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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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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

江雋這幾天日子過得還算逍遙,他家近幾年準備在馬來西亞發展,所以他有正當理由在馬來西亞小住。馬來氣候溫潤是一回事,更一回事是馬來西亞有陳憫。

陳憫是個有趣的人。跟他熟了以後江雋才發現,陳憫並不像他以前認識的那樣沈默寡言,甚至是個相當風趣幽默的人。

還記得那個叫陳純的小子在餐廳工作的時候分不清番茄醬和甜辣醬,每次放錯,陳純都要被老板叫去指責一番,要不是陳純長得有點姿色,顧客大方原諒,恐怕陳純一天掙的工資都不夠扣。陳憫知道這件事後打趣:“小純,你唯一吃到的顏值紅利原來是當服務員少挨兩頓罵。”

彼時陳純正在跟兩名送錯醬料的日本女生私密馬賽,兩名女生大方原諒了他,唯一要求是讓陳純親自幫她們加送錯的甜辣醬。

“沒辦法,誰讓服務業都是低配版天上人間。”陳純吐著舌頭。

陳憫微微挑眉:“如果你今晚還背不完那兩百單詞,我這就送你去高配天上人間體驗生活。”

陳純抱住胳膊瑟瑟發抖:“你不能這樣,我倆是親兄弟,你不能逼良為嘎嘎嘎啊!”

陳憫慈愛的摸摸陳純腦袋:“這就要看你智慧的大腦能不能守住你一文不值的節操。”

陳純撇嘴,剛來餐廳的江雋先笑了起來:“沒想到你說話也有這麽好笑的時候。”

陳憫笑笑:“這有什麽難,我的人生都已經是冷笑話大全了。”

陳純吐槽:“外加狗血八點檔劇情嗎?你跟那姓馳的,你逃,他追,你插翅難飛?”

陳憫拍拍心口:“什麽叫插翅難飛?你說點吉利的,我好歹現在插翅飛走了,在這裏要感謝資助我成功上岸的江先生,今天我請客,感謝我隱形的翅膀——江雋先生。”

“好啊,那我也不客氣了。”江雋熟練點餐,沒想到在本該放番茄醬的咖喱面裏吃到甜辣醬,他揮揮手,示意陳純過來,學著剛才的兩位女生日式英語說,“小帥哥,幫我放醬料就原諒你哦。”

陳純:“……”

陳憫在收銀臺笑的合不攏嘴。

這樣一看,其實身在異鄉也不錯,遠離燕城,遠離紛爭,在這個寧靜炎熱的國家,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服務員,每天只用思考第二天幾點上班幾點下班這種簡單問題。生活三點一線,雖然不熱鬧,卻平淡的讓人心安。

傍晚,殘陽歸入地平線,白日的暑氣還蒸騰在柏油路上。陳憫陳純和江雋三人並肩走在路邊,江雋講起他們家和馬來西亞的淵源。原來江雋祖上是當年南下南洋的第一批華人,在馬來西亞紮穩腳跟後,不忘故國,江雋爺爺輩帶著碩大家產歸國,資助過抗日戰爭,和馳豫爺爺結為好友,因此江雋和馳豫算得上三代世交。

陳純吐槽:“我說呢,江哥你脾氣這麽好,祖上沒點淵源不可能和馳豫那條霸王龍當朋友。”

江雋哈哈笑:“我還好吧,你憫哥比我更能忍。”

陳憫咬著冰棍淡淡回:“不撞南墻,怎麽知道南墻不好撞。”

“那你回頭嗎?”江雋挑眉問。

陳憫拿著大蒲扇扇啊扇,額發輕輕掀起又落下,光潔的額頭滲出一點汗珠,他開玩笑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更何況這回頭草並不好吃。

陳憫知道,馳豫不是感情用事的人,甚至算得上薄情,不過一兩年,馳豫就能將他忘的一幹二凈。像馳豫這樣從小自傲到大的人,是不會長情的。他什麽都不缺,怎麽會為誰特意停留?

陳純嘰嘰喳喳問東問西,陳憫有一搭沒一搭聽著。閑聊間,他作為“家庭主夫”忽然想起家裏的食用油用光了,就讓陳純和江雋先回家,自己去買食用油。

穿過馬路的時候,他和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擦肩而過,那輛車車窗半掩,一張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臉一閃而過,陳憫渾身一楞,連手裏的食用油重重砸在腳邊都沒發覺。

是溫景澤。

他怎麽會出現在異國他鄉?他不是在國內被判死刑了嗎?難不成又讓他逃之夭夭了?

陳憫忽然覺得好笑,禍害遺千年這句話果然不假。溫景澤作惡多端,天理不容,卻能仗著好家世,連死刑都能逃脫。

眼前一幕讓陳憫原本松懈的心緊繃起來。如果溫景澤還活著,那麽劉優父母他們會不會遭遇不測。懷著滿腹疑慮,陳憫拎著食用油回到出租屋,陳純在客廳翹首以待,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副撲克,興沖沖的拉著江雋和陳憫要玩鬥地主。

陳憫不想掃陳純的興,心不在焉玩了幾把,果然慘輸。按照他們定下的籌碼,輸家要做一周的飯,反正本來也是陳憫做飯,這只能說是不痛不癢的懲罰。陳純連當幾把贏家後開開心心的睡覺去了,心思細膩的江雋看出他不對勁:“上次solo全場的賭王今天真是不在狀態,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就是想起忘買鹽了。”陳憫不願再把江雋牽扯進來,隱瞞了他在馬來西亞遇見溫景澤的事。

見陳憫沒有開口的打算,江雋也識趣沒再提。

次日,江雋馬不停蹄回到馬來西亞處理燕城公司的事。

不曾想,他剛到公司門口,就看到馳豫抱著胳膊等在休息室裏。

江雋嚇了一跳,有點心虛問:“你怎麽來了?”

馳豫臉色難看,語氣很差:“你去哪兒了?”

“分公司有事,去出差了。”

“一個月出八回差?我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敬業?”馳豫起身,朝江雋慢慢走來。

馳豫個子高,人又壯得跟頭牛一樣,江雋和謝君瑋小時候兩個人加起來都撩不倒馳豫一個。所以馳豫這樣黑著臉走過來的時候,江雋甚至有點共情被馳豫揍過兩回的溫景澤。難怪溫景澤一見馳豫跟老鼠見了貓一樣,這換誰也得發怵。

江雋料定朋友一場,馳豫不會太過分,慢條斯理放下外套,給馳豫倒了一杯茶:“菊花茶,降降火。”

“我他媽不喝,你回答我問題,你這幾天到底去哪裏了,去見了誰?”馳豫一把將茶杯打翻,滾燙的茶水燙了他一手泡也沒在意,他只是自顧自質問,“還有那翡翠牌,陳憫是怎麽給你的!陳憫走那天是怎麽發現自己手機有定位的?除了瑋子和你沒人知道這事,他陳憫就是再聰明也不可能想到這點!”

馳豫越說越激動,揪著江雋領口問:“是不是你幫他走的?!”

江雋也來了幾分火氣:“是又怎樣?馳豫,你能不能放過他,他跟你沾上邊後發生過一點好事嗎?”

“看來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馳豫瞇眼。

“知道又怎樣……”江雋揉了揉眉心,“他能活著,我也很高興,馳豫,你別忘了,陳憫死的時候,是我送了他最後一程。你別急著跟我生氣,我當年在你和他之間選擇幫你助紂為虐,現在我該還這筆債了。”

“助紂為虐?你他媽還真會說!我和陳憫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跳腳!”

“馳豫,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陳憫跟你在一起不會幸福。”

馳豫一楞,隨即語氣遲疑:“他親口跟你說的?”

“是。”江雋毫不猶豫。

馳豫喉頭哽咽,手上的勁兒松了幾分,好半天以後,他疲倦的坐回沙發:“這幾天他過得還好嗎?”

“還好。”江雋重新給馳豫倒了一杯茶,“放過他吧,對你對他都好。”

“江雋,你他媽不明白,我第一眼見到他就喜歡他,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喜歡他,你要我放棄一個我在乎了十幾年的人?我做不到!你還不如讓我從這個樓上跳下去!”馳豫咬緊牙關,“況且我敢保證,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最愛他,你有什麽資格勸我放手?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想撬墻角才這樣說?”

江雋語氣微頓:“沒有。”

“還他媽說沒有,你幹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奔著撬我墻角來的?”馳豫狠狠瞪了江雋一眼,“要不是你我兩家是世交,你覺得你這麽整了我以後還能好端端站著嗎?江雋!你丫別挑戰我的耐心,你知道後果!”

江雋很有骨氣:“你放棄吧,不論你說什麽,怎麽威脅我,我都不會背叛他。”

“我用不著威脅你,我說過,我想找的人就是掘地三尺都能找出來。”馳豫面色冷淡,“我今天來就是警告你,你以後要是還認我這個朋友,就別再插手陳憫的事。”

江雋知道,憑馳豫的本事,抓到陳憫是早晚的事,他再怎麽努力也沒辦法從馳豫手裏保住陳憫。但這段時間和陳憫相處下來,他已經開始偏心陳憫他忍不住多嘴勸馳豫一句:“這一路上走來,他有多不容易你自己也知道,如果你真的愛他,請你善待他、尊重他。”

馳豫混賬了二十多年,對自己親爹親媽都寫不明白“尊重”兩個字,完全是混世魔丸。江雋說完這話,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估計馳豫聽完後笑得比他更大聲。

誰知馳豫沈默良久,好久以後才幹巴巴說:“我知道……還有謝謝。”

江雋懷疑自己出幻覺了,“什麽?”

馳豫擡眼望向窗外,口袋裏被他找工匠修好的翡翠牌硌得他手掌生疼,他語氣難得平靜:“謝謝你那天幫他逃走,如果我那天找到他,我會幹出什麽事來……我自己也不知道。”

江雋徹底傻眼了,他今天可算見了馳豫狗嘴吐象牙,一時不知道該喜該憂。

“我那天真是氣昏頭了,我想我找到他以後,一定要把陳純那個礙事的臭小子收拾一頓,然後將不聽話的陳憫關在家裏,讓他這輩子都只能待在我身邊。如果陳憫非要尋死,我就跟著他一起死,我做人做鬼都不會放過他!他就是死了,我也要和他埋在一起。”

“就算到了地底下他恨我,我也認了。”

“可這幾天,我他媽才發現,比起陳憫被我強迫後恨我的樣子,我其實更喜歡陳憫高高興興留在我身邊。他能留在我身邊很好,如果他能幸福的留在我身邊,那更是再好不過了。”馳豫面色陰郁,說的話卻難得溫柔繾綣。

江雋面色覆雜:“馳豫,你真是變了。”

馳豫囂張跋扈二十多年,從不反思從不認錯,在陳憫身上,真是把幾世修來的良心都用上了。至少江雋從沒聽馳豫說過人話,今天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我做了太多錯事。從高中那會兒到現在,在陳憫身上我總是犯錯,他原諒我一次又一次,我習慣了他對我的慷慨。而現在,當他終於對我失望透頂的時候,我才追悔莫及。我想是我太自私,才逼得他背井離鄉,連家都不願意回一趟就匆忙離開。”

“不是我不想成全他,是他這輩子總是顛沛流離,我想給他個歸宿,讓他幸福一點。”

“我知道從前是我用錯了方式,如果再能看見他,我不會再這樣偏執,我會尊重他的想法,和他平等相處。”說完馳豫看向江雋,“我的確是這樣想的,你可以替我轉達。”

聽完馳豫這一席話,江雋有些拿不準馳豫是真話還是裝的,畢竟馳豫這小子精起來比猴還精,所以他猶豫問:“……你為了從我嘴裏套出消息開始用苦肉計了嗎?”

馳豫:“?”

“江雋!你他媽找死!”難得吐露真心的馳豫怒不可遏。

最終,馳豫和江雋動手打了一架,兩人臉上都掛著彩。江雋抵不過馳豫,最終退了一步,嘆氣說:“兄弟一場,我能做的就是不幹預,你能找到他,你就去找他,反正別指望我給你透露半個字。”

馳豫捂著紅腫的嘴角,神情恢覆往常倨傲:“呵呵,不需要。”

看著馳豫狼狽吃癟的樣子,江雋莫名其妙笑了一聲:“你啊你,都是自找的。”

馳豫知道江雋在笑什麽,沈默片刻後回:“我知道。”

笑了一會兒,江雋苦口婆心:“馳豫,你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別再幹混賬事。你要知道,有些人就像流沙,你越是握緊,他走的就越快。”

被說教的馳豫撇嘴,不服輸的沖江雋比了個兩個中指:“叛徒沒資格給我上課!”

說著他就大搖大擺離開了。

江雋坐在沙發上久久難以回神。也不知道他這些天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只是關於某人那些朦朧的好感,是時候該扼殺於搖籃中了。

他沒有馳豫孤註一擲的決心,也沒有承認喜歡男人的勇氣,因此,他和陳憫只能止步於朋友之列,再多一步都是滔天大罪。

馳豫對陳憫哪裏都不好,唯獨一點,是很多人做不到的。那就是他願意在眾目睽睽下承認自己喜歡陳憫。想必陳憫肯千百次回頭都是因為馳豫有著這世上難能可見一夫當關的勇氣。

從前的陳憫應該短暫的從這份勇氣中窺見了兩人的未來,否則像陳憫這樣謹慎的人,怎麽會和馳豫在一起呢?

這份感情讓自傲的人低頭,謹慎的人糊塗。事到如今,聰明如江雋也無法猜到他們兩個人會走到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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