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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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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他

客棧的食客都安然出來了,看著被燒成灰燼的客棧,掌櫃的擡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但難過歸難過,他到底還記得是誰救了他,若不是大火燒死了那幾個大食人,現在死的就是他了。

“多謝公子大恩,請受老身一拜。”

旁的食客見了,也跪下朝姜照影磕頭,姜照影趕忙讓他們起來,說自己不過路見不平,也是為了自保,擔不起眾人的叩拜。

待眾人起來後,姜照影把從馬車中拿出的銀錢,分發食客,讓他們各自回家安歇著,時值戰亂,安全起見,暫時不要出來做買賣了。

食客們接過錢,又是一陣感謝,才陸續離開,掌櫃的則是最後走的,臨走前,他問姜照影何以得知,這酒樓裏的酒窖在何處?

姜照影笑起來,“我曾在那酒窖裏待過一晚。”

那時的客棧還是由一對中年夫妻經營,她和陳吉成親當晚,被謝瀾擄來酒窖,他告訴她,陳吉不是好人,騙了她。彼時的姜照影因介懷著大火之事,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不想聽他的話,當他字字句句都是詆毀,更是覺得他的品行低劣,為了得到她,竟不擇手段把她關在這裏。

如今回想起來,姜照影心中一陣酸澀,謝瀾出生不凡,是京城頂級世家子,又深受朝廷重視,這樣的人,要什麽有什麽,可那時的他,為了挽回她的心,做了許多在旁人看來,極為不恥的事,面對她一而再,再也三的拒絕,他也始終和顏悅色,不經過她的同意,絕不越舉半步。

“這就難怪了。”掌櫃沒有追問,轉身準備上馬車,卻被身後的姜照影叫住。

她拿出二百兩遞給掌櫃:“這其中一百兩你是我賠給你客棧的錢,另一百兩,你做養老養家之用,不要再做這危險的買賣了。”

這種情況下,還堅持開店,定是家中極為困難,他才寧願冒著危險出來掙錢。

掌櫃的起先不願接姜照影的錢,後來在姜照影的堅持下,他也只得接了,他對她道:“公子,我並未傷害人命,我若不開這客棧,那些食客在山野間也會遇到土匪山賊,而在店裏,他們最多只會丟些銀錢……”

可今晚,這些大食人,打算大開殺戒,是他沒預料到的。

聽掌櫃聲音漸小,姜照影知道他是在自責,於是出聲寬慰他道:“我知道,世道艱難,你也不容易。”

姜照影並不怪他,在那些大食人,逼他關門時,他出聲提醒食客逃跑,便說明他不是一個壞人。

掌櫃頷首:“多謝。”然後上馬車,往清河縣城門的方向而去。

天漸亮,出了太陽,姜照影和杜飛燕上馬車,繼續往大晟軍營而去。

傍晚十分,兩人趕到了軍營,蕭汐風等人見是姜照影來了,忙把她帶進營帳,把她上下仔細打量一番後,確保她安然無虞,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繼而又嘆了口氣,“我應當阻止文欽的,都是我的錯,若不是如此,妹妹也不用冒著危險來這裏。”

蕭汐風很是懊惱的,一拳打在桌子上,杯盞中的茶水溢出來。

雲卿月沈聲道:“這也不能怪殿下,都是周懷清那賊人,拿文欽的父親激他,叫他失了理智才如此的。”

“我現在就去殺了周懷清,讓他給大人賠命。”林啟提劍就要往營帳外面走,蕭汐風趕忙命人攔住他。

“你現在去,只能送死,還不給我回來。”蕭汐風以太子的身份命令林啟,他不得不折返回來。

雲卿月拿下林啟手中的長劍,“我們誰都想立刻除掉周懷清,可眼下他又找到了新靠山,要殺他,還得從長計議。”

“可我一天也不想等了,若不是這姓周的,大人也不會落個生不見,死不見屍的境地……”林啟哽咽道。

望著從前意氣風發,如今一臉懊喪頹唐的幾人,姜照影出聲打斷了幾人的話,她對他們道:“我明日想去大人跌落的山崖下面看看。”

幾人這才回過神,最痛苦的人,不是他們,而是站在眼前,做男兒打扮,不遠千裏從京城來此處的姜照影。她是謝文欽的妻子,她和謝瀾經過重重磨難,和誤解才走到一起,本以為後面的日子,是長相廝守,不想卻是天人永別,她內心的痛苦煎熬,不是旁人能比的。

然而在如此巨大的悲傷下,她沒有自怨自艾,更沒有哭,而是聲線平穩道:“我一定能找到他,帶他回去。”

她話一出,營帳瞬間安靜下來,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她會說這句話,沒想到她要直面痛苦。

蕭汐風擔心,她受不住,想要用言語打消她的念頭:“事情發生有大半月了,山中多有猛獸……”

只怕找到了屍身,也已殘破不堪。

姜照影明白蕭汐風的言外之意,她唇角露出淡笑:“兄長,放心我能承受得住。”

蕭汐風見她執意要去找謝瀾,便不再阻攔,“好,那我明日親自陪你前去。”

姜照影頷首:“好。”

*

走進營帳,裏面是淡淡的龍涎香,姜照影擡手撫過謝瀾用過的案幾,上面似乎還有他觸碰時留下的溫度,書冊旁,還有他未寫完的信箋,用鎮紙壓著。

姜照影坐在謝瀾的圈椅中,拿起他平日寫字用的狼毫,腦中想著,他還活著時的樣子。認真專註,想事情的時候,會不覺輕蹙眉心,亦或是單手支頤,從前在謝家,姜照影會假借送湯的名由,去他的書房看他,他便是如此。

如今,他走了,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正想著,一陣風吹進營帳,被壓在鎮紙下的信箋,散落在地,姜照影俯身一一撿起,上面所寫映入眼簾。

“照影吾妻,為夫念你,一別半月,可否安好?”

“過往之事,盤旋心間,同照影相比,吾差之甚遠,妻心思純粹,反觀吾,遭門第所困,自視甚高,欺她,侮她,若戰事得勝回京,必負荊請罪。”

“噩夢頻發,妻氣惱於吾,負氣而去……”

姜照影未看完,淚水已經打濕了眼眶,他真的太傻了,她真的已經原諒他了,她不介意當初在謝家時,他對她的冷淡,更不會被蕭汐渟的話挑撥,她能感受謝瀾對她的心,這就夠了。

他為何不肯放過自己,要用以往的過錯懲罰自己呢?

這晚,姜照影是趴在案幾上睡著的,翌日,天不亮,蕭汐風便帶著一百人馬,和她一起去了謝瀾跌落的山崖。

自從謝瀾出事後,蕭汐風沒停止過尋找他,可是大半個月過去,一無所獲,謝瀾似憑空消失了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蕭汐風扶姜照影下馬車,然後命人去不遠處,查看情況,若有敵情,立刻來報。

姜照影擡頭看了看懸崖,有數十丈高,人從上面摔落,必死無疑,而這草地上,除了有馬的血跡外,並未看到任何布料,或是旁的東西。

她問蕭汐風:“兄長是親眼看謝大人摔下來的?”

蕭汐風點頭:“那日我們把大食大皇子射傷後,來了這裏,本想徹底把大食的兵士趕出大晟,不想突然塵煙四起,我們在這裏迷了方向,見勢不妙,我們要返回,卻遇到了周懷清,他手裏拿著已故的謝老將軍的遺物,故意激文欽,文欽讓我們先撤,自己去追周懷清,待塵煙消散時,便見文欽連人帶馬摔下去了,可待我們下去找文欽,卻不見他蹤影,只有馬的屍首。”

這是姜照影第一次聽謝瀾和周懷清的過節,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謝老將軍是被周懷清所殺,難怪謝瀾會那般恨周懷清。

“我們再去那邊看看。”姜照影道。

一行人擴大了搜尋的範圍,一個晌午過去,卻仍是不見蹤影,這時,姜照影看到了不遠處的鵝黃手帕,她上前撿起來,仔細看了看,發現手帕是自己從前用過的,謝瀾一直放在身上。

有了這個發現,姜照影很是欣喜,她對蕭汐風道:“兄長,我們去那邊找。”

姜照影所指不遠處,便是大食兵士駐紮的地方,蕭汐風默了默,同意下來。

然而就在姜照影,要往那邊去時,一只野狼從草叢中跑出來,直直朝姜照影去。

蕭汐風和姜照影隔著些距離,他下意識從射出袖箭,試圖阻擋野狼,但叫野狼一躍,輕松躲開了。

他還想射出第二箭,但已經來不及了,野狼幾乎咬上姜照影的大腿,突然,不知從何處來的九節鞭,束縛住了她的腰身,然後把她往後一帶,野狼撲了空。

蕭汐風趁勢上前,一劍劈了野狼,解除了危險。

“照影你還好吧?”蕭汐風問驚魂未定的她。

姜照影點了點頭:“還好。”

見妹妹無事,蕭汐風朝救她之人拱手道謝:“多謝壯士出手相救。”

“哪裏,哪裏,在下和令妹相熟,救她是應該的。”

那人說完,垂眸看著半倚在自己懷中的姜照影,輕聲道:“姜娘子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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