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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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又一年楊柳拂堤,山花爛漫時。

大名府的裴府上,霍撫月順利產下了一個男嬰。裴雲承沒有踐約,霍撫月在瑤琴等人的陪同下,生下孩子。也是在這一天,她心裏已經暗暗下了決定,她要去找裴雲承。

這一日,朝朝才出滿月,正在嬰兒床上玩著手裏的木鳥,玩著玩著就睡著了。霍撫月換了衣衫,走過去,親了親朝朝的臉頰,帶著萬分不舍,走出房門。趁著一早,眾人還沒醒來,霍撫月起著雪汀離開裴府。

原本霍撫月與裴雲承相約一月之後大名府見,可一月之後,裴雲承沒有出現。玉山之戰,燕國與南楚兩敗俱傷,死傷無數。雙方打打停停,兩個月都未見分曉。起初裴雲承的信,每日一封,從未斷絕。一個月後,因玉山之戰陷入僵局,驛站摧毀,音書斷絕,霍撫月再沒收到裴雲承的信。也從那一日起,霍撫月努力讓自己的身體盡快康覆起來,她每日鍛煉身體,吃得遠比平時要多,一邊照顧好朝朝,一邊物色著奶媽,同時還將裴府裏的一應家事安排妥帖。

霍撫月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無論如何也要去找裴雲承,不管他是生是死。

她留了信給瑤琴,將朝朝托付給了瑤琴和舅父霍冷安。她此去抱了必死的決心,若是她回不來,就讓舅父和瑤琴照顧朝朝長大。不管裴雲承發生了什麽,她都要陪在裴雲承身邊。他生,她陪著他。他死,她亦追隨。

沒想到才出裴府,霍撫月就被人圍住了。

圍困她的人,穿著燕國的裝束,可持刀的姿勢,她一眼就認出來,是大漠的騎兵。

霍撫月已經猜到來者何人,便沖著那些人道:“是阿陽王派你們來的?要殺要剮快一點,我著急趕路!今日我就是死,都不會跟你們回去。若要硬碰硬,我就橫屍在此!”

大漠的騎兵一聽,都退後三步,不敢向前。

就聽不遠處的馬車裏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阿姐,你這又是何必呢?同我說話,一定要這麽喊打喊殺,生生死死的麽?”

說話之人,是霍阿陽。

霍阿陽打了簾子,走下馬車。

他穿著一身奢華錦緞長袍,腰間配漢白玉的腰帶,頭發如燕國人那般半束起來,發髻上用黃金冠點綴。那雍容華貴的模樣,與先前紅馬上馳騁的少年郎全然不同。

尤其是那氣度,已然有了帝王風範,眉宇間氣宇軒昂,自帶霸氣。

霍阿陽看向霍撫月,滿眼都是對阿姐許久未見的喜悅。見阿姐冷眼相待,他無奈嘆了口氣。眼裏生出化不開的擔憂:“阿姐,聽聞你生了孩子,我就想來見你。不知你身體好不好,裴家有沒有善待你。我在此處等了幾日了,還沒想好如何同你見面。沒想到你自己先出來了。”

霍撫月顯得不耐煩,“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霍阿陽只是惦記阿姐罷了,他甚至有些生氣,“孩子才滿月,你的身子都沒養好,就要不管不顧去找裴雲承麽?他到底有什麽魅力,引得你連大漠王都不當,跑來給他生孩子?”

“不是他魅力大,我才放棄了大漠王,心甘情願給他生孩子。”霍撫月覺得同樣的話她已經同弟弟說過很多次了,只是他不願意懂:“是我主動選擇了我要的人生,你怎麽還是不明白?”

“好好好,我明白。”霍阿陽明顯在敷衍,又哄著似的,看向霍撫月,“我們姐弟兩人先敘敘舊,我再放你走。”

霍撫月拔劍,“我若是說不呢?”她不能原諒霍阿陽上一次對她的傷害。

“我不會害你。若這世上有一人不會害你,只可能是我。阿姐,我們才是骨肉至親。”

“若不是我換了雞血,我已經被你害了。”

“走吧,”霍阿陽不想在同阿姐討論他們對同一件事的不同看法,“我最多耽擱你半個時辰,就會放你走。”

霍撫月將信將疑跟上了霍阿陽的馬車。

馬車停在了一處酒館。

大漠的騎兵將酒館圍住,只留霍阿陽和霍撫月兩人在酒館裏。

姐弟兩人面對面坐下。

霍阿陽道:“我這次微服私訪來大名府,有兩件事。”他從袖籠裏拿出一個金子打造的麒麟項圈,遞給霍撫月:“我當初沒能打掉這個小家夥,說明他命大,果然是有我大漠男兒的脾性。既已生下來了,那就是我阿陽王的好外甥。這是我送給我外甥的見面禮。”

他將項圈放到桌上,推到霍撫月面前。

霍撫月不能理解弟弟這自大的想法,他殺不掉朝朝,所以朝朝才是大漠男兒,才是他的好外甥?她沒有接,陌生地看向弟弟。

“第二件,阿姐,如今孩子你已經給裴雲承生了。”霍阿陽眼中帶著期待,撒嬌似地看向霍撫月,“阿姐,那是不是就該考慮跟我回大漠了?”

“我不會回去的,以後也不會回去!”霍撫月覺得弟弟匪夷所思,站起來要走,道:“如今裴雲承生死未蔔,我要去找他。”

霍阿陽一把拉住霍撫月的手腕,“阿姐,算我求你,同我回大漠。朔蕪城該是我們姐弟共同治理。”

“阿陽,你放過我吧。對於朔蕪城,我什麽想法都沒有,從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我自始至終都沒覺得朔蕪城該屬於我過。現在,我只想找到裴雲承,跟他白頭偕老。”她淚眼朦朧地看向霍阿陽,將手腕上霍阿陽的手拿開,“阿姐也求求你!你放過我,也放下一定要我回朔蕪城的執念。我所要的生活,是阿娘死前對我的期望,她期望我能為了自己而活。如今,我就是在為自己而活啊?”

霍阿陽知道,自己再勸不回阿姐了,他起身離開:“好。那我走。”

待霍阿陽走後,霍撫月看著桌面上那個黃金的麒麟項圈,收入衣襟裏。

她孤身上馬,奔玉山而去!

不遠處,霍阿陽去而覆返,他沖著手下擺手:“你們跟著我阿姐,暗中保護她。我在這裏等你們回來。”

“是!”

霍撫月一路疾馳,顧不得身子虛弱,日夜兼程,幾日後,抵達玉山。

去年離開時,落下的城門,已經被戰火燒毀。沿著城門一路穿過內城,房屋毀壞,道路坑窪,街上沒有幾個行人,顯然在戰爭來時,城裏的人已經逃得逃,死得死。沿途盡是斷壁殘桓,屍骨遍野。

她看著滿目瘡痍,心一點點往下沈,戰場上沒有士兵,他們只可能已經死了。

她瘋了似的去尋著燕國裴家軍的蹤跡,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在玉山的荒郊亂找。

夜裏,她走到一處山間,忽就想起幾年前那次從江州離開時,她也曾到過此處。

那夜她在這附近的山洞裏,遇到了雪汀。雪汀帶著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裴雲承。

她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巧合,就踢打著雪汀的側身,湊到雪汀耳邊道:“雪汀,去找裴雲承!”

雪汀聽懂了主人話,馬蹄騰空,奔跑起來。

一人一馬在黑夜裏狂奔,走著走著,就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士兵的屍體,而那些士兵穿著的衣服,都是裴家軍的衣裳!

霍撫月不再敢前行,她下了馬,手上顫抖,拉著雪汀往從前遇到裴雲承的山洞走去。

走著走著,忽聽人聲傳來:“來者何人?軍營重地,不得擅闖!”

霍撫月壓著心底慌亂,聲音中帶著沙啞:“可是裴家軍?”

士兵向前,打量眼前女子。她手裏提著劍,沒有拔劍的意思,好像是來尋人的。於是便問:“你是何人?”

霍撫月不太確定眼前士兵真假,謹防有詐,就道:“我來找王將軍。”

士兵:“我們軍中王姓將軍許多,你找的是哪個?”

霍撫月:“王副將,之前跟在裴將軍身邊的那個。”他只記得這麽一個人,因為此前她揮著長鞭,將王副將從馬上抽了下來。

士兵忽就哽咽:“將軍一行突圍,遭了敵手,我們夜裏出現在此,就是在尋將軍的屍體。”

霍撫月幾乎站不穩:“那……裴,裴將軍呢?”

士兵才要說話,就見一人站在霍撫月身後。他看向那人,“裴將軍……”

霍撫月哭出了聲,激動地問:“他人呢?”

“我在這!”裴雲承一身傷口,臉上好幾處血痕。他從黑暗中走過來,看著霍撫月,笑著。

他遠遠瞧著那個身影,以為自己做夢了。直到走近了,才緩緩開口,“撫撫?”

霍撫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回身朝著裴雲承狂奔過去,抱住了他,一言不發,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裴雲承伸手抱在了霍撫月後背,咧嘴笑著,一時開心地說不出話來。

霍撫月哭夠了,一拳打在裴雲承肩膀,說:“你嚇死我了!你為什麽不寫信給我報平安?為什麽不回來等朝朝出生?為什麽……”她不用問了,再看見裴雲承臉上、脖子上都是尚未結痂的傷口時,一切都有了答案。他在生死間掙紮,身不由己之處太多了。

“信沒有到麽?”這是裴雲承所不知道的,“我每日都會給你寫一封信啊?”他小心翼翼地從衣襟中取出一封信來,遞到霍撫月手裏,“你看,這是今日的。等我回了營帳,就會著人送去驛站。”

霍撫月接過信,把信放到腰間,拉住了裴雲承的手,撫摸著上面深深淺淺的傷疤,“我晚上會讀的,都寫了什麽?”

“自然是我如何思念你,如何想抱抱我家朝朝。”裴雲承拉住了霍撫月的手,不許她在摸傷口。

“哦,做什麽不讓我摸你的手……”霍撫月嗔怒。

“你說為什麽?”裴雲承欲言又止地拉起霍撫月的手,走入從前兩人休息過的山洞裏。

山洞裏,已經燃了篝火,顯然此前裴雲承就在此處躲避。

他拉了霍撫月,在篝火前坐下。

接著火光,霍撫月才能好好地看清裴雲承。幾月不見,他瘦了許多。她的手慢慢地落在裴雲承臉上,滑過他臉上每一寸肌膚,眼淚無聲地落下。

裴雲承捉住了她的手,“別摸。”

“你……”霍撫月才要埋怨他,唇就被攫取了。

裴雲承壓抑著許久的思念,盡情地釋放著他的情感。他沒有如從前那樣循序漸進地接吻,而是在一個瞬間,就將她抱緊,如野獸啃噬獵物般,攪動著一直揪著他心的那個人。

“我說了,不要摸……”裴雲承不知親了多久,才蹦出這麽一句警示的話來,“現在……知道了?”

“你……我方才只是想問……”霍撫月被親懵了,記不起來要問什麽來著。

“問什麽?”裴雲承的唇落在她脖後,耳鬢廝磨般來回盤旋,“你說,夫君聽著呢。”

霍撫月覺得身上一陣酥麻,一陣清醒,她一會兒享受地閉上眼睛,一會兒又被眼前劈裏啪啦的篝火提醒著回到現實。“我……我想問,你為什麽不照顧好自己?”

“那不重要。”

“怎麽不重要?”

“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只是打仗的武器,勉強活著的行屍走肉罷了。沒有你在,我做不到好好做人,照顧自己。”

“裴將軍!”霍撫月氣惱著推開他,她實在受不得膩在一起的誘惑,“別這樣。”

“眼下沒事,我在守株待兔。沒想到,等來你這麽只美人兔來。”

“在設陷阱麽?”霍撫月問。

“是,”裴雲承看著霍撫月,剛被她勾起的火還沒澆滅。他現在肯定,她才是他的陷阱,“敵人還沒掉進去,我先中了美人計。”

“什麽美人計?”霍撫月以為又有人送美人到他營帳,言語間揶揄道,“你的營帳裏原來這麽精彩啊?”

“嗯?”裴雲承看著她神色,發現她竟然醋了,拉住她的手,放到心口上,“你來,對我就是美人計。這個計謀,只你對我管用。你不知道麽?”

“我不知道。”霍撫月如實說。

“別胡思亂想。我在軍營打仗時,只是個行屍走肉的殺人武器。與情.事上,我對你,自始至終守身如玉。”

霍撫月不禁笑了,“我在問,你怎麽躲在這裏,守株待兔誰啊?”

裴雲承擁她入懷抱,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感受著來自她身上的體溫。那個溫度和懷抱,是治愈他的靈丹妙藥。他覺得此前身上的所有痛楚,難過,都在碰到她的一霎那,慢慢好起來,傷口都不疼了……

他靠著她,絮絮講來:“原本我們昨日已經收整軍隊,鳴金收兵,打算收拾行囊回汴梁了。誰知哪裏冒出來一只驍勇善戰的南楚軍隊,瘋了似的見人就砍。多月征戰,我們活下來的士兵已身心俱疲,是以王副將帶著一隊人,先行突圍。他消失了一日,怕是糟了毒手,我們根據戰場的痕跡分析,他應該是到了這裏。所以我們在這在尋找他和兄弟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話間,山洞外,廝殺聲響起。

霍撫月猛地拔劍!從裴雲承懷抱裏掙脫。

裴雲承按住霍撫月將要拔劍的手,起身站起來,“撫撫,你在這等我!”

霍撫月也站起來,推開裴雲承:“你曾許諾,往後我不能再拋下你一日。我將才出生的朝朝放下,就為了與你共赴誓言。來這,就是報了必死的心,今日你若出事,我便隨你共赴黃泉,絕不獨活。”

裴雲承又驚又喜,驚喜得是他才知道,原來撫撫愛他到了這個地步,命都不要了。他有些得意,心上仿佛都飄了,笑起來,“你的夫君我,如今是勝利之師,我們收斂將士屍體後,就會撤離。我不會死,也絕不會讓你陪著我一起死!”

霍撫月拉著裴雲承的手,不肯放開。

裴雲承將她攬入懷抱,抱了一下:“走!我們一道殺出去!”

霍撫月點點頭!

山洞外,南楚的一隊人馬綁了王副將,在門口叫囂:“大名鼎鼎的劍下千冢裴將軍何在?快出來,讓我們這些手下敗將瞧一瞧?”

王副將高喊:“將軍,小心此處有埋伏!他們綁我們就是為了誘騙你們到這裏,誘殺!”

裴雲承牽著霍撫月的手,不慌不忙地走出山洞,“既然都自稱是手下敗將了,不快快投降,還茍延殘喘個什麽勁!”

霍撫月看向來人,一行不過二十多人,但是她不懂,為何裴雲承只與幾個小兵在此,心裏不免擔憂起來。手上不自覺捏著裴雲承,有了些力道。

裴雲承湊到霍撫月身邊,低聲道:“你躲遠點,不要怕。”

“哎呦!裴將軍也不像坊間那麽不近女色,正義凜然啊?怎呢,我瞧著,這身邊分明跟著個女嬌娥啊?”

裴雲承一點不在意被敵軍笑話的還頗為得意地應著,“我與夫人兩月未見,都是因為你們這幫陰魂不散的玩意!”

說著,他就拍了拍手掌!

只見山頂、樹後、石頭後,千百個弓箭手就位,千百個高舉火把的士兵站了出來。

原來敵人設下陷阱誘敵深入,裴雲承將計就計,以自己為誘餌,設下陷阱,也誘敵深入。而霍撫月剛好就鉆了這個空擋,出現在了裴雲承的計中計裏。

霍撫月一邊覺得背脊發涼,好在自己剛才遇到的不是南楚兵,一邊手摁在劍上,隨時準備出招。

南楚逃兵見大勢已去,絕無半分勝算,擡刀就要殺了王副將。霍撫月的劍飛了過去,一下擊退了那把刀!

裴雲承沒想到她出手這麽快,還將自己保命的兵器都獻祭了。他快步一挪,擋在了霍撫月身前,護住了她!

王副將蹲下,撿起霍撫月的劍,回身對著逃兵就是一刀!王副將大喊:“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算是對此前抽你下馬,賠個不是!莫要客氣!”霍撫月搶過敵人的刀,又護在了裴雲承身前。裴雲承一笑,心裏暖得恨不得要笑出聲來。

隨後白羽箭雨朝著南楚逃兵射過來,不過一剎那的功夫,那二十多個士兵紛紛倒地。

裴雲承對著身後將領高喊:“南楚反賊已除!燕國收拾戰場!鳴金回燕!”

眾將士高喊:“收拾戰場!鳴金回燕!”

霍撫月喚來雪汀,與裴雲承同乘,馳騁起來,兩人回營。

五日後,裴雲承帶著燕國軍隊,途徑大名府南郊,安營紮寨。

裴雲承與霍撫月換了便裝,只帶了杜九郎等一小隊人馬,回了城中裴府。

眼見眾人就要踏入裴府門檻,人群中突然沖出一道黑影,黑影手裏握著一柄鋒利的匕首,眼神陰鷙,朝著裴雲承心口刺去,速度之快,由不得人反應。

刺客高喊:“裴雲承,為我南楚將士還命來!”

“小心!”電光火石間,霍撫月想都沒想,擋在了裴雲承身前!

裴雲承猛地推開她,迎上那柄匕首,他目眥欲裂,嘶吼:“撫撫!”

千鈞一發之間,幾道身影突然從暗中竄出,出手快準狠,一人一刀插入刺客胸口,刺客當場斃命。

裴雲承如劫後餘生,抱緊霍撫月:“你嚇死我了!”

霍撫月喘著氣,明顯也嚇得不輕。她看向那幾人,她認得,是此前陪著霍阿陽的大漠騎兵。她瞬間明白了,是霍阿陽派人一直在暗中保護她。

裴雲承看向那幾人:“不知何人出手相救,報上姓名,我裴某人必當感謝!”

就聽霍阿陽的聲音傳了過來。“姐夫,不必同我客氣!”

霍阿陽穿著燕國的裝束,玉樹臨風地如個世家公子,他走到霍撫月面前,細細打量著阿姐沒有受傷,才看向裴雲承。

“阿陽王。”裴雲承不卑不亢,喚了一聲。

霍阿陽冷漠一笑,“從前姐夫救我一命,今日我救你一命。咱們兩清,往後不拖不欠。”

裴雲承扯著霍撫月的手,將她藏在身後。霍撫月就站在裴雲承身後,看向霍阿陽。

霍阿陽知道,自己再也帶不走阿姐了。

他眼神冰冷,言語間帶著威脅意味,一字一句道:“裴雲承,我今日出手相救,全是為了我阿姐。今日往後,我回大漠,必回讓大漠強大起來。你給我記住,若你敢對我阿姐有二心,敢讓她受半分委屈,我霍阿陽便是傾盡大漠所有兵力,也定會踏平燕國,為我阿姐報仇!”

裴雲承的手落在霍撫月肩膀,將她攥得更緊了,他帶著不屑看向霍阿陽:“你做夢,沒有那一日。”

沒有那一日,他會讓霍撫月受委屈;沒有那一日,他回對霍撫月生二心。

做夢!想都不要想,絕對不會有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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