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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U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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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U盤

回到燕城後,陳純警惕地看著出現在醫院並且臉上帶著傷的陳憫。他嚴重懷疑他這個弟弟已經恢覆記憶,並幹回招貓逗狗的老本行。

察覺到陳純的目光,陳憫覺得好笑:“我沒幹傷天害理的事,別這樣看我了。”

“那你臉上的傷怎麽回事?”陳純還是不放心。

陳憫如實道:“人打的。”

“還說你沒幹!”陳純抓狂。

陳憫:“……”

“行了,我懶得管你被誰打了。我下午要去工作,媽要做透析,你幫我照看一會兒。”

陳純一臉嚴肅,“你讓我再相信你一次,就最好別讓我再失望!”

“知道了。”

陳憫將一張銀行卡遞給陳純,“你先去繳費,還有,以後別再去天上人間那種地方工作了。”

“你哪來的錢?”陳純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天上人間打工?”

“那天聽馳公子說的。”

陳純抿唇:“你管好自己吧,我在哪裏工作是我的事。”

“一周前,天上人間鬧出過人命,你應該沒忘吧。”

陳憫望著陳純臉上的猶豫,繼續道:“天上人間幕後的老板不是善茬,你在那種地方工作,如果哪天被他註意到了,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陳純想起那天包廂中的情景,還有被追殺的年輕客人,以及那一枚詭異的u盤……這些陰暗詭譎的事他當然也怕,但是媽的病還在等著他。這些年因為母親的病,家裏欠了不少債。如果不去那種地方掙快錢,他又怎麽能維持將來生活呢?

想到這裏,陳純心一橫,把卡塞回陳明手中:“少管閑事,你的錢你自己留著吧,我怕你哪天記憶恢覆了,得拿著菜刀逼我還錢。欠你的錢我還不如去借高利貸!”

陳憫:“……”這位陳明究竟作惡多端到什麽程度,居然讓一母同胞的兄弟防他比防賊都狠。

“話說回來,你終於舍棄你的非主流裝扮了?”

陳明一進門陳純就註意到了,今天的陳明和以前判若兩人。他穿著一身簡單大方的灰色衛衣衛褲,耳朵和臉上的釘子都摘幹凈了,一頭吸睛的金毛也染回了本來的發色,整齊的貼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幹凈,不像個混混,反而像個畢業沒多久的學生,總算有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嗯,既然要來醫院照顧母親,還是有個兒子樣比較好。”

陳純看著陳明的目光堪稱欣慰:“你長達二十年的叛逆期終於過了嗎?真是老天有眼,終於讓你變成了正常人。”

陳憫:“……”

在陳純一步三回頭的告誡中,陳憫第二次踏進陳母病房。陳純大概給陳母提前做了心理建設,這次見面,陳母看上去心情平和了不少。甚至還給陳憫拿了顆蘋果遞給他。

“聽小純說你車禍把記性撞沒了?”陳母問。

陳憫拿起水果刀,一點一點削著果皮:“嗯,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陳母看起來松了口氣:“不記得也好,你往日是個混蛋,我和你弟弟怎麽勸你都沒用。讓你念書你不念,讓你工作你不去……後來我病了,管不住你,你更是吃喝嫖賭,無惡不作,全家每一個治得住你的……現在好了,你雖然沒了以前的記憶,看起來倒是好多了,和以前真是判若兩人。”

陳憫水果刀一頓,完美的一圈果皮從中截斷。又聽陳母繼續道:“我和你弟弟也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盼著你少闖點禍,別成日跟那些狐朋狗友來往。你要是能做到,我這個當媽就是死也放心了。”

“我會改好的,欠您和陳純的人情,我會加倍償還。”陳憫將削好的水果放在陳母手中,目光誠懇,“請您相信我。”

陳母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哽咽片刻後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陳憫被陳母拉進懷抱中,鼻腔滿是消毒水的氣味。這樣溫暖的懷抱對他來說太遙遠,上次被人這樣慈愛的懷抱,還是在父母還在的時候。沒想到再次感受到這樣的溫暖,卻是借用他人軀殼,享受著不屬於他的母愛。

以前,陳憫總覺得他命數有點倒黴,一路遇上馳豫和溫景澤兩個災星,人生被攪得一塌糊塗。現在看來,命運倒也不是對他完全無情,至少又給了他一次生命,讓他遇到了陳純和陳母這樣的好人。他不該再貪心,這一輩子,只要保護好陳純和陳母,他也算此生無憾,替陳明盡孝贖罪了。

天上人間。

舞池音樂直沖雲霄,天上人間一如既往紙醉金迷,是各位花花公子尋歡作樂的極樂凈土。

正在工作的陳純記掛著母親的醫藥費,憂心忡忡端著碟子,連旁邊的同事小聲叫他都沒聽見。

“我說陳純!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講話!”和他一起工作的女孩眉頭微蹙。

陳純回神,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事,怎麽了?”

女孩神秘兮兮道:“聽說蓉姐前兩天跳槽到其他公司了,溫公子這幾天正大發雷霆呢。你等會兒去VIP包廂可得註意點,別撞槍口上。”

“嗯,知道了。”想起那位口蜜腹劍的溫公子,陳純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話說回來,你還記得前兩天在天上人間跳樓的人不?”女孩捂著嘴巴,小聲道,“有人說啊,那是溫公子姘頭,兩個人吵架了,是溫公子將人推下去毀屍滅跡的,你那天不是值班嗎,有沒有聽到什麽小道消息?”

提起那天的事,陳純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就是個普通打工人,再也不想卷進像那天驚險刺激的劇情中。他連忙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知道,別問了。”

女孩一撇嘴:“你們怎麽都這麽說啊。”

陳純有苦不能言,誰讓溫家是天上人間的大股東,溫家的溫公子在天上人間殺了人,那跟在自家後花園拋屍沒什麽兩樣。他哪有膽子在天上人間討論那天發生的事。

“小陳,去送酒!”新來的領班朝陳純吆喝。

陳純和女孩點頭告別,推著餐車上的香檳塔推進VIP包廂內。大約是天上人間鬧出了人命,引起了輿論風波的緣故,溫景澤這幾日收斂了不少,沒再玩那些“大尺度”的游戲。陳純推開包廂門的時候,溫景澤正在跟身邊的人談論正事。

“陳憫死就死了,居然想從我這裏翻起浪來。還有你們這群蠢貨,居然任由他在我身邊拿到了那麽多對我不利的黑料。你們光在他電腦中找到那些資料有什麽用!誰知道他有沒有把這些事抖摟出去!給我好好地查,看看他死之前接觸過哪些人!”溫景澤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沖手下人發火。

他的秘書推著眼鏡,冷汗淋漓:“溫總,陳憫的電腦顯示有文件拷貝記錄,陳憫應該是將那些資料拷進過u盤裏。”

溫景澤目光一寒,看向身邊的人:“去陳憫去過的地方仔仔細細的搜,包括他國內外住過的房子。必須給我找到那枚u盤,不然你們立馬開除走人。”

“是…是……”

“我們這就去。”

溫景澤的手下人忙不疊走了。只剩下包廂內陪客的侍應生圍在他身邊。

陳純送完香檳塔,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溫景澤忽然叫住:“你,等等。”

陳純渾身僵硬扭過頭,腦海中想起陳明的告誡,這天上人間的老板的確不是善茬,但他沒想到,他不過是送一趟酒,居然也能節外生枝。

“溫公子,您還有吩咐嗎?”陳純硬著頭皮問。

溫景澤瞇著眼打量著他:“我們是不是見過,有人墜樓的那天?”

陳純立刻想起那位名叫陳憫的客人交給他的那枚u盤。想必溫景澤大發雷霆要找的東西就是那枚u盤。他心中頓時做賊心虛:“……是。”

“你……”

溫景澤正要問些什麽,他口袋中的電話忽然響起來,他嘖了一聲,揮揮手隨意陳純離開,隨即和電話那頭的人道:“餵,爸,您放心,我和馳家什麽矛盾都沒有,我會解決好的,您就放心吧……”

陳純不敢再聽,趕緊關上包廂門溜之大吉。

戰戰兢兢上了一天班後,他騎著電動車,在路上頭腦風暴。已知那天名叫陳憫的客人被溫景澤叫去天上人間後墜樓身亡,且臨死前花大價錢讓他轉送一枚u盤,那麽陳憫的死因就很明朗了,顯然是抓到了溫家什麽不得告人的秘密,被人給逼死了。他剛才,是在跟一個殺人犯對話。

陳純越想越怕,不知道他送出去的那枚u盤會在其中起到什麽作用。

——

“馳總,您最近睡眠不好嗎?”

在馳豫身邊既當秘書又當私人助理的張煒秘書眼看著馳豫黑眼圈一日塞一日黑,他終於下定決心,鬥膽關心起這位上司的身體健康。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還問。”馳豫將文件隨手一扔,“下次再把這種垃圾交給我,你可以準備回家種地了。”

“是,我現在就讓人打回去重做……”說著,張煒拿起文件準備離開。

“等等。”馳豫叫住張煒,雙手按在眼窩處,漫不經心的問,“陳憫在國外的退學原因你問清楚了嗎?”

當年,陳憫聽信溫景澤挑撥離間,和他撕破臉皮後,馳豫一心想著拆散他們這對情投意合的狗男男。一回家,立馬將陳憫打包送去澳大利亞留學。他當時對陳憫抱有一絲希望,讓陳憫離溫景澤遠一點,在國外散散心,順帶搓搓陳憫的銳氣,過段時間他再將陳憫接回來,說不定過了幾天苦日子的陳憫就能回頭是岸,放棄喜歡溫景澤那個傻叉。到時候,只要陳憫和他說兩句軟話,他也不是不能原諒陳憫。

可惜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將陳憫送去澳大利亞的第二周,馳豫放心不下他一個人,連夜趕往澳大利亞看他。誰知他租給陳憫的房子內空無一人,一番打聽下,原來陳憫來澳大利亞第二天,溫景澤就找上澳大利亞接走了陳憫。

馳豫氣得不輕,一個電話甩給陳憫,一張嘴便道:“你他媽惡不惡心!離了男人活不了嗎!在澳大利亞都要和那傻逼混在一起!”

誰知電話那頭是溫景澤的聲音:“哦,原來是馳公子啊,怎麽能這麽說我男朋友呢,我們可是兩情相悅呢。”

馳豫:“……”

馳豫砸了電話,在澳大利亞街頭差點被溫景澤惡心到吐出來。那天,馳豫感覺自己就像是小醜一樣被陳憫耍得團團轉。一回國,江雋和謝君瑋自然向著他,說出的話堪稱火上澆油,就好像陳憫真得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他那時候脾氣急躁,不允許他的世界有與他背道相馳的人,尤其是陳憫。因此,他將陳憫視作萬惡不赦之徒,蠻橫又幼稚的怨恨起他。

可仔細想想,陳憫喜歡誰,要和誰在一起,和他又有什麽幹系。他當初又何至於恨陳憫到那種地步?

馳豫心中煩亂,又看張秘書欲言又止,他皺眉:“說啊,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張煒只好如實相告:“據我調查,陳先生在國外參與多起鬥毆事件和聚眾吸毒案件,因此才被學校勸退。”

“什麽?”馳豫詫異擡頭。

陳憫鬥毆?吸毒?這兩個詞是可以和陳憫這樣品學兼優的人聯系起來的嗎?就算一如不見,如隔三秋,但短短三年,不足以讓陳憫變成個違法亂紀的社會渣滓吧!

“是不是查錯了?!”

“您放心,絕對沒有。”張煒出示了陳憫國外就讀期間的社會紀錄,堪稱劣跡斑斑,放回國內槍斃十次都不夠的那種。

“不可能。”馳豫否認,“陳憫幹不出那些事,一定是有人逼他……溫景澤?是了,這種混蛋事也就他幹得出來!”

張煒好奇道:“馳總,陳先生在國外這三年,難道您沒有了解過他的狀況嗎?”

馳豫抿唇,將目光移回陳憫的檔案袋中:“我憑什麽要去了解一個和我不相幹的人,浪費我的時間。”

張煒尷尬:“那您現在……”

“我只是想看看,他離開我之後能把日子過得有多好。”

馳豫猶豫片刻,最終將陳憫的檔案丟進垃圾桶裏,語氣平靜,“看來,離開我以後,他什麽都不是……這些都是他自找的,我警告過他離溫景澤遠點,但凡他能聽我的話,他會落得現在下場?”

“……是,您說的對,是陳先生不識擡舉。”

馳豫沈默不語,他餘光掠過垃圾桶最上面的一頁資料,那是陳憫出國前的護照副件。護照上面貼著陳憫的一寸小像,看得出來照相的時候陳憫心情不錯,目光柔軟溫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看起來十分恬靜溫柔——這張證件照,還是兩人大學期間,馳豫為了帶陳憫去瑞士滑雪去辦護照時照的照片。

也是陳憫在他這裏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

馳豫忽然就想知道,那個人的墓碑上,會是怎樣的照片?是笑著的模樣,還是一如既往木訥?

馳豫沈思之際,接了一通電話的張煒急匆匆道:“馳總,馳來爺子家裏來電,說老爺子生病了,現在人在市醫院。”

“行,我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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