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6 章
裴家軍的營帳裏，霍阿陽穿著一身華貴衣衫，坐在椅子上杜九郎走過來，奉上茶盞。
霍阿陽臉上帶著微笑，言語間從容不迫，帶著一分霸氣，禮貌請安：“姐夫，別來無恙。”
裴雲承發現，眼前的霍阿陽，全然不似之前在北觀山救出的那個少年。幾月不見而已，阿陽與從前大不相同。隱約間，霍阿陽身上有了帝王的霸氣。
瞧著霍阿陽說話的語氣，他已經猜到，霍阿陽此番不是來成全他的，而是帶霍撫月走的。裴雲承道：“我，自是不好。”
霍阿陽臉極度冷靜，硬生生地擠出笑來，“既然我還尊稱裴將軍一句姐夫，我就不同姐夫客氣了。此番我丟下朔蕪城可汗宮而來，是為了接姐姐回去的。”
裴雲承坐在霍阿陽對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定道：“我叫人將十車金銀財寶給你拉去了，可收到了？”他不打算跟霍阿陽討論這個問題。
霍阿陽沒回答，又重覆道：“姐夫，我來接我阿姐回家。”
裴雲承仍舊所答非所問：“我想想看。你到底在擔心什麽？是怕我吞了浮生酒肆的東西？若是這樣，不必擔憂，裴氏一族百年望族，我不至於那麽眼皮子淺，看上你的東西。”
這分明是故意的！裴雲承句句不回應，還要拉東扯西說些別的，霍阿陽壓著心頭的怒火，聲量變大，“裴將軍，我再說一遍，我來接大漠的瀚雅公主回可汗宮！”
“我這裏沒有瀚雅公主，只有裴雲承明媒正娶的妻子霍撫月！”裴雲承不確定霍阿陽是否知道霍撫月懷孕的事情，不敢貿然開口，“她來找我，我們本就是夫妻，我為什麽要放她走？我絕不放她！”他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
裴雲承一時怒火攻心，想起霍撫月說好不騙他，卻又瞞著他懷了孩子的事。他一時間又氣又傷心，心想著再不相信霍撫月，他寧願將她關起來，自己也什麽都不要了，此生往後就只守著她也罷了。
霍阿陽怒了，沒想到裴雲承跟他耍無賴，拍案而起：“裴雲承，我如今在同你客客氣氣商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我阿姐分明是被你綁了去！我阿姐是大漠人，是大漠的公主！你竟然敢將她藏起來？！你不要逼我跟你翻臉！”
“姐夫、裴將軍，裴雲承？”裴雲承不禁冷笑，怒斥：“霍阿陽，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姐夫的？你阿姐對我不是沒感情，是因為你的存在，才成為我們兩人之間的隔閡。她不該為了自己而活麽？你憑什麽還要困著她，讓她留在大漠？這些年你阿姐是怎麽過來的，你有想過麽？她成為別人的刀，殫精竭慮地在異國他鄉茍活，就為了你和你阿娘的命。如今你平步青雲，得盡了便宜，你還想榨幹她，讓她繼續為你犧牲麽？”
“你憑什麽說我呢？我和他，才是至親！”霍阿陽氣得青筋暴起，“阿姐同我走，只要她願意，她就可以成為大漠的女王，成為統領大漠、草原最厲害的女人。跟你呢？不過成為裴某人的妻子，在你們中原，女人都騎不得馬，出不了門，餘生都要困守在宅院裏，她不會開心的。”
“為了她，我可以放棄一切。她若是願意成為大漠的女王，我可以不做燕國的將軍。”裴雲承脫口而出。
霍阿陽不信裴雲承可以為了阿姐做到這個地步，因為他做不到，所以他不信別人能做到。他不打算再跟裴雲承多費唇舌，轉身離開。兩人就此不歡而散。
待霍阿陽帶人離開後，裴雲承叫來瑤琴，“你親自跑一趟，一定要將霍冷安帶來營中。”若要穩住霍撫月，只能靠她的家人霍冷安了。
瑤琴領命：“我必會將他帶來。”
霍冷安有官職在身，不能隨意到軍中。一般人無法說動他跑這一趟，怕是會丟了官銜的差事。加上這是他們霍家的家事，霍冷安未見得會站在裴雲承的立場幫他。裴雲承考慮再三，想起瑤琴曾與霍冷安有過一段過往，是以裴雲承只好委托她去。
裴雲承心裏一直惦念著霍撫月，可又氣她瞞著自己有身孕的事。他矛盾極了，於是便在營帳裏處理軍務，跟自己較勁，不肯去看她。
夜裏，霍阿陽躲在暗處偷偷觀察，不敢貿然闖入軍營去搶人。
在營帳之外的地方，霍阿陽發現了雪汀的蹤跡。霍阿陽邪魅一笑，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跟著雪汀來到到一處人家，遠離營帳，因瑤琴帶人去找霍冷安，是以霍撫月身邊並無隨從跟著。
霍阿陽扯謊，說裴雲承告訴他阿姐在這裏，還說，他們可以離開了。
霍撫月沒想到霍阿陽會出現，也沒想到一連多日都沒有看見裴雲承，到底是因為什麽。但是既然計劃有變，裴雲承也不再見自己，那她不如順水推舟，跟阿陽回朔蕪城。
霍阿陽連夜帶著霍撫月離開，一路北上跑到漠淩鎮的客棧裏，才稍作休息。
房間裏，霍撫月同霍阿陽坐在燈燭下，有些話，她覺得自己應當同霍阿陽說明白：“我原本想跟著裴雲承的軍隊，南下去游歷的。既然你來了，那我不如將朔蕪城的一切都好生做個了結。”
“阿姐？你什麽意思？”霍阿陽以為阿姐只是被裴雲承困住，一時困於情愛，沒想明白，“我聽錯了嗎？你要同我了結？”
霍撫月欣慰地看著霍阿陽：“我此番回去，將浮生酒肆的賬簿交待給你，告訴你裏面能用的人脈有什麽，能要來的債有什麽。交代好這一切，阿姐就離開了。”她想起了阿娘臨死前對她說的話，幽幽開口：“前半生我沒法子為了自己而活，往後，我想為了我自己而活。”
霍阿陽覺得阿姐莫名其妙，這話說得跟裴雲承一樣，阿姐定是被裴雲承誆騙了。他匪夷所思地盯著霍撫月：“阿姐，你瘋了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我一定會努力輔佐阿姐成為大漠的女王，你將成為可汗宮唯一的女主人！”
霍撫月一臉認真地說：“我可我不想成為大漠的主人。”她以為此前她跟弟弟說得足夠清楚明白。
“你再想想。”霍阿陽就是裝聽不懂阿姐的話。他覺得姐姐不可理喻，他們姐弟吃了那麽多的苦，不就是為了回到大漠，奪回本就屬於他們的一切麽？
他心裏開始仇恨起了裴雲承，一定是裴雲承那個巧言令色的人，使了什麽手段，將阿姐哄騙住。他不打算再跟阿姐講道理，他堅信自己對阿姐的安排才是最好的。便道：“阿姐許是累了，你先休息，明日咱們啟程回朔蕪城。”
霍阿陽回到自己的房間，並沒有睡下。他如今的內閣，由當初擁護他和阿姐回朔蕪城的官員組成，為首之人，就是文官哈契。
他將哈契叫來，道：“昨日傍晚，路過裴家軍的營帳，我偷聽了些別人的聊天。他們軍中在討論，說我阿姐懷了裴雲承的孩子？”
哈契覺得合情合理：“畢竟公主與裴雲承乃是夫妻，這有了骨肉，天經地義。”
“我在想，”霍阿陽皺了眉頭，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若是阿姐懷了燕國裴將軍的孩子，那可汗宮裏的百官絕對不肯擁護她做大漠王樂，對麽？”
哈契很是為難道：“那自是必然。所以微臣覺得，王子還是考慮自己。我瞧著瀚雅公主志不在此。”
“可當初是你迎我阿姐跟我回可汗宮的啊？不是她才是最佳人選麽？”
哈契道：“瀚雅公主的存在，是為了牽制燕國的裴將軍。且瀚雅公主曾掌舵浮生酒肆，她手裏有財富、人脈。是以……當時的選擇，公主王子同回宮，才是上策。”
“呵呵，”霍阿陽冷笑：“你們果然都好算計。若是我二人登頂掌握可汗宮，你們就是開國元勳。”
哈契嚇得跪在地上，“老臣不敢！老臣只想為大漠的百姓考慮，王子與公主就是大漠百姓唯一的希望。”
“那不如……”霍阿陽似下定的決心，“那不如就給姐姐一碗打胎藥，讓孩子胎死腹中。”
哈契嚇得瞪大了眼睛，這些時日來，他精心輔導的儲君，原本那麽單純的儲君，怎麽忽然就變成了心機深沈又狠毒的人？
霍阿陽：“怎麽？有什麽問題？”
哈契：“瀚雅公主怕是會傷心的。”
“可我是為了她好。我要送阿姐登頂高位，待她做了大漠王，我輔佐她。等她老去那一日，我再接替她的位置，成為繼任的大漠王。”霍阿陽自始至終是大漠人，他和姐姐想法不一樣。
哈契害怕覺得王子有些可怕。他想起來當年裴雲承對他的不殺之恩，又想起來瀚雅公主為可汗宮立下的功勞。他認定瀚雅公主的孩子不該就這麽沒了。走出王子房間，哈契摸了摸額頭，上面一層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輾轉反側了半宿。
雞鳴時分，他悄悄來到了霍撫月的房間。對霍撫月講：“瀚雅公主，王子知悉你懷了裴雲承的孩兒，他要打掉你的孩子，扶你登頂大漠王之位。”說完，哈契趕緊跑了。
霍撫月癡楞楞地望著客棧裏的走廊，良久說不出話來。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方才應當是個虛假的夢。她發現她不認識自己的弟弟了。阿陽到底什麽時候變了樣？
不多時，霍阿陽帶著人來給霍撫月送湯。
霍阿陽親自端了一碗湯，要餵阿姐吃下：“阿姐，我特地叫人燉的滋補的湯藥，可以讓你身心舒暢。快喝下。”
霍撫月猶豫，這湯是不是下了毒，“我沒有哪裏不舒服，我不想喝湯。”
湯匙在霍阿陽手裏，沒有放下的意思，“阿姐不肯體恤我的心意麽？”
霍撫月起身，去收拾行囊，“有件事，我還沒同你講。那日我誤入了裴雲承的軍營，被士兵圍困。畢竟兩國征戰，許多士兵恨不得吃了我的肉去，我怕他們將我關起來，就騙說我懷了裴雲承的孩子。這樣的話，裴雲承也不至於被扣上個與大漠公主勾連的罪名，我也不至於被他們抓起來。但是我已同裴雲承說明，這是權宜之計，並不是真的。”
霍阿陽放下湯匙，心裏大石落下一般，暢快地喘了一口氣，“若是這樣，那更好了！阿姐，你不知道，我還擔心你有了他的孩子，就不要阿陽了，就丟我一個人在大漠。”
“怎麽會？”霍撫月已經發現霍阿陽變了，他開始像一個君王那樣去綢繆算計，開始懂得籠絡身邊一切的資源為自己所用，也許，她是時候放手讓霍阿陽獨自面對了。
霍阿陽擡手，已有人拿走湯碗，他笑著拉住霍撫月的手：“阿姐，大漠是我們姐弟的天下，你千萬不要離開我。”
霍撫月表面應下，心裏已經開始有了旁的計劃。若是弟弟要做大漠王，她還有必要再趟一回混水麽？
待霍阿陽走後，霍撫月獨自坐在房間裏，心裏萬般思緒，一時沒了頭緒。這才幾日，關於裴雲承的變化、關於霍阿陽的變化都讓她為之震驚，到底發生了什麽？裴雲承怎麽忽就不理她了？霍阿陽怎麽就執念到了這個地步，甚至不惜去傷害她？
霍撫月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不過是自己一時權宜之計的謊言，竟然能讓兩個男人都有這麽大的變化？
她越想越不對，忽就想起了自己的月事。自從上次在公主府與裴雲承同房後，已過了兩個多月，自己沒有來過月事……起初她以為是因為母親離世，悲傷過度所致。她想了想最近嗜睡，覺裏無夢，睡得極好。好似……最近胃口也不錯。
霍撫月心裏已然明了，自己確實懷孕了。所以……自己再一次跟裴雲承說了慌，雖然她不是有意的。而阿陽也是因為知曉了這事，才有了危機意識，要痛下殺手！
霍撫月還是決定同霍阿陽北上，她要將浮生酒肆遺留下來的事情一件件幫霍阿陽梳理清楚。於是一行人當天就離開漠淩鎮，一路北上。
與此同時，裴雲承一早得知了霍撫月被霍阿陽劫走的消息。他立刻寫了一封信，派人去追霍阿陽。
霍阿陽一行騎著馬，在驛站休息時，裴雲承的追兵趕來。
追兵下馬，跪在霍阿陽面前：“王子殿下，我乃裴雲承將軍坐下信使，前來送信。”
霍阿陽看向霍撫月，均是一驚，“什麽信？”
信使呈上：“是將軍給王子殿下的求和書。”
哈契結果信件，展開，遞給霍阿陽。
只見信上寫著：“裴某人言出必行，不論瀚雅公主做何抉擇，待我攻完南楚後，若還有命回來，自請放下一切，追隨瀚雅公主。請王子信我拳拳盛意，定不負她。”
霍阿陽打發走了信使，將信遞給阿姐：“阿姐，他這話什麽意思？”
霍撫月看著上面的文字，猜也許那夜裴雲承趁著自己熟睡，已然知曉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所以他甘願放棄一切，同阿陽講和。便道：“他對我癡心罷了。”
霍阿陽試探，“那阿姐你，是什麽意思呢？”
霍撫月反問霍阿陽：“弟弟是什麽意思？”
霍阿陽道：“燕國人狡猾，我怎麽知曉這求和書裏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算計。我們繼續回大漠，不要被無謂的人和事影響。朔蕪城還等著我們姐弟入駐，壯大可汗宮呢。”
霍撫月已經聽明白了，霍阿陽堅持死守他的想法，一定要姐弟兩人共同治國。那霍阿陽必定不會留住她肚中胎兒。她偷偷地深吸一口氣，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命？從前為了阿娘和弟弟，想盡一切法子逃離燕國，如今又要為了肚子裏的孩兒，想盡一切法子逃離大漠麽？
夜裏，一行人到了離朔蕪城不遠處的驛館留宿。已有可汗宮平時侍奉他們的仆人，提前來驛館裏收拾打理。
霍阿陽手裏攥著裴雲承的求和信，反覆看了好幾遍，能讓裴雲承這麽堅持，又這麽低聲下氣地求和，只有一種可能，阿姐真的懷孕了。
他懷疑阿姐對自己說謊，於是找到之前在公主府裏貼身服侍霍撫月的宮女席兒，問她：“阿姐進來可是有什麽不對勁？你對她身體了解，只需告訴我，她是不是有了身孕？”
席兒不敢說謊，“霍夫人過世時，對公主打擊很大，那個月沒有來月事，當時看過大夫，說情緒不好，過於悲傷會影響她的身子。所以我一直在給公主調理身子。”
霍阿陽想了想，“那就說，很有可能阿姐是懷孕了？”
席兒道：“奴婢不懂醫理，還要請大夫再為她把脈。”
“倒也無需做實，你來。”霍阿陽喚席兒靠近，低聲同她耳語幾句。
席兒臉上為難，但又無法拒絕，領命退下。
霍阿陽堅持要給阿姐吃打胎藥。他要想盡一切辦法，將屬於裴雲承的孩子殺掉。因為只有這樣，阿姐才能踏實安心地留在朔蕪城。
席兒十分害怕，因之前她侍奉過的吉可汗的貴人就是因為小產，血崩而死。她不想多做殺戮。她拿著王子給她的打胎藥，遲疑再三，也不敢放到霍撫月的餐食裏。等到霍撫月派人來催了兩遍午膳，席兒才端著托盤，走進公主的房裏。
她進屋就關了門，舉著那包藥粉，跪在霍撫月面前，她最終決定放過自己，哭了起來：“公主，我實在不敢……”
霍撫月捉住她顫抖的手，問：“這是什麽？”
席兒說實話：“是，是王子讓我下到公主餐食裏的打胎藥。”
霍撫月傷心極了，她沒想到弟弟還在謀劃著傷害她。她甚至笑了出來，那笑又化作比哭還難看的迷茫，沈思良久，她對席兒說：“你能幫忙我個忙麽？”
一個時辰後，霍撫月的房間裏傳來尖叫聲！
就聽席兒大喊：“來人啊！快來人啊！公主她流血了！”
霍撫月坐在床上，看著床單上鮮紅的血色，流下眼淚。
霍阿陽趕來，跑進屋裏。再看見阿姐狀態尚可後，放下心來。看著那些刺目的紅色，拿起被子，蓋在霍撫月腿上，輕輕地撫摸著霍撫月的手：“阿姐，沒事。等血流盡了，就不疼了。”
霍撫月不可置信地看著霍阿陽，他眼中竟然露出一抹笑意。霍撫月哭著乞求他：“阿陽，你什麽意思？你快找人來救救我，好不好？”
“阿姐，不疼。往後，你做這大漠王，我輔佐你。你想要什麽樣的男子，我都招來給你。這世間比裴雲承好看的男子、魁梧的男子，多的是。到時候你想要幾個孩子都行，我會將他們養大。”
霍撫月覺得弟弟一定是瘋了，“阿陽，你怎麽了？你怎麽變得我不認識了。”
霍阿陽起身，“是你說的，我生來就是大漠人，我和你不一樣。但是，阿姐，我會努力讓你變得和我一樣，我們都要像父王那樣，將情愛拋開，才能稱王稱霸！”
霍撫月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她看著被子上的血，是她托席兒為她找的雞血，分明不是自己的血，可卻比自己流了血還疼。她不只是心疼，是渾身上下都覺得疼。她守護了多年的弟弟，竟然是個如此鐵石心腸的人？竟然是個沒有情感的瘋子？
霍撫月傷心透頂，一夜未睡覺，她決定獨自離開。
她留了書信給霍阿陽，說她看透了，決定離開。霍阿陽做的一切，她能站在霍阿陽的角度去理解，但是不能原諒。
她將此前擔憂的浮生酒肆賬簿的事情一一列舉出來，算是她對弟弟最後的幫助。
在信的末尾，她寫道：“我試圖去理解你的行為，但是阿姐永遠不能原諒你對我的傷害。以後你的路，你自己走，我也要去過我想過的人生了。”
朔蕪城外，霍阿陽看著阿姐留給他的訣別信，悲戚難當，他自言自語：“我有什麽錯呢？我只想讓阿姐成為舉世無雙的大漠女王，我有錯麽？”
哈契知曉了這一切，越想越覺得對不住瀚雅公主和裴雲承。
當年他在兩國交戰最緊張時出使燕國，若不是裴雲承手下留情，自己怕是早就死了。沒能攔住王子殺死裴雲承的孩子，他自責不已。
眼下，他擔心瀚雅公主帶著病身獨自離去有危險，於是偷偷寫了一封書信，將一切告訴了裴雲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裴家軍的營帳裏，霍阿陽穿著一身華貴衣衫，坐在椅子上杜九郎走過來，奉上茶盞。
霍阿陽臉上帶著微笑，言語間從容不迫，帶著一分霸氣，禮貌請安：“姐夫，別來無恙。”
裴雲承發現，眼前的霍阿陽，全然不似之前在北觀山救出的那個少年。幾月不見而已，阿陽與從前大不相同。隱約間，霍阿陽身上有了帝王的霸氣。
瞧著霍阿陽說話的語氣，他已經猜到，霍阿陽此番不是來成全他的，而是帶霍撫月走的。裴雲承道：“我，自是不好。”
霍阿陽臉極度冷靜，硬生生地擠出笑來，“既然我還尊稱裴將軍一句姐夫，我就不同姐夫客氣了。此番我丟下朔蕪城可汗宮而來，是為了接姐姐回去的。”
裴雲承坐在霍阿陽對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定道：“我叫人將十車金銀財寶給你拉去了，可收到了？”他不打算跟霍阿陽討論這個問題。
霍阿陽沒回答，又重覆道：“姐夫，我來接我阿姐回家。”
裴雲承仍舊所答非所問：“我想想看。你到底在擔心什麽？是怕我吞了浮生酒肆的東西？若是這樣，不必擔憂，裴氏一族百年望族，我不至於那麽眼皮子淺，看上你的東西。”
這分明是故意的！裴雲承句句不回應，還要拉東扯西說些別的，霍阿陽壓著心頭的怒火，聲量變大，“裴將軍，我再說一遍，我來接大漠的瀚雅公主回可汗宮！”
“我這裏沒有瀚雅公主，只有裴雲承明媒正娶的妻子霍撫月！”裴雲承不確定霍阿陽是否知道霍撫月懷孕的事情，不敢貿然開口，“她來找我，我們本就是夫妻，我為什麽要放她走？我絕不放她！”他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
裴雲承一時怒火攻心，想起霍撫月說好不騙他，卻又瞞著他懷了孩子的事。他一時間又氣又傷心，心想著再不相信霍撫月，他寧願將她關起來，自己也什麽都不要了，此生往後就只守著她也罷了。
霍阿陽怒了，沒想到裴雲承跟他耍無賴，拍案而起：“裴雲承，我如今在同你客客氣氣商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我阿姐分明是被你綁了去！我阿姐是大漠人，是大漠的公主！你竟然敢將她藏起來？！你不要逼我跟你翻臉！”
“姐夫、裴將軍，裴雲承？”裴雲承不禁冷笑，怒斥：“霍阿陽，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姐夫的？你阿姐對我不是沒感情，是因為你的存在，才成為我們兩人之間的隔閡。她不該為了自己而活麽？你憑什麽還要困著她，讓她留在大漠？這些年你阿姐是怎麽過來的，你有想過麽？她成為別人的刀，殫精竭慮地在異國他鄉茍活，就為了你和你阿娘的命。如今你平步青雲，得盡了便宜，你還想榨幹她，讓她繼續為你犧牲麽？”
“你憑什麽說我呢？我和他，才是至親！”霍阿陽氣得青筋暴起，“阿姐同我走，只要她願意，她就可以成為大漠的女王，成為統領大漠、草原最厲害的女人。跟你呢？不過成為裴某人的妻子，在你們中原，女人都騎不得馬，出不了門，餘生都要困守在宅院裏，她不會開心的。”
“為了她，我可以放棄一切。她若是願意成為大漠的女王，我可以不做燕國的將軍。”裴雲承脫口而出。
霍阿陽不信裴雲承可以為了阿姐做到這個地步，因為他做不到，所以他不信別人能做到。他不打算再跟裴雲承多費唇舌，轉身離開。兩人就此不歡而散。
待霍阿陽帶人離開後，裴雲承叫來瑤琴，“你親自跑一趟，一定要將霍冷安帶來營中。”若要穩住霍撫月，只能靠她的家人霍冷安了。
瑤琴領命：“我必會將他帶來。”
霍冷安有官職在身，不能隨意到軍中。一般人無法說動他跑這一趟，怕是會丟了官銜的差事。加上這是他們霍家的家事，霍冷安未見得會站在裴雲承的立場幫他。裴雲承考慮再三，想起瑤琴曾與霍冷安有過一段過往，是以裴雲承只好委托她去。
裴雲承心裏一直惦念著霍撫月，可又氣她瞞著自己有身孕的事。他矛盾極了，於是便在營帳裏處理軍務，跟自己較勁，不肯去看她。
夜裏，霍阿陽躲在暗處偷偷觀察，不敢貿然闖入軍營去搶人。
在營帳之外的地方，霍阿陽發現了雪汀的蹤跡。霍阿陽邪魅一笑，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跟著雪汀來到到一處人家，遠離營帳，因瑤琴帶人去找霍冷安，是以霍撫月身邊並無隨從跟著。
霍阿陽扯謊，說裴雲承告訴他阿姐在這裏，還說，他們可以離開了。
霍撫月沒想到霍阿陽會出現，也沒想到一連多日都沒有看見裴雲承，到底是因為什麽。但是既然計劃有變，裴雲承也不再見自己，那她不如順水推舟，跟阿陽回朔蕪城。
霍阿陽連夜帶著霍撫月離開，一路北上跑到漠淩鎮的客棧裏，才稍作休息。
房間裏，霍撫月同霍阿陽坐在燈燭下，有些話，她覺得自己應當同霍阿陽說明白：“我原本想跟著裴雲承的軍隊，南下去游歷的。既然你來了，那我不如將朔蕪城的一切都好生做個了結。”
“阿姐？你什麽意思？”霍阿陽以為阿姐只是被裴雲承困住，一時困於情愛，沒想明白，“我聽錯了嗎？你要同我了結？”
霍撫月欣慰地看著霍阿陽：“我此番回去，將浮生酒肆的賬簿交待給你，告訴你裏面能用的人脈有什麽，能要來的債有什麽。交代好這一切，阿姐就離開了。”她想起了阿娘臨死前對她說的話，幽幽開口：“前半生我沒法子為了自己而活，往後，我想為了我自己而活。”
霍阿陽覺得阿姐莫名其妙，這話說得跟裴雲承一樣，阿姐定是被裴雲承誆騙了。他匪夷所思地盯著霍撫月：“阿姐，你瘋了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我一定會努力輔佐阿姐成為大漠的女王，你將成為可汗宮唯一的女主人！”
霍撫月一臉認真地說：“我可我不想成為大漠的主人。”她以為此前她跟弟弟說得足夠清楚明白。
“你再想想。”霍阿陽就是裝聽不懂阿姐的話。他覺得姐姐不可理喻，他們姐弟吃了那麽多的苦，不就是為了回到大漠，奪回本就屬於他們的一切麽？
他心裏開始仇恨起了裴雲承，一定是裴雲承那個巧言令色的人，使了什麽手段，將阿姐哄騙住。他不打算再跟阿姐講道理，他堅信自己對阿姐的安排才是最好的。便道：“阿姐許是累了，你先休息，明日咱們啟程回朔蕪城。”
霍阿陽回到自己的房間，並沒有睡下。他如今的內閣，由當初擁護他和阿姐回朔蕪城的官員組成，為首之人，就是文官哈契。
他將哈契叫來，道：“昨日傍晚，路過裴家軍的營帳，我偷聽了些別人的聊天。他們軍中在討論，說我阿姐懷了裴雲承的孩子？”
哈契覺得合情合理：“畢竟公主與裴雲承乃是夫妻，這有了骨肉，天經地義。”
“我在想，”霍阿陽皺了眉頭，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若是阿姐懷了燕國裴將軍的孩子，那可汗宮裏的百官絕對不肯擁護她做大漠王樂，對麽？”
哈契很是為難道：“那自是必然。所以微臣覺得，王子還是考慮自己。我瞧著瀚雅公主志不在此。”
“可當初是你迎我阿姐跟我回可汗宮的啊？不是她才是最佳人選麽？”
哈契道：“瀚雅公主的存在，是為了牽制燕國的裴將軍。且瀚雅公主曾掌舵浮生酒肆，她手裏有財富、人脈。是以……當時的選擇，公主王子同回宮，才是上策。”
“呵呵，”霍阿陽冷笑：“你們果然都好算計。若是我二人登頂掌握可汗宮，你們就是開國元勳。”
哈契嚇得跪在地上，“老臣不敢！老臣只想為大漠的百姓考慮，王子與公主就是大漠百姓唯一的希望。”
“那不如……”霍阿陽似下定的決心，“那不如就給姐姐一碗打胎藥，讓孩子胎死腹中。”
哈契嚇得瞪大了眼睛，這些時日來，他精心輔導的儲君，原本那麽單純的儲君，怎麽忽然就變成了心機深沈又狠毒的人？
霍阿陽：“怎麽？有什麽問題？”
哈契：“瀚雅公主怕是會傷心的。”
“可我是為了她好。我要送阿姐登頂高位，待她做了大漠王，我輔佐她。等她老去那一日，我再接替她的位置，成為繼任的大漠王。”霍阿陽自始至終是大漠人，他和姐姐想法不一樣。
哈契害怕覺得王子有些可怕。他想起來當年裴雲承對他的不殺之恩，又想起來瀚雅公主為可汗宮立下的功勞。他認定瀚雅公主的孩子不該就這麽沒了。走出王子房間，哈契摸了摸額頭，上面一層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輾轉反側了半宿。
雞鳴時分，他悄悄來到了霍撫月的房間。對霍撫月講：“瀚雅公主，王子知悉你懷了裴雲承的孩兒，他要打掉你的孩子，扶你登頂大漠王之位。”說完，哈契趕緊跑了。
霍撫月癡楞楞地望著客棧裏的走廊，良久說不出話來。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方才應當是個虛假的夢。她發現她不認識自己的弟弟了。阿陽到底什麽時候變了樣？
不多時，霍阿陽帶著人來給霍撫月送湯。
霍阿陽親自端了一碗湯，要餵阿姐吃下：“阿姐，我特地叫人燉的滋補的湯藥，可以讓你身心舒暢。快喝下。”
霍撫月猶豫，這湯是不是下了毒，“我沒有哪裏不舒服，我不想喝湯。”
湯匙在霍阿陽手裏，沒有放下的意思，“阿姐不肯體恤我的心意麽？”
霍撫月起身，去收拾行囊，“有件事，我還沒同你講。那日我誤入了裴雲承的軍營，被士兵圍困。畢竟兩國征戰，許多士兵恨不得吃了我的肉去，我怕他們將我關起來，就騙說我懷了裴雲承的孩子。這樣的話，裴雲承也不至於被扣上個與大漠公主勾連的罪名，我也不至於被他們抓起來。但是我已同裴雲承說明，這是權宜之計，並不是真的。”
霍阿陽放下湯匙，心裏大石落下一般，暢快地喘了一口氣，“若是這樣，那更好了！阿姐，你不知道，我還擔心你有了他的孩子，就不要阿陽了，就丟我一個人在大漠。”
“怎麽會？”霍撫月已經發現霍阿陽變了，他開始像一個君王那樣去綢繆算計，開始懂得籠絡身邊一切的資源為自己所用，也許，她是時候放手讓霍阿陽獨自面對了。
霍阿陽擡手，已有人拿走湯碗，他笑著拉住霍撫月的手：“阿姐，大漠是我們姐弟的天下，你千萬不要離開我。”
霍撫月表面應下，心裏已經開始有了旁的計劃。若是弟弟要做大漠王，她還有必要再趟一回混水麽？
待霍阿陽走後，霍撫月獨自坐在房間裏，心裏萬般思緒，一時沒了頭緒。這才幾日，關於裴雲承的變化、關於霍阿陽的變化都讓她為之震驚，到底發生了什麽？裴雲承怎麽忽就不理她了？霍阿陽怎麽就執念到了這個地步，甚至不惜去傷害她？
霍撫月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不過是自己一時權宜之計的謊言，竟然能讓兩個男人都有這麽大的變化？
她越想越不對，忽就想起了自己的月事。自從上次在公主府與裴雲承同房後，已過了兩個多月，自己沒有來過月事……起初她以為是因為母親離世，悲傷過度所致。她想了想最近嗜睡，覺裏無夢，睡得極好。好似……最近胃口也不錯。
霍撫月心裏已然明了，自己確實懷孕了。所以……自己再一次跟裴雲承說了慌，雖然她不是有意的。而阿陽也是因為知曉了這事，才有了危機意識，要痛下殺手！
霍撫月還是決定同霍阿陽北上，她要將浮生酒肆遺留下來的事情一件件幫霍阿陽梳理清楚。於是一行人當天就離開漠淩鎮，一路北上。
與此同時，裴雲承一早得知了霍撫月被霍阿陽劫走的消息。他立刻寫了一封信，派人去追霍阿陽。
霍阿陽一行騎著馬，在驛站休息時，裴雲承的追兵趕來。
追兵下馬，跪在霍阿陽面前：“王子殿下，我乃裴雲承將軍坐下信使，前來送信。”
霍阿陽看向霍撫月，均是一驚，“什麽信？”
信使呈上：“是將軍給王子殿下的求和書。”
哈契結果信件，展開，遞給霍阿陽。
只見信上寫著：“裴某人言出必行，不論瀚雅公主做何抉擇，待我攻完南楚後，若還有命回來，自請放下一切，追隨瀚雅公主。請王子信我拳拳盛意，定不負她。”
霍阿陽打發走了信使，將信遞給阿姐：“阿姐，他這話什麽意思？”
霍撫月看著上面的文字，猜也許那夜裴雲承趁著自己熟睡，已然知曉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所以他甘願放棄一切，同阿陽講和。便道：“他對我癡心罷了。”
霍阿陽試探，“那阿姐你，是什麽意思呢？”
霍撫月反問霍阿陽：“弟弟是什麽意思？”
霍阿陽道：“燕國人狡猾，我怎麽知曉這求和書裏是不是有什麽其他算計。我們繼續回大漠，不要被無謂的人和事影響。朔蕪城還等著我們姐弟入駐，壯大可汗宮呢。”
霍撫月已經聽明白了，霍阿陽堅持死守他的想法，一定要姐弟兩人共同治國。那霍阿陽必定不會留住她肚中胎兒。她偷偷地深吸一口氣，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命？從前為了阿娘和弟弟，想盡一切法子逃離燕國，如今又要為了肚子裏的孩兒，想盡一切法子逃離大漠麽？
夜裏，一行人到了離朔蕪城不遠處的驛館留宿。已有可汗宮平時侍奉他們的仆人，提前來驛館裏收拾打理。
霍阿陽手裏攥著裴雲承的求和信，反覆看了好幾遍，能讓裴雲承這麽堅持，又這麽低聲下氣地求和，只有一種可能，阿姐真的懷孕了。
他懷疑阿姐對自己說謊，於是找到之前在公主府裏貼身服侍霍撫月的宮女席兒，問她：“阿姐進來可是有什麽不對勁？你對她身體了解，只需告訴我，她是不是有了身孕？”
席兒不敢說謊，“霍夫人過世時，對公主打擊很大，那個月沒有來月事，當時看過大夫，說情緒不好，過於悲傷會影響她的身子。所以我一直在給公主調理身子。”
霍阿陽想了想，“那就說，很有可能阿姐是懷孕了？”
席兒道：“奴婢不懂醫理，還要請大夫再為她把脈。”
“倒也無需做實，你來。”霍阿陽喚席兒靠近，低聲同她耳語幾句。
席兒臉上為難，但又無法拒絕，領命退下。
霍阿陽堅持要給阿姐吃打胎藥。他要想盡一切辦法，將屬於裴雲承的孩子殺掉。因為只有這樣，阿姐才能踏實安心地留在朔蕪城。
席兒十分害怕，因之前她侍奉過的吉可汗的貴人就是因為小產，血崩而死。她不想多做殺戮。她拿著王子給她的打胎藥，遲疑再三，也不敢放到霍撫月的餐食裏。等到霍撫月派人來催了兩遍午膳，席兒才端著托盤，走進公主的房裏。
她進屋就關了門，舉著那包藥粉，跪在霍撫月面前，她最終決定放過自己，哭了起來：“公主，我實在不敢……”
霍撫月捉住她顫抖的手，問：“這是什麽？”
席兒說實話：“是，是王子讓我下到公主餐食裏的打胎藥。”
霍撫月傷心極了，她沒想到弟弟還在謀劃著傷害她。她甚至笑了出來，那笑又化作比哭還難看的迷茫，沈思良久，她對席兒說：“你能幫忙我個忙麽？”
一個時辰後，霍撫月的房間裏傳來尖叫聲！
就聽席兒大喊：“來人啊！快來人啊！公主她流血了！”
霍撫月坐在床上，看著床單上鮮紅的血色，流下眼淚。
霍阿陽趕來，跑進屋裏。再看見阿姐狀態尚可後，放下心來。看著那些刺目的紅色，拿起被子，蓋在霍撫月腿上，輕輕地撫摸著霍撫月的手：“阿姐，沒事。等血流盡了，就不疼了。”
霍撫月不可置信地看著霍阿陽，他眼中竟然露出一抹笑意。霍撫月哭著乞求他：“阿陽，你什麽意思？你快找人來救救我，好不好？”
“阿姐，不疼。往後，你做這大漠王，我輔佐你。你想要什麽樣的男子，我都招來給你。這世間比裴雲承好看的男子、魁梧的男子，多的是。到時候你想要幾個孩子都行，我會將他們養大。”
霍撫月覺得弟弟一定是瘋了，“阿陽，你怎麽了？你怎麽變得我不認識了。”
霍阿陽起身，“是你說的，我生來就是大漠人，我和你不一樣。但是，阿姐，我會努力讓你變得和我一樣，我們都要像父王那樣，將情愛拋開，才能稱王稱霸！”
霍撫月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她看著被子上的血，是她托席兒為她找的雞血，分明不是自己的血，可卻比自己流了血還疼。她不只是心疼，是渾身上下都覺得疼。她守護了多年的弟弟，竟然是個如此鐵石心腸的人？竟然是個沒有情感的瘋子？
霍撫月傷心透頂，一夜未睡覺，她決定獨自離開。
她留了書信給霍阿陽，說她看透了，決定離開。霍阿陽做的一切，她能站在霍阿陽的角度去理解，但是不能原諒。
她將此前擔憂的浮生酒肆賬簿的事情一一列舉出來，算是她對弟弟最後的幫助。
在信的末尾，她寫道：“我試圖去理解你的行為，但是阿姐永遠不能原諒你對我的傷害。以後你的路，你自己走，我也要去過我想過的人生了。”
朔蕪城外，霍阿陽看著阿姐留給他的訣別信，悲戚難當，他自言自語：“我有什麽錯呢？我只想讓阿姐成為舉世無雙的大漠女王，我有錯麽？”
哈契知曉了這一切，越想越覺得對不住瀚雅公主和裴雲承。
當年他在兩國交戰最緊張時出使燕國，若不是裴雲承手下留情，自己怕是早就死了。沒能攔住王子殺死裴雲承的孩子，他自責不已。
眼下，他擔心瀚雅公主帶著病身獨自離去有危險，於是偷偷寫了一封書信，將一切告訴了裴雲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