俊不禁：“你說的對，戀愛腦都應該拉出去槍斃，我更是被槍斃一百遍都死不足惜。”
一邊的小桃打趣他：“好啦陳哥，戀愛腦是男人最忠貞的嫁妝嘛，嫂子也是好福氣呀！”
眾人跟著七嘴八舌：“是啊，咱們陳部長長得又帥又會疼人，脾氣又好，工作又細心，完全是模範老公嘛。”
陳憫：“……”
不知道他的同事們知道這位嫂子是馳豫該作何感想。
正巧此時陳憫的電話響了。小桃起哄：“是不是咱們嫂子啊！陳哥快接電話，讓我們也見識見識這位傳說中的嫂子是什麽樣嘛！”
鑒於公司內的八卦速度，陳憫當機立斷掛掉馳豫電話：“只是騷擾電話……”
誰知馳豫被掛斷電話後開始奪命連環打，在眾人八卦加猥瑣的目光中，陳憫迫不得已離開包廂接通電話。
電話剛接通，馳豫的聲音比打雷還大：“好你個負心漢！你居然掛我電話！你在外面逍遙快活，怎麽忍心放我一個人在家裏餵兔子鏟兔屎！你還有沒有家庭觀念，現在都快十二點了，誰家老婆這個點還不回家？！我真的要生氣了！”
陳憫醉意湧上心頭，有點站不穩，啞著嗓子回：“剛才人多，不好接你電話。”
“我是小三嗎？這麽見不得人——你丫是不喝酒了？”馳豫敏銳捕捉到陳憫沙啞的聲線。
陳憫有點頭暈，靠著窗戶吹風：“喝了點。”
馳豫開啟怨婦模式：“你身體不好還喝酒，你那些同事們也不勸你！你交的都是些什麽朋友……”
陳憫打斷馳豫絮絮叨叨的抱怨：“我想回家了。”
馳豫的所有嘮叨被這句話攔在嘴邊，他放緩聲音，堪稱和顏悅色：“好的寶貝，我來接你。”
“不生氣了嗎？”陳憫打趣他。
馳豫十分自得：“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你在外邊再怎麽玩，最後還不是要回我的家嗎？”
“……你說的對。”陳憫的聲音很輕，“我要回你的家……”
馳豫聽出陳憫語氣中的疲倦，匆匆掛斷電話：“等著，我馬上就來。”
陳憫拖著虛浮的腳步剛回到包廂，其他人又繼續拉他劃拳喝酒，陳憫輕輕擺手：“接我的人快到了，我等會兒就走。”
小桃調侃他：“哎呀陳部長家裏還有門禁啊，這麽早就回家！”
陳憫莞爾一笑：“他小心眼，再不回家要生氣了。”
眾人紛紛哄笑起來，只有唐維郁悶的多喝了一杯酒。
很快，屬於馳豫的那輛黑色邁巴赫低調的停在餐廳外，陳憫朝眾人揮揮手，拿起外套走向餐廳外。
戶外夜晚弦月高懸，深秋微涼的夜風吹散陳憫臉上的醉意，他沒有第一時間上車，盯著搖下車窗的那張臉微微出神。
“怎麽喝這麽多，還認得清我是誰嗎？”馳豫把胳膊搭在車窗上，朝陳憫挑眉。
陳憫沒說話，隔著車窗摸了摸馳豫的臉頰，回答他：“你是馳豫。”
見陳憫這副樣子，馳豫的脾氣如奶油般化開，他蹭了蹭陳憫的手掌，“你可以出去社交，去和朋友吃飯喝酒，但你一定要回到我身邊，好嗎？”
“好……”陳憫俯下身，在馳豫臉上親了一下，“我不是故意掛你電話，請馳公子見諒。”
馳豫忍俊不禁：“你這是在幹什麽？”
“用你喜歡的方式道歉。”
眼看陳憫醉的顛三倒四，馳豫一把將他撈進副駕駛。陳憫醉意越發洶湧，胃裏一陣犯惡心，忍不住想吐。馳豫見他這樣又心疼又好笑，他擰好礦泉水遞到陳憫唇邊：“今晚怎麽喝這麽多，嗯？”
陳憫靠在椅背上難受的直皺眉：“每個人都要祝我前程似錦，我要是少喝一杯前程暗了怎麽辦？”
馳豫被陳憫逗笑了：“有我在呢，你前途一定亮的睡不著。”
陳憫望著身邊的馳豫，往事忽然蜂擁而至，他心底泛起陣陣漣漪，他忍不住問：“我還有前途嗎？”
馳豫擦掉他嘴角的水漬，認真說：“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的未來會比誰都幸福，我保證。”
都過去了嗎？
被溫景澤脅迫的那些日子，重生後殫精竭慮覆仇的人生真的過去了嗎？他一生顛沛流離的命運真的終結了嗎？他現在得來的時光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的？他真的該相信馳豫嗎？相信這個三番五次欺騙他的人嗎？
他心中湧上千百種疑問，惆悵與迷茫如流水般湧上心頭，化作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氣。
“怎麽了？”趁著過紅燈的間隙，馳豫側目問。
陳憫濕潤的眼角埋沒在陰影中，他靠在車窗上，面對馳豫的半張臉笑容疲倦：“我強裝體面了半輩子，其實偶爾也會有點失態。馳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告訴我。”
陳憫很少有這麽直接的時候，馳豫有點緊張：“寶貝兒，你問吧。”
陳憫用視線描摹過馳豫模糊的臉頰：“你千方百計想殺了溫景澤，究竟是為了給我報仇還是為了報覆溫景澤耍你？”
馳豫被這問題砸的心一跳，他沈吟片刻：“為什麽忽然問我這個問題？”
陳憫笑笑：“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的愛，我總要確認一下我能依靠你多深、多久。”
聽到這話，馳豫喉嚨像堵上一塊石頭，他急於刨白：“我當然是為了你。”
陳憫輕輕點點頭：“所以那天，你故意讓溫景澤打中你，也是為了我？”
馳豫沒想到那天病房裏的對話被陳憫聽入耳中，他握緊方向盤，沈默後斬釘截鐵：“是又怎樣？你別想我放手！除非你親手把子彈射進我心臟。不然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都不可能對你死心。我不知道這算是愛還是執念，反正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哪怕我那天真被他打死了，我的鬼魂也一定要纏著你。”
陳憫沒說話，反而是馳豫心虛：“你生氣了？”
“我生氣有什麽用？總歸我也沒辦法看著你真的去死。恭喜你，你又賭贏了。”陳憫自嘲一笑，“你的苦肉計對我很奏效，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馳豫搖頭：“陳憫，現在不一樣……我們現在是情人，你現在對我失望難過，我只會比你更失望難過，我怎麽可能看著你現在難過的臉得意起來？”
“你今天的這些話，又是真的還是假的呢？”陳憫托腮望著他。
馳大少巧言令色，有千百張面具和托辭，他又不會讀心術，又怎麽能看清馳豫每句話後的意圖？
陳憫懷疑的目光擊穿了馳豫心頭的防線，他將車停在家門口，車廂內燈光昏暗，暗得他看不清陳憫眼底隱約淚光。他忍不住發問：“你為什麽總是不信我呢？”
陳憫：“……”
車廂內一室寂靜。
半響後，陳憫調整好表情：“是我敏感多疑，抱歉。”
“……別道歉了，我求你，別跟我道歉。”
馳豫祈求著抱住陳憫，他緊緊抱著陳憫，生怕再次失去他，“都是我不對，你別和我道歉，你最對得起的就是我了，我求求你了陳憫，別跟我說這種話。”
“今晚，我喝多了酒，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陳憫輕撫著馳豫後背，語氣溫柔，“請你稍微給我一點難過的時間好不好？”
“那你要難過多久？”馳豫眼眶微紅。
陳憫把臉埋進這個騙他無數次的懷抱中：“三秒鐘就好。”
“這麽短？”
“也不是很短……”
陳憫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我決定原諒你的時候，三秒鐘比三年都漫長。”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後悔這個決定。”馳豫心中酸楚，他向來自負，自認從未做錯過一件事，唯獨在陳憫身上，他犯了太多太多錯誤。
倘若大學時候，他放下心中偏見，和陳憫表白，那麽陳憫是不是就沒機會接觸溫景澤，之後的一切也不會發生？倘若在天上人間那一晚，他能心軟一點，主動聯系陳憫，是不是就能救下赴死的陳憫？如果陳憫重生後，他能尊重陳憫的意願，善待他的親人，那麽陳憫是不是就可以見到陳母最後一面？
倘若…倘若……
明明犯錯的是他，命運卻將苦果降臨在陳憫身上。這時他才驚覺，這麽多年來，陳憫雖然離開了馳家，卻依舊是他的替死鬼血包。而他對這一切明白的太晚太晚，又對傷害陳憫太深太深。直至他如今深愛陳憫後，在愛的影響下，陳憫的痛苦才得以鋪天蓋地的湧向他。但他感受到陳憫的痛苦時，他做錯事的報應才終於落到他身上。
如果他沒有愛上陳憫，那麽他這個罪魁禍首應該還在逍遙法外，任由陳憫一個人陷在泥潭中不得翻身。
想到這裏，馳豫悲從中來：“為什麽老天對你他媽這麽差，為什麽倒黴的總是你？”
陳憫心中百感交集：“大概是我上輩子造孽太多……”
“這不公平……”馳豫替陳憫委屈。
陳憫輕輕搖搖頭：“討論命運，休論公平，尤其是你這樣好命的人。”
馳豫緊緊抱著他：“那我把我的運氣全部都給你，讓你以後少吃苦，多享福。”
陳憫沒說話，將額頭抵在馳豫懷中：“今晚我喝醉了酒，說了很多醉話，明天天一亮，我們都忘了今晚說過的話好不好。”
馳豫擦掉陳憫臉上的眼淚，抱著他往家裏走，語氣鄭重：“明天天亮後，你只用記得我在你身邊就好，以後你的事都交給我，天塌下來我會扛。”
陳憫疲倦地閉上眼，聲音輕的快要被風吹走：“好，聽你的。”
這麽多年，他總是咬牙硬撐那片破爛的天，今夜就讓天塌下來吧，愛砸死誰砸死誰，他都不想再管，不想再理會。
他實在太累，不想再計較過往得失。今晚他只想躲在喜歡的人懷裏，一覺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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