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兩日後,一行人抵達汴梁。

霍冷安帶著禮物去拜訪了裴值和崔婉淑。沒想到裴值與崔婉淑並不知曉霍撫月逃走的事,他們知道的,是裴雲承說要帶霍撫月去打獵。

他自是不會提,只以長輩的身份與裴老將軍寒暄了半日。又去囑咐了霍撫月,往後一定好生待著,不要胡鬧。還再三強調,萬不要再想回大漠的事了。

秋風初現,吹落了明歸院的銀杏樹。

夜裏,霍撫月邁入房間的門檻,她原本氣沖沖的想找裴雲承算賬,他們好生掰扯一下,他拿了十個假過所騙她的事。

哪知一只腿才跨過去,就見裴雲承端端正正坐在床前。單就見他那一身正氣的身影,霍撫月的氣焰就滅掉了一半。

她思忖著,做假過所的是自己,要是同他理論,好像自己也不占理。算了,算了,她安慰著自己,今日還是不要跟他計較了,畢竟硬碰硬,自己討不到便宜。

剛邁過去的一只腳又退了回來,霍撫月想,今夜去廂房找花英睡一晚,也不是不行。

發現門口有人,裴雲承忽地站起來,奔到霍撫月面前,將她一把扯進屋裏,撞關了門。

裴雲承將她按到門板上,攥住她雙手,翻到頭上,臉上凝聚著憤怒,聲音肅穆,“回來了?”

霍撫月知道自己今晚肯定出不去這房間了,她要怎麽辦才能不讓他生氣?她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將自己逃跑給他帶來的傷害抹平?

眼下,她已經沒有時間再去籌謀了。好的計策就是立馬閃現在腦海的計策,就是本能的求生欲。她沒了想法,仰頭看著裴雲承俊朗的臉,不管不顧地踮起腳尖,擡起下巴,主動吻了一下裴雲承的唇。

裴雲承本打算質問她一番,然後扛著人扔到床上,一頓風殘雲卷將她吞了。從漠淩鎮分開的客棧,一路到裴府,他千百次地設想,再見到她,不管她說什麽,就強吻她,不管她怎麽反抗,都要強要了她。

他千算萬算,沒想到霍撫月來這一招。沒想到她竟然兵出險招?把自己當作獵物送到了獵人嘴邊?她竟然主動吻了自己?

裴雲承無可奈何地笑著:“又猜到我要做什麽了?這回,你想怎麽對付我?”

霍撫月當然要示好,畢竟人在屋檐下,她扮做嬌滴滴模樣:“夫君?雲承哥哥?小叔叔?放開我罷,再也不跑了!”

“小叔叔?”裴雲承聽得耳朵裏如進了蠱,字字句句都像在調情,“這是什麽新的勾引人的法子?”

“舅父說你與他有同窗之誼,我本該喚你一聲小叔叔的。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怎麽好同一個小輩計較呢?”

“你算計我的時候,可也是諸般計較呢。怎麽?到了我這,要騙我寬宏大量麽?”裴雲承沒有松開霍撫月的意思,“我做不到。”

“雲承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

“真知道了?那怎麽補救?”他倒要看看,除了方才那個主動的吻,她還能用什麽來道歉。

霍撫月把心一橫,顫顫地整個人貼到了裴雲承懷裏,仰著頭去索吻。

裴雲承很是受用,他被動地承接著她的吻,即便這吻裏沒幾分真心,只要是她的,他都願意。

顯然,她不精於此道,幾個來回,就沒了花樣。裴雲承這才反守為攻,攫取了她的唇舌,手掐住了她的腰,一路吻著,一路將人往床上推。

霍撫月推了推裴雲承的肩膀:“跑了幾日的馬,我今晚好累。”

“你說的話,往後我一個字都不信。”裴雲承已經將她腰間的腰帶解開了。

“雲承哥哥,今夜放過我吧。”霍撫月已經拿捏住了裴雲承,跟他硬碰硬不行,只能來軟的。

裴雲承壓了過去:“待你同我做了真夫妻,我就信你。”不等她在胡謅什麽,他就吻了上去。

霍撫月感受到了裴雲承態度的堅決,和行動上的強硬,讓她害怕,她哭了出來,“舅父說,阿娘病了。”

“嗯……”裴雲承的手繼續在探索,半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讓舅父傳話給我,說你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確實如此,”裴雲承聽著這句,話裏有話,“然後呢?”

霍撫月掙紮著坐起來,自己將外面的長衫脫了,又去一點一點拉扯掉上襦,只剩下一件綁帶系在身後的小抹,她轉過身去,將系扣對著裴雲承,示意讓他自己去解開。聲音裏帶著哭聲,“雲承哥哥,你待我是真情實意的,我自是願意將我的身子給了你的。”

裴雲承看著交叉在後背上的棗紅色綁帶,醒目地仿佛大婚夜的喜服,他不禁神旌搖擺,心裏哪還想著去解開結扣,他只想粗暴地扯開,將那素姿白璧把玩在手裏。她說著話,整個人抽泣得一動一動的,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看著那個細微的抖動,裴雲承忽然就醒了過來。

他問:“跟我睡,就是你服軟的方式和手段麽?是為了繼續騙我麽?”

“我不想以色侍人,將身體當做達成某種目的的手段。尤其是對你,裴雲承,你值得我托付終身,我不該用手段去勾引誘惑你。”霍撫月這一句是真心。

裴雲承知道她擅長演戲,但是這一句太過真誠,他願意信。“那你給我生個孩子,留在這裏,我就信你。”

霍撫月不願意給他生孩子。可眼下的局面,已經由不得她。她慢慢地躺下,整個身子都在抗拒地發抖。

裴雲承只貼了一下,就發現了她的僵硬和死守。

他試著讓她去放松,輕輕地吻在她額頭,鼻尖,臉頰。他又試著去找尋她的雙手,想牢牢捏住,給她安心。當他尋到她手時,發現她的手死死地捏著被子,手腕緊得如枯樹上的旁枝,直楞楞地擺在那。

洞房花燭夜的遺憾,換到今夜的話,即便他不能給她呵護備至的溫柔,也當讓她有枯木逢春的滋養,而不是讓她緊張抗拒地如一棵枯木。

裴雲承翻了個身,兀自躺到了床的另一邊,蓋上了被子。“你這樣,我怎麽碰你?”

霍撫月聽出了裴雲承言語間的不舍,她的眼淚掉落下來。她贏了,贏在了裴雲承待她的心意,是遠遠超過她待他的真心。“我……不懂……”她試圖去給自己找借口,試著去給裴雲承一個走下來的臺階。

“你不想懂罷了。”裴雲承低聲說著,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心裏的火焰自生自滅。

“裴雲承……我……”

“我等你心甘情願將自己給我。我不信你心裏半分我都沒有……”

怎麽可能半分都沒有?霍撫月知道,有的,還很多……

先前逃跑法子不對,霍撫月不得不從新計劃起來。

但是這次也沒有白跑,她誆騙公子玄機,說自己這回本是要跑到利州城浮生酒肆去與他見面的,沒想到半路就被裴雲承抓回去。由此可見,自己即便拿了地圖,也是困難重重。

這個說法又能哄騙住公子玄機一陣,但是並不是長久之計。

霍撫月想起自己手裏的假過所,也許她可以用這個過所做點什麽。

她在心裏盤算,如果是裴雲承面對自己的局面,他會怎麽對付公子玄機呢?霍撫月近乎是在想到裴雲承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對付公子玄機的法子。

自從打漠淩鎮回來後,霍撫月就沒見過花英。裴雲承說他讓人將花英和雪汀養在外面了,絕對不會吃苦。因為花英看不住霍撫月,是沒法再侍奉她的。

霍撫月相信裴雲承不會殺了花英,也不會虐待她。她想著暫且忍一下,待她尋個機會,將花英接回來。也因著花英這層的信使沒法通信,公子玄機安生了好一陣子。

此後,霍撫月出門,都是瑤琴陪伴在側。霍撫月本就對瑤琴心生好感,所以也不覺得哪裏別扭。

這一日,霍撫月帶著瑤琴出門去逛街,說是要去買紙,留著做上元節的燈籠,實際上她是去找跟真過所一樣的紙,到底出自哪個印坊。

現在她清楚知道什麽樣的過所是真的,什麽樣的過所是假的,可公子玄機不知道。她打算在假過所上做點文章,借機除掉公子玄機。

這事雖然對裴雲承沒什麽壞處,可她仍是不肯跟裴雲承交出實底,自然也不敢露出馬腳,讓瑤琴知曉。

永安齋是城中最大的紙鋪子,霍撫月來逛了好幾日了。

店家見她出入隨行很是簡單,只有一個婢女跟隨,只看不買,也不怎麽當回事。

霍撫月拿起灑金紙,透過陽光看著紙的薄厚,問:“店家,這灑金的紙,可有紅色的麽?”

店家正在撥弄算盤,沒有應聲。直到自己算完,眉眼都不曾擡,才回了一句,“有,貴著呢。”

瑤琴皺了眉頭,扯了錢袋子要去砸到店家的桌上,卻被霍撫月攔住。她笑了笑,沒當回事。

這時,門口走進來一位穿著白衣的瀟灑公子,他手持一柄折扇,扇著風,瞧著頗為風流倜儻。店家見來人是他,點頭哈腰逢迎著。

霍撫月其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紙,但是還沒有弄明白為什麽這個店裏把做過所的紙拿來售賣,所以時不時來溜達一圈,只扮作沒買到心儀燈籠紙的模樣,看看有什麽異常。

她打算再去別家找找這種紙,是不是只有永安齋才有,於是走出永安齋。

那白衣公子路過霍撫月,見她生得清新脫俗,妝面素凈,與城中貴女的氣質全然不同,仿佛是在一眾紅粉海棠裏,獨辟出來的一朵鵝黃色野花。

他頓生色心,來了興致,閉上眼睛嗅了一下霍撫月走過之後,空氣中留有的餘香。“小娘子,且留步。”

霍撫月回頭,看向那公子。

公子合了扇子,施禮道:“在下江永修,家住城南長樂坊。不知小娘子家住何方,姓甚名誰。改日可否上門討杯茶喝?”

霍撫月沒想到帝京裏還有這麽直接展露愛慕的方式,她覺得有點好笑:“我家的茶,一般人可喝不起。”她留了這麽一句,轉身就走。

江永修從來風流,遇到的女子有欲拒還迎的,有唯唯諾諾的,有芳心暗許的,從沒有過這麽一卦的姑娘,不僅拒絕他,還鄙夷了他。

這讓他覺得太有意思了,思忖道:“不知若在床上同她雲雨一回,是不是也是又沖又香的。”

瑤琴跟上霍撫月,“夫人,這人是個小官,在司門司當值,絕非良人。”

“司門司?”霍撫月聽著耳熟。

“制作、簽發過所的地方。他的官職是司門郎中。”瑤琴繼續補充:“此前將軍給暗樁做過過所,被他告狀到了聖上那裏。他是敵非友,奸邪小人是也,咱們下次遇見,需繞道而行。”

“你的意思是,將軍做過過所?”那不就相當於說,裴雲承是做假過所的人!怪不得他能將她騙得團團轉呢!

“總歸我想提醒夫人,這個人不能接近。”瑤琴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釋道:“他坊間名聲不好,是個浪蕩又卑鄙無恥之徒。咱們離他遠點吧。”

“哦。”霍撫月應著,計上心來。那這個人不和玄機十六是一路貨色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