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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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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九月二十七日,淩晨五點。

臨江莊園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藍裏,萬籟俱寂,只有風聲穿過光禿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傅斯年的臥室裏,燈光亮了一夜。他幾乎沒怎麽合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從漆黑,轉為深藍,再透出些許灰白。

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專門為今日儀式準備的黑色祭服,上面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覆,屬於傅家古老家徽的圖騰紋樣。這身衣服,沈重,華貴,卻也帶著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冰冷肅殺氣息。

溫敘白還在隔壁房間沈睡著,呼吸平穩,傅斯年去看過他一次,替他掖好了被角,在床邊靜靜坐了片刻,指尖輕輕拂過少年沈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仿佛要將那點不安也一並撫平。他俯身,在溫敘白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聲音幾不可聞,像是說給溫敘白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然後,他起身,不再回頭,大步走出了房間。

主樓前,車隊已經整齊排列。清一色的黑色豪車,在黎明前稀薄的光線下,泛著冰冷而厚重的金屬光澤。

打頭的是十輛加長防彈版的勞斯萊斯幻影,中間簇擁著五輛同樣級別的賓利慕尚,後面還跟著數輛負責護衛和物資的越野車。車隊綿延,氣勢驚人,肅殺之氣彌漫在清晨寒冷的空氣裏。

傅忠早已等候在車旁,他穿著一身同樣莊重的深色長袍,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肅穆和凝重,看到傅斯年出來,他立刻躬身:“先生,都準備好了。”

傅斯年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眼前龐大的車隊,又看向匆匆從主樓裏趕出來的陳一舟和沈莫。

陳一舟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他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先生,真的不用我跟著去?落霞山那邊雖然提前清場布防,但畢竟……”

傅斯年擡手,止住了他的話。他的目光沈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你和沈莫,留在莊園。這裏,”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墻壁,望向溫敘白房間的方向,“更需要你們守著。尤其是敘白。他身體還沒恢覆,記憶也不全,不能出任何差錯。”

陳一舟還想再說什麽,但對上傅斯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他知道,先生的決定,從來不會更改,他也明白,將溫小哥和莊園的安全交給他和沈莫,是先生此刻能給予的最大信任。

“是,先生。我一定確保莊園和溫小哥萬無一失。”陳一舟鄭重承諾。

沈莫也走上前,他臉色有些憔悴,擡眼看著傅斯年,沒有多說什麽廢話:“哥,小心。有任何不對勁,立刻聯系。”

傅斯年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擡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家裏,就交給你了。”

然後,他不再猶豫,轉身,邁步走向那輛最為厚重的勞斯萊斯,而傅忠立刻上前,為他拉開車門。

傅斯年彎腰坐進後座,車門在他身後沈重地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聲音。

陳一舟和沈莫站在原地,看著車隊緩緩啟動,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如同蘇醒的巨獸,一輛接一輛,井然有序地駛出莊園大門,融入尚未完全亮起的晨霧之中,朝著落霞山的方向,浩蕩而去。

車隊在空曠的城際公路上疾馳,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沿途早已被提前清場戒嚴,暢通無阻。但越是接近落霞山,傅斯年的心,卻莫名地,越發沈靜,也越發不安。

落霞山,傅家祖壇。這個地方,在他年幼時,曾在傅忠的陪同下,來過一次,進行過簡單的祭告。那時,他並未多想,只覺得是一處年代久遠,帶著家族歷史沈重感的祭祀場所。可自從做了那個詭異的換血噩夢之後,他對這個地方,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車隊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

落霞山並不高,但山勢奇峻,林木幽深,清晨的薄霧在山間繚繞,更添幾分神秘和肅殺。而祖壇位於接近山頂的一處巨大平臺上,三面環崖,一面是陡峭的石階,易守難攻。

車隊在山腰一處開闊地停下。

前方,是最後一段由巨大青石板鋪就的古老石階,共九十九級,象征著至高無上,而石階盡頭,便是被高聳石墻環繞的祖壇入口。

傅斯年推門下車。山間的空氣清冷凜冽,帶著松柏和泥土的氣息。他擡頭,望向石階盡頭那兩扇緊閉的、雕刻著猙獰獸首的巨大石門。石門在晨霧和山影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古老,也格外陰森。

就是這裏了,他夢中那個進行著邪惡換血儀式的古老殿堂與眼前的景象,隱隱重疊。

傅斯年的心臟收緊了一下,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擡手,整理了一下祭服的衣襟,然後,邁步,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傅忠緊隨其後,再後面,是數十名神情肅穆的護衛,以及幾名負責儀式流程的傅家旁系族老和管事。一行人,沈默地沿著古老的石階,向上攀登。

腳步聲在空曠的山間回蕩,驚起林間早起的飛鳥。

終於,登頂。

巨大的石門,在傅斯年面前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門後,那一片更加開闊、也更為震撼的景象。

祖壇內部,是一個面積驚人的巨大廣場。地面全部由仿佛浸潤了無數歲月的黑色巨石鋪就,光滑如鏡,卻又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廣場四周,矗立著數十根需要數人合抱,同樣由黑色巨石雕鑿而成的巨大廊柱,柱身上刻滿了與傅斯年祭服上類似的圖騰紋樣,有些甚至呈現出扭曲猙獰的人形或獸形,在晨光熹微中,顯得詭異而神秘。

廣場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祭壇通體由顏色近乎墨黑的奇異石材築成,表面光滑,隱隱流動著一種非金非玉的幽暗光澤。

整個祖壇,都透著一股古老和莊嚴,卻又隱隱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氛圍。與傅斯年夢中那個陰森可怖的殿堂,雖然細節不盡相同,但那種核心的、關於“石”、“血”、“儀式”的冰冷詭異感,卻如出一轍。

傅斯年站在入口處,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祖壇。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緩緩攥緊,但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怪異感和那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面色沈靜如水,邁步,走進了這片屬於傅家,也仿佛禁錮了無數秘密的古老之地。

隨行的護衛迅速散開,占據各個有利位置,布下嚴密的警戒圈。幾名族老和管事,也各就各位,開始低聲交談,檢查儀式所需的物品。

儀式,在一種肅穆到近乎壓抑的氣氛中,按部就班地進行。

凈手,焚香,誦讀祭文,向歷代先祖牌位行禮,傅忠作為大管家,也是儀式的司儀之一,聲音蒼老而平穩,引導著每一個步驟。

傅斯年配合著所有的流程,神情莊重。但他的全部心神,都處於一種極度的警覺狀態。目光看似平靜地掠過那些人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手指,在寬大的祭服袖袍下,早已悄無聲息地扣住了藏在腕間薄如蟬翼的刀片。

一切,都正常得過分,仿佛這真的只是一場尋常格外莊重古老的家族祭祀。

然而,越是這樣,傅斯年心頭那根弦,就繃得越緊,幕後的人會放過今天這個絕佳的機會嗎?

他不信。

終於,到了儀式的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步——以現任家主之血,滴於祖壇中央的“血脈石”上,以示血脈傳承不息,祈求先祖庇佑。

那塊“血脈石”,正是祭壇中央那塊巨大的石板。

傅忠雙手捧著一個同樣古樸的托盤,走到傅斯年面前,而在托盤上,放著一把刃口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匕首。

“請家主,滴血敬石,告慰先祖。”傅忠的聲音,帶著顫抖,不知是因為這莊重的儀式,還是因為別的。

傅斯年看著那把匕首,又看向祭壇中央那塊巨大的石板,夢中無數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

他閉了閉眼,壓下那令人作嘔的幻象,伸手,拿起了那把匕首。匕首入手冰涼,沈甸甸的。

他緩步,走到祭壇中央,在那塊巨大的石板前站定。低下頭,能清晰地看到石板上倒映出自己穿著古老祭服的身影,以及身後那些人的身影。

他緩緩舉起匕首,鋒利的刃口,對準了自己左手手掌的側面。

然而,就在他即將劃下的瞬間,他猛地擡起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驟然掃向周圍。

就在他擡頭的剎那,周圍那些原本垂首肅立的人竟然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擡起了頭。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是對家主的恭敬或對儀式的莊重,而是一種詭異的凝視,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瞬間從莊嚴肅穆的祭祀現場,墜入了被無數毒蛇猛獸包圍的陷阱!四面八方,全是冰冷的註視!

傅斯年握著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傅斯年身體向後急退,同時手腕一翻,那把原本要用來割破自己手掌的匕首,已經化作一道幽藍的寒光,脫手飛出,直射向離他最近、眼神也最詭異的一名“族老”。

“噗嗤!”

匕首精準無比地沒入那名“族老”的咽喉!那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臉上的狂熱表情瞬間凝固,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軟軟倒地,鮮血從喉間汩汩湧出,染紅了黑色的石質地面。

這突如其來、狠辣果決的一擊,似乎也驚醒了其他那些“凝視”者,場面瞬間從詭異的寂靜,轉為劍拔弩張的殺機四伏。

然而,預想中的圍攻並沒有立刻發生。

那些人,在同伴被擊殺後,並沒有立刻撲上來,反而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動作整齊劃一地向後退開了幾步,在傅斯年周圍,讓出了一片更大的空地。

傅斯年的心,猛地一沈。但他來不及細想,因為,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祖壇的入口方向,清晰地傳了過來:

“哥哥,下手還是這麽狠啊。對自己的‘族人’,也毫不留情?”

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語調卻刻意放得輕柔,甚至帶著點親昵的調侃。可聽在傅斯年耳中,卻比這山間最冷的寒風,更加刺骨,更加令人作嘔。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祖壇那兩扇巨大的石門,不知何時,已經再次被推開。晨光從門外傾瀉而入,勾勒出一個站在光影交界處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與他身上祭服樣式極其相似,但顏色是暗紅色的長袍。他背光而立,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個輪廓,那個身高,那種站姿……

傅斯年的心臟,仿佛在瞬間停止了跳動。

那人緩緩地,從光影中,走了出來。

晨光照亮了他的臉。

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深邃的眼窩,以及那雙沈靜如寒潭,卻又在深處燃燒著某種扭曲興奮和冰冷恨意的眼睛。

一張臉,與傅斯年,幾乎一模一樣,如同鏡中倒影。

只是,那人的皮膚,是一種更加不健康的蒼白,缺乏血色。嘴角掛著極其僵硬怪異的笑容。眼神深處是刻骨的陰郁,和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瘋狂和偏執。

是“陸先生”。是那個帶走敘白、與他容貌酷似的人。

不,或許,他根本就不該被稱為“陸先生”。

傅斯年看著那張臉,看著那與自己酷似的五官,他緩緩開口,聲音是極致的冰冷和平靜:“你是誰?”

那人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他歪了歪頭,動作甚至帶著點天真的殘忍,慢悠悠地朝著傅斯年走近了幾步,在距離他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哥哥,”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撒嬌般的親昵,卻又字字如刀,“你不認識我了?我們可是……血脈相連的,最親密的‘兄弟’啊。”

“兄弟?”傅斯年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只有冰冷的嘲諷和毫不掩飾的殺意,“我的弟弟,有沈莫,有江辭瓷,有李雨肇。你……”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上下掃視著對方,“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話說得極重,極盡侮辱。若是常人,恐怕早已暴怒。

可那人卻只是挑了挑眉,臉上那怪異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眼中那抹快意和興奮,更濃了些,因為他似乎很享受傅斯年此刻的憤怒和那極力壓抑的震驚。

“嘖嘖,哥哥還是這麽……不近人情啊。”傅衍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惋惜,目光卻像毒蛇一樣,在傅斯年身上逡巡,“不過沒關系。我知道哥哥貴人事忙,記性可能不太好。那我就……自我介紹一下。”

他微微揚起下巴,姿態優雅,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氣。

“我也姓傅,單名一個‘衍’字。傅衍。如假包換的,傅家嫡系血脈。”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傅斯年身上那套與他相似的祭服上,嘴角的弧度越發詭異,“畢竟……我們倆身體裏流淌的‘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是‘一樣’的哦。”

他擡手,用蒼白細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那張與傅斯年酷似的臉,眼中閃爍著惡毒而興奮的光芒:“還有這張臉……哥哥,你應該不陌生吧?是不是……經常在夢裏見到?或者,在鏡子裏看到時,也會偶爾感到心悸?”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小步,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仿佛要將傅斯年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猜測和恐懼,血淋淋地剖開,攤在陽光下。

傅斯年面無表情,只是握著匕首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現。他沒有回答傅衍的話,只是目光瞥向了旁邊一直沈默顫抖、幾乎要站立不穩的傅忠。

傅忠在傅衍出現、露出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極大,裏面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仿佛見了鬼般的絕望。他死死地盯著傅衍的臉,身體抖得如同風中殘葉,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傅斯年伸出手虛扶了他一把,便不再看傅忠,重新將目光鎖定在步步逼近的傅衍身上,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絕世兇器。

傅衍也註意到了傅斯年那短暫的一瞥,他順著傅斯年的目光,看向幾乎癱軟的傅忠,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

“哦?看來,傅忠管家,是認出我來了?”傅衍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也是,他可是看著我們‘兄弟倆’長大的‘老人’了。雖然,他只看著‘一個’長大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傅斯年身上,看著傅斯年仿佛不受任何言語影響的臉,那怪異的笑容裏,終於透出一絲冰冷的惡意。

“不過,哥哥你剛才推開他的動作,倒是挺快的嘛。看來,你也不像旁人口中說的那樣,完全不近人情嘛。”傅衍慢悠悠地說道,目光在傅斯年扶著傅忠的手上掃過,“可惜啊,這份‘情’,太虛偽,也太……廉價了。就像當年,他們選擇你,放棄我一樣。虛偽,又殘忍。”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眼中那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與戲謔,驟然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殺機。

毫無征兆地,傅衍手腕一翻,數道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銀針,如同毒蜂出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著傅斯年和傅忠的方向,疾射而來,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數道模糊的殘影。

“小心!”

傅斯年瞳孔驟縮,厲喝一聲,幾乎是在傅衍動手的同一瞬間,他猛地一把將身邊已經嚇呆的傅忠狠狠推向旁邊一根巨大的石柱後面。同時,他自己的身體向後急仰,腳下步伐變幻,如同鬼魅般側移。

“嗖嗖嗖——!”

數道銀針擦著傅斯年的衣角和面頰飛過,釘入他身後黑色的石質地面上,發出“叮叮”幾聲輕響,針尾兀自顫動不休,幽藍的色澤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其中一枚,甚至擦過了傅斯年的側頸,留下了一道極細的血痕,火辣辣地疼,瞬間傳來一陣麻痹感。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身手!

傅斯年心頭凜然,這個傅衍,不僅心思詭譎,身手也絕對不容小覷。

他穩住身形,目光如電,掃向傅衍。卻見傅衍在發出銀針後,並未立刻追擊,反而像是失去了興趣一般,不再看他,而是慢悠悠地,轉向了祖壇的中央。

傅斯年這才驚覺,不知何時,那些原本環繞在周圍的“族人”,已經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退到了祖壇的邊緣,將中央這片巨大的空地,完全讓了出來。

整個祖壇,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角鬥場,而場上,似乎只剩下了他,傅忠,以及走向祭壇中央的傅衍。

傅衍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甚至帶著點懷念的意味,走到了祭壇中央那塊巨大的石板旁邊。

他停下腳步,低下頭,伸出蒼白的手,指尖帶著虔誠、卻又充滿褻瀆意味的溫柔,輕輕撫摸著那塊冰冷光滑的石面。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又像在撫摸久別重逢的老友。

“老朋友……”傅衍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和瘋狂,“好久不見了。二十年了……我終於,又回到這裏了。”

他擡起頭,目光投向繪滿了詭異星象和古老符文的高穹頂,臉上那怪異的笑容,再次浮現,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扭曲。

“今天,我們……又要進行一次‘儀式’了。不過這一次,和二十年前可不一樣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傅斯年,那雙與傅斯年酷似的眼睛裏,倒映著祭壇幽暗的火光和傅斯年冰冷的身影。

“哥哥,你說……這次,會是誰的血,流在這上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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