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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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主樓地下二層的臨時醫療室外，秦野沈默地守在厚重的防彈玻璃觀察窗前，目光死死鎖在室內躺在醫療床上的那個人身上。
江辭瓷已經完成了第一次換血治療，情況暫時穩定，但依舊深度昏迷，臉色蒼白如紙，只有監護儀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和數字，證明著他還在頑強地抗爭。
蘇綰凝在裏面做著最後的監測和收尾工作，側臉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專註。
秦野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江辭瓷，而他自己也剛被抽了大量血液，臉色比江辭瓷好不了多少，嘴唇幹裂，但他仿佛感覺不到身體的虛弱和寒冷，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維持站立的姿勢。
蘇綰凝給他註射的特制濃縮劑起了作用，支撐著他沒有倒下，但連續的精神高度緊繃和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的神經也瀕臨極限。
走廊另一頭，休息觀察間的門虛掩著。
裏面，李雨肇靠坐在床頭，身上的餘毒在沈莫的特效藥作用下，已經清除了大半，臉色恢覆了些許血色，但精神依舊萎靡。
沈莫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資料，臉上帶著明顯的疲色，眼下是淡淡的陰影。他看到李雨肇這副頻頻外望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眉頭蹙了蹙，冒出心疼。
但他開口時，語氣多了點強撐的硬邦邦：“看什麽呢？眼睛都快粘門上了。血樣濃度還要再測一次，轉過去。”
李雨肇像是沒聽見他後面的話，只是擡起頭看向他。
“沈莫，”李雨肇開口，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讓我去看看他。就一眼，隔著玻璃看看。我不進去，就在外面……看一眼就行。”
沈莫正在調試便攜血液分析儀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擡頭，只是語氣透著一股無奈：“看什麽看，他現在需要絕對靜養，你過去除了讓自己更難受，還能幹什麽，秦野在那兒守著呢，蘇綰凝也在裏面。你……”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麽重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躺好，測完血樣老實睡覺，別添亂。”
“我不是添亂！”李雨肇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掙紮著想坐直身體，卻因為虛弱而踉蹌了一下，“我就是……我必須得看看……是我……是我連累了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沈莫猛地轉過身，一把按住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將他輕輕但堅定地按回靠枕上。因為靠得很近，能看清李雨肇眼底迅速積聚的水汽，沈莫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他看到李雨肇這副幾乎要破碎的樣子，比看到江辭瓷躺在病床上還要讓他心煩意亂，不知所措。他討厭李雨肇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更討厭他這副不顧自己身體只想往刀尖上撞的倔強。
沈莫的呼吸有些不穩，看著李雨肇近在咫尺的眼睛，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似乎繃到了極限。
“李雨肇……”沈莫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更像是一種無措的喃喃。他捏著李雨肇肩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卻又在感覺到他單薄衣衫下骨頭的硌人觸感時，微微松了些力道。
下一秒，沈莫猛地低下頭，帶著笨拙的力道，吻住了李雨肇因為驚愕微張的嘴唇。
“唔——！”
李雨肇猛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徹底僵住，唇上傳來的觸感溫熱、幹燥，帶著沈莫身上特有的消毒水、藥味。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充滿了磕碰和蠻橫，不像纏綿，試圖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強行將他從那無邊無際的痛苦深淵裏拖拽出來。
時間仿佛凝固了。
狹小的觀察間裏，只剩下兩人驟然變得粗重混亂的呼吸聲，和唇齒間笨拙而激烈的摩擦聲。
李雨肇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翻騰的自責和焦躁，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撞得支離破碎。
他僵硬地靠在床頭，任由沈莫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忘記了反抗，也忘記了回應，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沖擊。
沈莫的動作帶著一股破釜沈舟般的決絕，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把李雨肇腦子裏那些該死的念頭統統碾碎、覆蓋。他也想用這種方式，確認眼前這個人的存在，確認他還活著，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也許只有幾秒，但對兩人而言，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當沈莫終於松開他，向後猛地退開一步時，兩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沈莫的嘴唇也有些紅腫，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神混亂，但更多是強撐的鎮定。他不敢看李雨肇的眼睛，迅速別開了臉，但通紅的耳根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李雨肇還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微張著嘴，急促地喘息著，唇上殘留著被用力碾磨過的刺痛感，甚至還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不知是誰的嘴唇被磕破了。
他臉上沒什麽血色，但那雙總是清澈帶笑的眼睛，此刻卻氤氳著一層明顯的水光，呆呆地看著沈莫，看著他罕見的慌亂和強作鎮定的側臉。
觀察間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只剩下兩人沈重的呼吸聲。走廊外隱約傳來的儀器嗡鳴，似乎又將現實拉回。
沈莫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猛地擡手扶正了眼鏡，試圖用慣有的語氣來掩蓋方才的失態，聲音卻沙啞和僵硬，甚至有點結巴：“看……看什麽看！給、給我躺好！再……再亂動，我真給你打安眠針了！”
李雨肇依舊呆呆地看著他，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刺痛發麻的嘴唇。那觸感真實得可怕，帶著沈莫的氣息，像烙印一樣刻在那裏，也像一盆冰水，澆在他混亂的心頭。
沈莫被他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弄得更加不自在，耳根的紅暈有蔓延到脖子的趨勢。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淩亂的頭發，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從醫療推車上有些慌亂地抓起一支註射器和一瓶藥，聲音沒什麽威懾力：“轉……轉過去！打針！快點！”
這一次，李雨肇沒再反駁，也沒再掙紮，順從地轉過身，背對著沈莫，拉下了病號服一邊的領口，露出一段清瘦蒼白的肩膀和脖頸。
沈莫看著他順從卻透著一股脆弱的背影，和那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的脖頸，喉結又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動作有些僵硬地消毒，進針，推藥，但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力道卻又不由自主地放到最輕，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拔針，用棉球輕輕按壓，沈莫將用過的註射器扔進銳器盒，整個過程都沒敢再看李雨肇一眼。做完這些，他腳步有些淩亂地沖出了觀察間，也不忘交代一句“好好休息”。
“砰！”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不重的悶響，在安靜的走廊裏卻格外清晰。
觀察間裏，重新只剩下李雨肇一個人。他緩緩拉好衣服，躺回床上，卻沒有立刻閉上眼睛。他擡起手背再次輕輕貼上自己依舊發燙的嘴唇，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自責，似乎真的被什麽東西暫時壓制。
那感覺陌生而洶湧，帶著沈莫最後倉皇逃離的背影，和那通紅得驚人的耳根……
李雨肇將臉更深地埋進松軟的枕頭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身體卻奇異地放松了些許，一直緊繃到疼痛的神經，似乎也隨著那個吻和沈莫最後別扭的溫柔，而稍稍松懈了一根弦。
臨江，莊園主樓。
書房內的氣氛，比窗外的暮色更加凝重。
傅斯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間，看著窗外莊園裏漸次亮起的燈火。他身姿依舊挺拔，穿著墨色的家常服，襯得臉色愈發冷白，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陳一舟垂手立在書桌旁，面色沈凝，剛剛將星海那邊的最新情況匯報完畢。沈莫的初步診斷，江辭瓷和李雨肇的詳細中毒情況，以及今晚即將開始的、兇險萬分的換血治療……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傅斯年緊繃的神經上。
“先生，”陳一舟低聲道，“沈先生那邊，設備和藥材都已經備齊，蘇醫生也已就位。今晚第一次換血，雖然兇險，但有他們二人在，成功的把握應該不小。只是……”
“只是什麽？”傅斯年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陳一舟，但那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陳一舟頓了頓，繼續道：“只是沈先生提到，李雨肇醒來後，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他。他說那天在瀾城閑逛，遇到一個和您長相幾乎一樣的人，對方朝他撒了什麽東西，他就昏迷了。”
和他長得幾乎一樣的人？
這世上，和他有血緣關系、且容貌相似的人，屈指可數。李雨肇常年跟在他身邊，對他的容貌氣質再熟悉不過，能讓他產生“很像”卻又覺得“怪怪”的感覺……
一個名字，緩緩浮現在傅斯年心頭。
傅凜的眉眼輪廓，確實與他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側臉。但氣質截然不同，如果刻意模仿他的神態舉止，再加上一些藥物或心理暗示的影響，在特定環境下，讓猝不及防的李雨肇產生混淆，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傅凜，他有這個膽子，有這個能力嗎？
“準備一下，”傅斯年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去瀾城。”
陳一舟一楞：“現在？先生，您的身體……”
“無妨。”傅斯年打斷他，“這幾天我感覺好了很多。而且，我必須去。阿瓷出事，李雨肇被牽扯，對方還用了‘蝕骨枯榮’……這事不簡單。傅忠留下，坐鎮臨江。你和我去。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書房虛掩的門外，那裏，溫敘白正抱著一本厚厚的醫書，探頭看過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部分談話，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把敘白也帶上。”傅斯年道，語氣緩和了些許，“他不是一直想多見識些疑難雜癥嗎？這次是個機會。而且，有他在，我安心些。”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但陳一舟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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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凝在裏面做著最後的監測和收尾工作，側臉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專註。
秦野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江辭瓷，而他自己也剛被抽了大量血液，臉色比江辭瓷好不了多少，嘴唇幹裂，但他仿佛感覺不到身體的虛弱和寒冷，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維持站立的姿勢。
蘇綰凝給他註射的特制濃縮劑起了作用，支撐著他沒有倒下，但連續的精神高度緊繃和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的神經也瀕臨極限。
走廊另一頭，休息觀察間的門虛掩著。
裏面，李雨肇靠坐在床頭，身上的餘毒在沈莫的特效藥作用下，已經清除了大半，臉色恢覆了些許血色，但精神依舊萎靡。
沈莫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資料，臉上帶著明顯的疲色，眼下是淡淡的陰影。他看到李雨肇這副頻頻外望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眉頭蹙了蹙，冒出心疼。
但他開口時，語氣多了點強撐的硬邦邦：“看什麽呢？眼睛都快粘門上了。血樣濃度還要再測一次，轉過去。”
李雨肇像是沒聽見他後面的話，只是擡起頭看向他。
“沈莫，”李雨肇開口，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讓我去看看他。就一眼，隔著玻璃看看。我不進去，就在外面……看一眼就行。”
沈莫正在調試便攜血液分析儀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擡頭，只是語氣透著一股無奈：“看什麽看，他現在需要絕對靜養，你過去除了讓自己更難受，還能幹什麽，秦野在那兒守著呢，蘇綰凝也在裏面。你……”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麽重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躺好，測完血樣老實睡覺，別添亂。”
“我不是添亂！”李雨肇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掙紮著想坐直身體，卻因為虛弱而踉蹌了一下，“我就是……我必須得看看……是我……是我連累了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沈莫猛地轉過身，一把按住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將他輕輕但堅定地按回靠枕上。因為靠得很近，能看清李雨肇眼底迅速積聚的水汽，沈莫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他看到李雨肇這副幾乎要破碎的樣子，比看到江辭瓷躺在病床上還要讓他心煩意亂，不知所措。他討厭李雨肇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更討厭他這副不顧自己身體只想往刀尖上撞的倔強。
沈莫的呼吸有些不穩，看著李雨肇近在咫尺的眼睛，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似乎繃到了極限。
“李雨肇……”沈莫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更像是一種無措的喃喃。他捏著李雨肇肩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卻又在感覺到他單薄衣衫下骨頭的硌人觸感時，微微松了些力道。
下一秒，沈莫猛地低下頭，帶著笨拙的力道，吻住了李雨肇因為驚愕微張的嘴唇。
“唔——！”
李雨肇猛地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徹底僵住，唇上傳來的觸感溫熱、幹燥，帶著沈莫身上特有的消毒水、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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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凝固了。
狹小的觀察間裏，只剩下兩人驟然變得粗重混亂的呼吸聲，和唇齒間笨拙而激烈的摩擦聲。
李雨肇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翻騰的自責和焦躁，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撞得支離破碎。
他僵硬地靠在床頭，任由沈莫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忘記了反抗，也忘記了回應，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沖擊。
沈莫的動作帶著一股破釜沈舟般的決絕，他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把李雨肇腦子裏那些該死的念頭統統碾碎、覆蓋。他也想用這種方式，確認眼前這個人的存在，確認他還活著，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也許只有幾秒，但對兩人而言，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當沈莫終於松開他，向後猛地退開一步時，兩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沈莫的嘴唇也有些紅腫，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神混亂，但更多是強撐的鎮定。他不敢看李雨肇的眼睛，迅速別開了臉，但通紅的耳根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李雨肇還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微張著嘴，急促地喘息著，唇上殘留著被用力碾磨過的刺痛感，甚至還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不知是誰的嘴唇被磕破了。
他臉上沒什麽血色，但那雙總是清澈帶笑的眼睛，此刻卻氤氳著一層明顯的水光，呆呆地看著沈莫，看著他罕見的慌亂和強作鎮定的側臉。
觀察間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只剩下兩人沈重的呼吸聲。走廊外隱約傳來的儀器嗡鳴，似乎又將現實拉回。
沈莫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猛地擡手扶正了眼鏡，試圖用慣有的語氣來掩蓋方才的失態，聲音卻沙啞和僵硬，甚至有點結巴：“看……看什麽看！給、給我躺好！再……再亂動，我真給你打安眠針了！”
李雨肇依舊呆呆地看著他，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擡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刺痛發麻的嘴唇。那觸感真實得可怕，帶著沈莫的氣息，像烙印一樣刻在那裏，也像一盆冰水，澆在他混亂的心頭。
沈莫被他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弄得更加不自在，耳根的紅暈有蔓延到脖子的趨勢。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淩亂的頭發，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從醫療推車上有些慌亂地抓起一支註射器和一瓶藥，聲音沒什麽威懾力：“轉……轉過去！打針！快點！”
這一次，李雨肇沒再反駁，也沒再掙紮，順從地轉過身，背對著沈莫，拉下了病號服一邊的領口，露出一段清瘦蒼白的肩膀和脖頸。
沈莫看著他順從卻透著一股脆弱的背影，和那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的脖頸，喉結又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動作有些僵硬地消毒，進針，推藥，但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力道卻又不由自主地放到最輕，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拔針，用棉球輕輕按壓，沈莫將用過的註射器扔進銳器盒，整個過程都沒敢再看李雨肇一眼。做完這些，他腳步有些淩亂地沖出了觀察間，也不忘交代一句“好好休息”。
“砰！”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不重的悶響，在安靜的走廊裏卻格外清晰。
觀察間裏，重新只剩下李雨肇一個人。他緩緩拉好衣服，躺回床上，卻沒有立刻閉上眼睛。他擡起手背再次輕輕貼上自己依舊發燙的嘴唇，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自責，似乎真的被什麽東西暫時壓制。
那感覺陌生而洶湧，帶著沈莫最後倉皇逃離的背影，和那通紅得驚人的耳根……
李雨肇將臉更深地埋進松軟的枕頭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身體卻奇異地放松了些許，一直緊繃到疼痛的神經，似乎也隨著那個吻和沈莫最後別扭的溫柔，而稍稍松懈了一根弦。
臨江，莊園主樓。
書房內的氣氛，比窗外的暮色更加凝重。
傅斯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間，看著窗外莊園裏漸次亮起的燈火。他身姿依舊挺拔，穿著墨色的家常服，襯得臉色愈發冷白，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陳一舟垂手立在書桌旁，面色沈凝，剛剛將星海那邊的最新情況匯報完畢。沈莫的初步診斷，江辭瓷和李雨肇的詳細中毒情況，以及今晚即將開始的、兇險萬分的換血治療……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傅斯年緊繃的神經上。
“先生，”陳一舟低聲道，“沈先生那邊，設備和藥材都已經備齊，蘇醫生也已就位。今晚第一次換血，雖然兇險，但有他們二人在，成功的把握應該不小。只是……”
“只是什麽？”傅斯年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陳一舟，但那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陳一舟頓了頓，繼續道：“只是沈先生提到，李雨肇醒來後，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他。他說那天在瀾城閑逛，遇到一個和您長相幾乎一樣的人，對方朝他撒了什麽東西，他就昏迷了。”
和他長得幾乎一樣的人？
這世上，和他有血緣關系、且容貌相似的人，屈指可數。李雨肇常年跟在他身邊，對他的容貌氣質再熟悉不過，能讓他產生“很像”卻又覺得“怪怪”的感覺……
一個名字，緩緩浮現在傅斯年心頭。
傅凜的眉眼輪廓，確實與他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側臉。但氣質截然不同，如果刻意模仿他的神態舉止，再加上一些藥物或心理暗示的影響，在特定環境下，讓猝不及防的李雨肇產生混淆，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傅凜，他有這個膽子，有這個能力嗎？
“準備一下，”傅斯年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去瀾城。”
陳一舟一楞：“現在？先生，您的身體……”
“無妨。”傅斯年打斷他，“這幾天我感覺好了很多。而且，我必須去。阿瓷出事，李雨肇被牽扯，對方還用了‘蝕骨枯榮’……這事不簡單。傅忠留下，坐鎮臨江。你和我去。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書房虛掩的門外，那裏，溫敘白正抱著一本厚厚的醫書，探頭看過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部分談話，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把敘白也帶上。”傅斯年道，語氣緩和了些許，“他不是一直想多見識些疑難雜癥嗎？這次是個機會。而且，有他在，我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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