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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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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誓

“阿嚏——”

陳憫在工位上打了個噴嚏。

他對面的蘇菲打趣:“小陳,有人想你啊。”

陳憫笑著搖頭:“誰會想我?”

“那可不一定,小陳你長這麽帥,想你的人多了去了,放眼咱公司,都有不少小姑娘找我打聽你呢。”

陳憫摸了摸自己的臉,陳明是有張好皮相,但公司裏有馳豫這種人群中帥得很打眼的天賦型選手,哪裏輪到他被人註意。所以他權當蘇菲開玩笑了。

蘇菲看出他的懷疑,立馬接話:“別不信啊,雖然公司有馳總這種中了基因彩票的超級大帥哥,但他那個人嘛,光有硬件,脾氣差的離奇。小陳你就不一樣了,現在你這樣小清新的帥哥可吃香了……”

陳憫默默將袖子挽起,露出陳明在胳膊上留下的“傑作”們。蘇菲誇讚的話戛然而止,連許柯和張煒都投來訝異的目光。

“左胳膊一條龍,右胳膊一頭虎,你丫二百五啊!”蘇菲捂著嘴驚叫。

陳憫逗她:“還小清新嗎?”

蘇菲艱難點頭:“小陳,你這氣質與行為嚴重不符啊。”

許柯銳評:“你這造型看著像中學問別人打劫零花錢的流氓,哪家少管所給你調教出現在的人樣的?把聯系方式放出來,這下全國叛逆少年有救了。”

陳憫略過解釋部分,直接上結論:“上高速撞一下就好了。”

許柯撇嘴:“看來一卡車給你第二人格都撞出來了,你可得保持好了。”

陳憫:“……”

“話說回來,小陳,你有沒有女朋友啊?”蘇菲堅持八卦初心。

許柯嘲笑:“他這樣的大花臂混的人,有也是小太妹。”

還真讓許柯說中了,陳憫之前的女朋友還真是小太妹。不過現在兩人已經分手了,陳憫搖頭:“沒有。”

蘇菲笑嘻嘻的支著腦袋,開玩笑:“你看姐咋樣,當你女朋友夠不夠格?”

陳憫沈默片刻:“蘇菲姐,宮中禁止對食。”

蘇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柯爆發出足以掀翻辦公室的嘲笑。

“笑什麽呢?”

辦公室門口響起一道冷漠的詢問,幾人扭頭,只見當頭boss站在門口臉色嚴肅。摸魚被抓包,幾人紛紛眼觀鼻鼻觀心,埋下頭裝孫子。

“馳總?”張秘書作為“首席大太監”只能硬著頭皮問候。

馳豫昨夜因為陳憫的事在辦公室熬了一夜,現在心情正煩躁,隨手指了指陳明:“去開車。”

陳憫拿著車鑰匙施施然跟在馳豫身後。等馳豫坐穩,他才問:“您去哪兒。”

“沒看我困得要死嗎?回……”馳豫嘴邊的“家”字打了結,他語氣微頓,“去津市。”

陳憫懶得管馳豫困的要死還是要活,一腳油門踩到底,不過三小時邊抵達津市。一路上馳豫只顧著接電話處理工作,陳憫只當是馳豫來津市出差,便問:“需要讓張秘書定會議地點嗎?”

“你生怕我不猝死是吧?回家啊,回我津市的家。”馳豫嘖了一聲。

陳憫抿唇:“請說地址好嗎?”

馳豫找茬一樣回:“你偷過你不知道?”

陳憫:“……”

“真沒想到馳總有那麽寒酸的家,我以為您出了市中心就過敏呢。”

“你什麽意思?”馳豫脾氣一點就燃。

陳憫陰陽怪氣:“我的意思是馳公子真是親民接地氣啊。”

“呵,少陰陽怪氣,我他媽愛住哪兒就住哪兒,你丫管得著嗎……”馳豫冷笑,隨即問,“你不是跟陳憫是朋友嗎?他沒告訴你我和他在津市有個家?”

家?陳憫快要被這個字逗笑。什麽叫馳豫跟他在津市有個家?不過一套大學附近的寒酸公寓,方便馳豫隔三差五過來當土皇帝,指示他陪他幹這幹那。馳豫怎麽好意思管那套公寓叫“家”,如果是“家”,最起碼兩個人也該是朋友。他和馳豫是朋友嗎?馳豫身邊都是譬如江雋、謝君瑋一流的富家公子哥,他哪裏能排的上號。充其量不過是馳豫曾經使喚順手的奴婢罷了。

“陳憫在津市能稱得上是家的地方,應該是墓園。”陳憫淡淡地說。

馳豫一楞,隨即臉色難堪:“你還真是了解他。”

陳憫垂眼:“普通朋友罷了。”

“你的意思是我跟他連普通朋友都不算?”馳豫忽然發作,一拳砸在副駕駛靠背,硬是將靠背打得折疊起來。

真是渾身使不完的驢勁兒。陳憫試著掰了掰靠背,沒掰動,只能作罷,反正壞的又不是他的車。

“他憑什麽這麽輕易就跟你當朋友?”馳豫咬牙切齒,“我怎麽沒看出來他是這麽坦誠的人,連句喜歡都不敢說的膽小鬼,卻敢把老底都揭給你聽?你憑什麽?你給他灌藥了?”

陳憫一楞:“什麽喜歡?”

馳豫像是在“陳憫舊友”面前找回了場子,得意一笑:“我說,他喜歡的人是我,你明白了嗎?和溫景澤那小子沒關系,陳憫真正喜歡的人是我,溫景澤他就是趁火打劫的傻逼,不值一提。”

這句話說出來,陳憫臉色煞白。他一直不想讓馳豫知道的秘密還是被曝曬陽光之下,他看著馳豫洋洋得意的嘴臉,只覺得刺目又惡心。他握緊方向盤:“是嗎……”

“是啊。”馳豫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他喜歡我很合理啊,之前傳出來他喜歡溫景澤才叫荒謬。”

陳憫恨得快將嘴唇咬出血來:“您看起來很得意。”

馳豫沈浸在他被陳憫喜歡的快樂中,嘴角洋溢著微笑,整個人看上去意氣風發,他不忘在作為“陳憫朋友”的陳明面前嘴硬:“不過是被人喜歡了而已,從小到大喜歡我的人可海了去……”

“所以不差他一個?”

馳豫的話被陳憫打斷,他順其自然點頭:“確實不差他一個。”但是陳憫和其他人不一樣,陳憫是特別的人,他對陳憫也抱有感情,他們是兩情相悅的。想到這裏,馳豫嘴角弧度越來越大。

眼看馳豫心情越來越好,陳憫無法忍受他過去的感情被馳豫當作和溫景澤博弈的勝利品一樣炫耀。他冷聲說:“馳總,目的地到了。”

“你跟我一起。”馳豫從口袋摸出鑰匙丟給陳憫,“我帶你觀賞觀賞你朋友和我一起住過的房子。”

陳憫:“……”

馳豫當初買的這間公寓,地處大學城,租賃者多為學生黨和教師群體,從內到外的裝修透露著上個世紀古樸感。

陳憫故地重游,心中感慨萬千。在他喜歡著馳豫的那段時間裏,他是真心將這間公寓當作第二個家,那時候馳豫對他太好太好,每逢休息日都從燕城來看望他,有時帶著昂貴的禮物,有時在他下課前買好一頓普通的外賣。除去父母外,馳豫是第二個對他這麽好的人,所以他理所當然喜歡上這個薄情的男人,哪怕他喜歡的只是馳豫偽裝出的樣子。

“當時,我和陳憫在這裏住了四年。”

馳豫坐在沙發上,客廳內還擺放著他當年親手紮的聖誕樹。陳憫出生在聖誕節,那天他本來是要給陳憫過生日,沒想到陰差陽錯,他過往做的錯事被陳憫知道了,兩人的關系也和這棵裝飾了一半的聖誕樹一樣戛然而止。

現在想想,當年他為什麽要和陳憫死磕到底,如果他低一次頭,陳憫會不會原諒他?他那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心軟,如果他道歉,兩個人哪裏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惜那時候他年輕氣盛,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懂人間悲歡離合,一顆年輕固執的頭顱不願為感情折腰,等他覺出幾分悔恨的時候,卻追悔莫及。

陳憫以局外人的身份看著公寓內熟悉的裝潢,嘴角挑起一個諷刺的笑容:“所以呢?馳總這是在緬懷過去嗎?”

馳豫抿唇,半響後閉上眼:“我始終不明白,我和陳憫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步。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和他以前關系不錯。”

他們曾經的確親密無間,兩人關系最好的時候,馳豫甚至將自己的信用卡送給陳憫當生日禮物。

可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久到連陳憫這個當事人都快忘了兩人曾經和睦相處的時光。

“陳憫他這個人,就是太較真,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後來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慣著他,所以才讓他跟我吵架,跟我鬧離家出走……”馳豫點燃一根煙,看著煙霧裊裊升起,眼底被熏的有些發酸,“他為什麽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以前的事沒發生過呢?”

陳憫坐在離馳豫最遠的沙發上,冷淡回:“可能因為他不是忍者神龜。”

“……你和陳憫到底怎麽認識的?”馳豫話題一轉。

陳憫瞎扯:“社交媒體上認識的,我們一見如故。”

馳豫一撇嘴:“憑什麽他跟你一見如故?”

陳憫被氣笑了:“憑什麽不能?”

馳豫狠狠地說:“我和陳憫認識十幾年憑什麽比不上你跟他一見如故,他為什麽跟一個未曾謀面的人說這麽多?“

陳憫思索片刻,啞然,“他沒什麽朋友,所以才和陌生人說這麽多。”

馳豫熄滅煙頭,語氣執拗:“他不需要朋友,他只要留在馳家,他要什麽我都會給他。”

沒想到這麽多年馳豫還是這副可惡的嘴臉,陳憫氣到無語,忍不住問:“你是綁匪型人格嗎?”

馳豫冷笑:“你懂什麽?那些接近陳憫的人都是想通過他來討好我。”

陳憫沈默:“這就是你高中孤立陳憫的理由?”

“是。”馳豫大方承認,“他有我就夠了。”

陳憫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目光看著馳豫:“可他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你卻非要他依附馳家生存,你不覺得自私嗎?”

馳豫語氣殘忍:“我那是在保護他,離開馳家,他就沒有家了。你知道,他父母早亡,是孤兒,在燕京也好,津市也罷,他早就沒有家了。他不依附馳家,他還能去哪裏?”

陳憫心口像被插了一刀,早已愈合的傷口火辣辣的疼。他攥緊掌心,想結束這場對話:“如果您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祝您好眠。”

“這麽晚你能去哪裏。”馳豫用下巴點了點客臥,“有空臥室。”

陳憫順著馳豫的目光看過去,正是當年馳豫住過的房間。而馳豫自己卻徑直走進以前他住過的房間。

這個時間點,又臨近節假日,陳憫的確不好找酒店,只能硬著頭皮走進馳豫臥室。

臥室內裝潢他太熟悉,甚至臥室床上的三件套還是他當年親手換上去的,馳豫十指不沾陽春水,總是連床單都換不好,連拖地都拖的馬馬虎虎,每次還要他返工。

陳憫輕車熟路換好床單,準備睡覺的時候,只聽臥室門被人敲的震天響:“睡了沒,幫我換被套。”

陳憫:“……”他上輩子絕對欠了馳豫十個億。

伺候完馳大少休息,陳憫終於能卸下一身疲倦睡一覺。他剛躺下去,卻被枕頭下的一個東西硌了一下,他翻開枕頭,床縫內卡著一個禮物盒,包裝很精美,上面還寫著自己的名字。他打開禮物盒,裏面躺著一塊價格不菲的名表,禮物盒內是一張賀卡,上面是一段龍飛鳳舞的大字:“陳憫,生日加聖誕快樂,我過生日的時候想吃糖醋裏脊,你要給我做兩盤,禮物我要圍巾,我看別人都在織圍巾,你也給我織一條,織好看點,我過年要戴。”

是馳豫的字,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能在生日賀卡上比壽星還能許願。

陳憫覺得好笑,笑完後眼眶有些發酸。這份禮物在到他手中之前,因為兩人關系惡化被匆匆塞進床縫,時至今日才見天日。

他該拿馳豫怎麽辦呢?他曾經那樣喜歡依賴的人,卻是第一個傷害他的人。與其這樣痛苦,他多希望馳豫一直是個混蛋,讓他恨的幹脆利落,想不起他的半點好。

可惜,人總是很覆雜,馳豫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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