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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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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靈幡被北風吹起,營帳裏,布置了成了奠祭的靈堂。

整個軍營中都彌漫著仇恨的氣焰和引而不發的憤怒。

絳紅色的棺槨前,裴雲承跪在火盆邊。他眼中滿是悲傷,卻隱忍著不肯流下眼淚來。

杜九郎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持懷疑態度,但是話確實是這麽說的:“吉可汗派使臣來,說……說……說老將軍是被霍撫月殺死的!”

裴雲承半晌沒有動,手裏的冥錢就放在火焰上,沒有落下。火舌燎起,吞了冥錢,又燒到了他的手指,他都沒有察覺。

還是杜九郎發現火燒到將軍,趕忙推開裴雲承的手:“將軍,小心火焰!”將軍他好似……都不知道疼了。

裴雲承的手無力地垂到了地上,饒是他跪坐在地上,否則他人好似都失了魂。“離間之計,我不信!”裴雲承忽然滿眼猩紅道:“吉可汗,我要生啖其肉!”

原先在角落的瑤琴走出來,悲戚道:“一個月前,護送夫人……護送霍撫月的人馬回來報信,說她被花英劫走,人應是在朔蕪城的。想來是被吉可汗控制住了,定是身不由己。”

裴雲承:“喚醒城中細作,霍撫月是生是死,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瑤琴領命:“是。”走出營帳。

裴雲承站起來,在火焰與黑暗中投下一片寬闊的身影,“九郎!”

杜九郎趕緊來到他跟前。

裴雲承:“更衣!我要見使臣!”

杜九郎解下裴雲承頭上的孝帶,幫他脫去身上的重孝。

使臣哈契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滿頭白發,獨自一人坐在營帳的椅子上,渾身發抖,如坐針氈。待見了裴雲承走過來,哈契站起來,險些抖得跪到在地。

裴雲承省去繁文縟節的禮儀,開口就問:“霍撫月是如何殺了我的父親?又是誰,將我父親吊在朔蕪城的城門之上的?一字不差說來!”

殺父之仇,當不共戴天,吉可汗派人出使燕國軍營,哪個人敢去?哈契也不敢。因為沒有人主動請纓,大漠皇宮裏高官們一層層篩選下來,就選了這個在大漠皇宮裏,沒有任何倚傍的文官。

大漠重武輕文,像哈契這樣靠讀書入駐皇宮的人,並不受待見。加上哈契上有老,下有小,他也不會一氣之下,放手不幹,只能乖乖領命。

哈契看見裴雲承這張滿是殺氣的臉,嚇得後背都冒了冷汗,但是還是遵守著使臣的禮節,客套施禮,“裴將軍,我乃使臣,所說所講只是傳遞吉可汗的原話。吉可汗讓我如是說,我就如實告知於你。”說完,他用顫抖的衣袖擦去了額頭的汗。

裴雲承低頭看向他,眼神裏帶著能殺人的威懾。他沒有說話,哈契只看了他一眼,嚇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哈契趕緊解釋:“我,我,我並沒有親眼所見。”

裴雲承轉頭看向杜九郎,擡手一揮。

杜九郎對著身後人道:“來人,將他抓進水牢,先泡上三天,若是沒斷氣,再審!”

哈契腿軟,跪到地上,趕忙磕頭:“裴將軍!大將軍!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過是個傳話的!我聽聞裴將軍從不亂殺無辜。兩軍交戰,不斬使臣!”

“不殺。”裴雲承聲音淡淡地,但卻帶著震懾人心的可怕氣場,“大漠風沙大,讓你的人皮喝飽了水,再放到沙漠裏去曝曬三日,我有法子保你不死,畢竟,我還等著你說實話呢!”

“我……”哈契眼下只想活命:“我如今跪拜在將軍腳下,就不是使臣,只是一個與將軍一樣,有家人的百姓。作為大漠的百姓,我肯定,我們的瀚雅公主是絕對不會濫殺無辜的,裴老將軍是她的家人,她不會殺了她的家人!她……她也沒有機會去害人。”

“她人呢?”裴雲承的目光溫和下來。

“瀚雅公主與夫人、公子都被抓了起來,關在了天牢裏,如何能去殺人呢?我家中族弟在天牢裏當值,知曉這一切。”哈契聽聞過瀚雅公主與裴將軍的過往,也知道吉可汗之所以讓自己說這些謊話,就是為了要惹怒裴雲承,讓他自亂陣腳。哈契繼續懇求道:“請裴將軍饒了我的命吧,我家中還有八十歲老母要養!”

“關起來吧!”裴雲承道。

哈契嚇得哭喊起來:“裴將軍,我既然說了實話,你為何不肯放我?”

杜九郎將哈契帶下去,小聲同他說:“將軍將你關起來,佯裝打一頓,才是救你。你最好機靈一點,回去不要亂說話!”

哈契明白了,大漠之所以沒人敢來,就是怕被裴雲承殺了,自己若是體無完膚的回去,必會遭到吉可汗的猜忌,是不是通敵叛國。

裴雲承沒殺他這個專門過來挑撥離間的人,已是寬厚,還為他想著如何脫身,哈契感激不盡,不再說話。

朔蕪城久攻不下,雙方戰事陷入膠著。

吉可汗那邊著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裴雲承坐在營帳的沙盤前,低聲不語。

裴雲承身後站著他的軍師和將領,都在等他推演戰局的結果。

裴雲承將一個“燕”字的紙旗插到了沙盤上“朔蕪城”的地方,說道:“按照目前的排兵布陣,我軍率擅長機巧的士兵去尋城墻破口,接下來,攻下朔蕪城只是時間問題!”

眾將士相互看著對方,充滿對戰爭必勝的信心與將要歸家的渴望。

裴雲承為表攻打朔蕪城,為父親報仇的決心,派人送父親屍體回了燕國。

他將父親放在軍營中的衣冠燒成灰,戴在身上,發誓不破朔蕪,絕不回城!

戰報日日來送,燕國老皇帝的敕令也一道接著一道!

“報!”有信使飛奔入營:“將軍!八百裏軍報!”

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又有信使來報。

“八百裏軍報!”

“報!”

……

信函紛至沓來,無時無刻地逼著裴雲承盡快拿下朔蕪城!

“將軍,南楚已北上,覬覦著汴梁!”

“將軍!皇上口諭:朕體恤裴雲承為父報仇,切記需速戰速決,回京護駕!”

“最多十日,需返汴梁!”

“不可戀戰!”八日撤軍!”

……

三日後,南楚率一小隊人馬偷襲利州,裴雲承前狼後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將領催著裴雲承盡快抉擇:“將軍,是否攻城?”

“將軍,我們是掉頭去打南楚,還是即刻攻打朔蕪城?”

“還請將軍速速定奪!”

裴雲承沈著,道:“再等等!”

營帳的簾子被人掀開,只見杜九郎跑進來,報:“將軍,已找到朔蕪城的薄弱處,只等一聲令下,兄弟們破城殺進去!”

裴雲承站起來,將白色孝帶系在頭上,舉刀高喊:“殺吉可汗,在今日這一舉!我燕國男兒斬殺吉可汗後,班師回朝!”

“是!”將士們已出來大半年,各個都回鄉心切。一時間大家都積攢了太多的怒氣,誓要滅了朔蕪城!

裴雲承跑出營帳,飛身上馬。他的身後,十萬燕國精兵跟在身後!

只見大漠與草原交界處,黃沙卷起千層塵埃,燕國的隊伍浩浩湯湯踏過草原,開拔沙漠中的朔蕪城!

朔蕪城依靠石頭山,易守難攻。城前無兵把守,大漠死守城門!

裴雲承跨上戰車,站在高處,拉弓射箭!白羽箭穿過漫天黃沙,直直射到城墻上橫著的“朔蕪城”牌匾上!

裴雲承的聲音在空中回蕩著:“吾軍將士聽令,攻打朔蕪城!”

十萬精兵高喊:“是!”聲音一層一層,形成音浪,回蕩在大漠空曠的天空。

而後,戰鼓響,號角吹起,馬蹄聲齊齊踏向朔蕪城!

裴雲承帶兵撞開朔蕪城的城墻,他沒有一馬當先殺進去,而是看著逃跑的大漠兵,給他們逃走的時間。

他調轉韁繩,轉身朝向燕國軍隊,在軍中立下要求:“眾將士聽令:降者不殺!百姓不殺!吉可汗必殺!”

“得令!”

“是!”

裴雲承高舉戰刀,首當其沖走在前頭,殺向大漠皇宮。

朔蕪城城墻被燕國大軍撞破時,大漠守城將領盡數逃跑。

而他們的皇帝吉可汗,早在一日之前,在權衡過自己必打不過裴雲承時,就攜家眷從西邊城門向西逃跑。

他還記得將打入天牢的霍撫月一家人帶著身邊。若是他逃不掉,與裴雲承仍有一見,那霍撫月就是他的棋子,若是使用得當,還會成為他殺人的一把刀。

霍撫月與阿娘、弟弟關在一個牢房裏,日日有人送飯。她雖沒有自由身,可還是沒有放棄一切而選擇認命。她每日與霍阿陽練習劍法,雖然眼下在牢裏沒什麽用,可若有機會她們逃出去,兩個人必能保護住阿娘。

城破前一日的夜裏,花英派人將霍撫月一家人放出來。

霍撫月跟著他們走出大牢,又被押著朝馬上的囚車走去。

霍撫月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估摸著不過子時三刻。半夜逃命,說明只有一種可能,就問花英:“燕國打過來了?”

花英頗為驚訝,“公主果然聰慧。確實打過來了,馬上朔蕪城就守不住了。”

“吉可汗要帶走我們?”霍撫月繼續問。

花英本不想同她多說話,見她問,就沒好氣地答道:“你是大漠的公主,怎麽能聽見朔蕪城兵敗,毫無悲戚之色呢?”

“若我父王在世,他不會讓朔蕪城失守,也不會放下大漠的子民不管,而獨自逃命!”霍撫月冷笑道:“是吉可汗沒有本事,才導致朔蕪城失守!”

“若是你父王在,只會一味求和,我們永遠比不過燕國!”花英憤怒地用麻繩將霍撫月捆起來!

“我父王所求,是兩國百姓的安居樂業!他沒有錯!眼下你綁了我們去逃命,是因為我,對於吉可汗而言還有利用價值!你看,吉可汗只會用盡下作的手段,去折磨他的百姓,他的侄女!”

“對,你是有價值!”花英不屑道:“你知道你的價值是什麽嗎?”

霍撫月想要故意激怒花英,她要從花英那得到更多訊息。

她與花英朝夕相處五年,花英骨子裏愛恨分明,很是簡單。想要在她面前搬弄是非,對霍撫月而言,易如反掌,她於是說道:“總歸比你有價值。你如今是想殺人又殺不得的劊子手!我對吉可汗,應比你有用得多!”

花英氣憤至極,果然被霍撫月戳中軟肋,憤怒道:“你以為你能有什麽用?吉可汗親手殺了裴值,將他的屍體吊在朔蕪城外!裴雲承瘋了一樣跑到城樓下,拿回了裴值的屍體。你知道麽?吉可汗派使臣去告訴裴雲承,是你殺了裴值!是你殺了裴雲承的父親!是你!裴雲承現在,恨你恨得要死!你若是再出現在他面前,想必他會千刀萬剮了你!”

“什麽?”霍撫月整個人都站不穩了,被花英一推,落在木棍圍起來的囚車中。

花英見霍撫月失神,得意地重覆道:“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你霍撫月,親手殺死了裴值!在裴雲承的眼裏,你就是他的殺父仇人!不共戴天!”

花英將霍憶秋、霍阿陽也用麻繩捆起來,塞入囚車中。

霍阿陽特地用力撐著身後的麻繩,松了繩子,偷偷觀察著周圍的人。

霍憶秋扶著女兒,低聲安慰:“月兒,不要聽她的。你沒做過,不要怕。”

霍撫月看向母親,難過、委屈、擔心全都朝著她侵襲來,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跌坐在囚車裏,回想裴父待自己的好。

五年前。

她初到裴府時,裴值就先在家裏表明他的態度,他說:“撫月的母親是和親的公主,是代表燕國,促進與大漠的和平、穩定邊塞去的,她於燕國有功勞,她的女兒,自然是燕國人。”

裴值要讓裴府上下都知道他將霍撫月當燕國人,不許任何人因為她還有著一半大漠的血統,就欺負她。

他如是說,也是如是做的。他將家裏好吃的、好用的,都先送去給霍撫月,就連皇帝賜給崔婉淑的貢緞,他們夫妻都先送去給霍撫月。

那時,裴雲承找到父親,說霍撫月還小,在大漠少受燕國文化熏陶,就讓裴值去給她找個書堂念書。裴值覺得兒子想法甚好,特地讓崔婉淑備了束脩,讓霍撫月拜在聞崇禮門下,得到汴梁城裏最好的教育。

裴府上下將這些都看在眼裏,知曉裴值和崔婉淑當霍撫月做親生女兒那麽養著,半點委屈都不肯讓她受,是以上行下效,府上對霍撫月都很是用心。

就連後來裴雲承求娶霍撫月,裴值第一個站出來,懷疑自己的兒子動機不純。他沒有站在親兒子的立場考慮,而是把霍撫月當做女兒的角度,去為她思量。還再三試探裴雲承,“你該不會想讓撫月去做兩邊的細作吧?你搞什麽我不管,莫要讓她再吃苦。你若是不喜歡她,只當自家妹妹養著,也沒什麽不行。只一點,若是你認定要娶了,就要好生待她。”

那時候裴值是將裴雲承叫到祠堂去訓話的,藏在後山玩的霍撫月將一切都聽了去。

裴值待她真如父女一般,甚至有些細致的愛護,是她的親生父親都沒有對她做過的。

她的親生父親,是吉可汗的親哥哥,都能被吉可汗殺了。吉可汗這樣六親不認的畜生,憑什麽能掌管大漠?

她沒想到,吉可汗竟然卑鄙到了這個地步,不通過光明正大的手段與敵人鬥爭,而是用盡上不得臺面的暗箭,殺死了裴值。

她的生父、在燕國的父親都死在吉可汗手裏,霍撫月下定決心,一定會找機會殺了吉可汗,為家人報仇,哪怕是一命抵一命!她絕不讓吉可汗這樣的敗類再活著!

她停止了悲傷,坐起來,靠在囚車的木頭上,冷眼打量著吉可汗逃命時所帶的隊伍。一行家眷三四十人,親隨一百多人。她要找準機會,殺了吉可汗。

與此同時,霍阿陽看向阿姐,兩姐弟心有靈犀地對視,心裏都暗暗下定了一樣的決心。

吉可汗的隊伍因為拖家帶口,還帶著不少金銀珠寶,一行人走得很慢。行進了兩個日夜,才進入沙漠腹地。

沙漠腹地上有一綠洲,是往來商客都會落腳的驛站,他們一行人在此落腳。

還沒等到霍撫月尋到法子殺吉可汗,吉可汗就先一步來找到了她。

吉可汗是個五十出頭的健壯男子,他身上穿著貂皮大氅,脖子上掛滿珠寶,笑嘻嘻地來到霍撫月等人被綁著的柴房。

他滿臉堆笑,笑得臉上老褶子都變得猙獰,親切地同霍撫月道:“我的瀚雅公主,如果有人能不費一兵一卒就殺了裴雲承,我猜只能是你。我想,這是叔父能給你的最後一個任務。”

霍撫月雙手被綁在身後,她坐在地上,靠著柴房裏的柴火,臉上也帶著笑:“叔父都殺不掉他,我不過是個幹不成事的細作,我如何能做到?叔父未免太瞧得起我了。”霍憶秋與霍阿陽被她護在身後,坐在離吉可汗更遠一點的墻角。

吉可汗走到霍憶秋面前,從地上將她扯了起來,“如果我拿你阿娘的命換裴雲承的命,是不是你就可以做到了?”

霍憶秋眼盲,瞧不見吉可汗的猥瑣,也不懼怕他的威脅:“我們大漠怎麽會有你這麽卑鄙無恥的人?你不保護好晚輩,還再三利用他們去達成你骯臟的目的!”

吉可汗冷嗤:“你之前的丈夫那麽受大漠子民愛戴,他死了,又能護住自己的兒女了麽?”他一把推開霍憶秋,霍憶秋跌坐在地上。霍阿陽滿眼仇恨地看向吉可汗,他想站起來反抗,卻被霍撫月身後的手按住。

霍撫月對著吉可汗道:“我與裴雲承早已分開,並無情感。如果我殺不掉他,就會被他殺掉。叔父也明白這個道理吧?”

吉可汗:“聽聞燕國男子好騙,我想,你總會想到法子騙他吧?”

“即便我殺掉裴雲承,你也不會放過我的。”霍撫月在同吉可汗談條件:“所以這是我活下去的最後一個機會,我去,可能會被裴雲承殺死。我不去,你也不會放過我。那我可以在你這得到什麽好處?”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即便到了這個任人宰殺的地步,還想著能同獵人談條件。”吉可汗哈哈笑道:“如果你不是兄長的女兒,你一定會成為我手下最好的殺手。”

霍撫月見他不接話,她就繼續提起自己的要求:“那你放了我阿娘和弟弟。”

“你有命回來,我就放。”吉可汗的左手捏著右手上的戒指,轉了轉,狡猾地保證道:“你若是死了,我保證不殺他們。”

“好!”霍撫月站起來:“我要可以放到酒裏,無色無味的劇毒。我要玄鐵鍛造的寶劍。我要我的雪汀!我要你的大夫為我阿娘治病。我要我回來之前,我阿娘和弟弟都衣食無憂,不住在柴房!”

“滿足她的一切要求!”吉可汗覺得她的要求合情合理,邊走邊對著左右道:“馬上去辦!還給她金銀珠寶、華服.情.藥,總有用得到的地方。”

吉可汗走後,有人將霍撫月一家人安排到了驛站裏的客房中。只待第二天天亮,就放霍撫月走。

從霍撫月離開裴雲承,被花英抓走多日以來,頭一晚,她和阿娘、弟弟睡在了有床的房間裏。雖然屋子不大,只兩張床,可遠比天牢、柴房舒適上太多。她和母親睡一張床,霍阿陽睡在另一張床。

深夜,待守衛都睡去,霍憶秋也睡著後,霍阿陽睜開眼睛,拍了拍霍撫月,“阿姐?”

霍撫月本就沒有睡,她躡手躡腳下了床,幫母親掖好被子,指了指屋裏的角落,走了過去。

霍阿陽與霍撫月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聊了起來。

霍阿陽:“阿姐,你要毒藥、寶劍,真的是要去殺姐夫麽?姐夫待我們都很好,你不能這樣對他。”

霍撫月搖頭:“若是我不這麽說,吉可汗也不會相信我。”

霍阿陽拉住了霍撫月的手:“阿姐,姐夫救過我,他還那麽愛你,我們不該傷害他。”

霍撫月笑了,沒想到單純的霍阿陽擔心自己真的去殺裴雲承。她拍了拍弟弟的手:“我去尋求他的幫助,你照顧好阿娘,等我們回來救你。”

“阿姐,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阿娘。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帶著阿娘逃走。假如咱們走散了,就去從前阿娘帶咱們小時候去的河邊見。”

霍撫月沒想到一別五年,阿陽已經長大了這麽多,他不單會為別人考慮,也開始擔當起保護、照顧阿娘的責任。她欣慰地笑著,揉了揉霍阿陽的頭,“阿陽,真的長大了。”

霍阿陽皺著眉頭,很是憂愁,“我現在只是擔心,萬一姐夫信了叔父的話,認定是你殺死了他的父親,他若是一心想要殺你,怎麽辦?”

霍撫月也同樣擔心,她擔心裴雲承傷心難過,擔心他被仇恨所縛,真以為是自己所為。她試著去寬慰霍阿陽:“我不知道。但是,我總會想到辦法的。首先,我得先去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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