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關燈
第 104 章

婚禮在一場盛大的煙花下結束。

幾人祝賀過新郎新娘後就坐上了回程的車。

而此刻,兩個男人也不再存有競爭的心,看著夏夕怡和謝澗一直緊握著的手,段琛很自覺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後座,夏夕怡還遲遲沒能緩過神來。

腦海中,段琛剛剛說過的話仍在一遍遍地重覆著。

“我和你媽媽,是在少年宮認識的。”段琛坐在沙發上,眸色變得深且遠,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十四歲的少年抱著十幾本不同興趣班的作業奔跑在少年宮的走廊上,與突然從拐角處蹦跳著跑出來的少女迎面撞上。

作業本散落一地,少年驚慌地向少女道歉,將她扶起來後又匆匆蹲下去撿自己的東西。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出現在他眼前,幫她撿起兩本書,溫軟好聽的聲音落下。

“哇塞,你參加了好多興趣班呀!”

少年起身,從她手裏接過書本,看著她亮晶晶彎著的雙眼,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媽說,多學一點,才能被人瞧得起。”

“好厲害。”少女毫無保留地對他表達欣賞,俏皮道,“我只學了一門課,就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了!”

兩個人對視著笑起來,就這樣認識了彼此。

少年宮成為了他們的秘密基地,即便女生課少,但每次下課時,男生都會等在教室門口,然後兩人就擁有一段短暫的相處時光。

聊日常小事,聊人生理想,欣賞彼此的努力、夢想、聰慧……

在還不知道愛的年紀,兩個人只單純地將其稱之為——“我想和他/她一直待在一起”。

半年後,少年被帶回段家。

私生子這個名頭帶來的惡意是他想象不到的,尤其是在媒體不遺餘力地揣摩他會如何取代段家長子,繼承段家財產之下,他更是遇到不少哥哥好友的全方面針對。

其中,有一位想要討好段家長子的公子哥,盯上了和少年關系最好的那個女生。

然後,騙她少年在會所被堵,強迫她一杯一杯地喝下烈酒只為了救人。

在少女即將撐不住的時候,少年出現了,憤怒之下狠狠將那位公子哥打至半殘,將少女帶走了。

因為女生醉暈了過去,少年也不知道她家地址,迫不得已開了一間房。

在目不斜視不帶一絲雜念地幫她擦掉身上的酒和汗後,他躺到另一張床上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身上有些重,手被帶著覆上了一小團柔軟的東西。

他迷迷糊糊地聽見——

“摸……摸我。”

“好熱……”

“怎麽辦……”

少年猛地驚醒,在床頭燈的昏暗光線下,他看見了自己身上未著片縷的少女。

少女懵懂地蹭著,帶著他的手揉動,低下頭青澀地吻他。

十五歲的血氣方剛的少年,對性一知半解,對欲的抵抗能力幾近於無。

他大腦空白,看著面前的少女自己動作,他沒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我……我該怎麽做?”他這樣問。

少女半點經驗也無,只是指了指那讓她難受的地方,“這裏……”

少年腦袋轟地炸開,之後的記憶混亂而無序。

他點開了朋友曾經發過的未知網站,倉促學習過後又生澀地實施。

喘息與低吟之後,一切結束。

天亮了,少女也不見了蹤影。

少年試圖去找去道歉去彌補,但她一直躲著不肯見他。

思念與痛苦讓他明白什麽是喜歡和愛,但或許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這種絕望一直持續到三個月後,少女再一次出現在她面前。

對他說:“我懷孕了。”

驚喜的情緒還沒完全生出,轉而被慌亂與無措代替。

少女似乎已經獨自掙紮痛苦過了,於是此刻的表情無比平靜。

她解釋說,在發現之前她以為只是簡單的月經不調,雖然隱隱有一點猜測,但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告訴父母。

一直過了三個月,敏銳的母親發現了女兒的異樣,帶她去醫院做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後父母讓她立刻將孩子打掉。

但醫生說有風險。

因為她年紀太小加上已經基本上到了孕中期,在引產過程中造成感染、大出血,或是將來無法生育的幾率都是有的。

父母猶豫了,但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孩子不能留下。

甚至還讓她把少年的身份說出來,想要報警。

於是少女逃了,帶著她所有的證件。

她逃到了媒體所報道過的段家,在別墅區外一直等了一天一夜。

一直到見到少年時,她的眼睛仍還是亮的。

她說:“如果這個孩子打掉了,或許我們就永遠無法在一起了。”

少年知道她說的沒錯。

家世的鴻溝無法逾越,而少女的家庭教養森嚴,不會再允許她與一個早早發生過關系的私生子產生聯系。

而這個孩子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也不只是紐帶。

“我期待ta來到這個世界上。”

少年指尖顫動。

這句話代表的意思,他很清楚。

很快,他看見少女就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張口打算說些什麽。

而他沒讓她說出口,擡手捂住了她的嘴。

在少女的眸光黯淡下去前,他認真且真摯地抱住了她,搶她一步提前將那四個字說出了口。

“我喜歡你。”

毫無停頓地,他接著補充,“我會負責。”

他知道此刻讓女生在無人知曉處打掉孩子,再和她從此不再往來,才是對她最好的解決方式。

但,他不舍得。

他不希望少女承擔風險,不想看見她失望落淚的模樣,更不想,和她分開。

十五六歲情竇初開的年紀,感情純真而熱烈,做事沖動又不顧一切。

他們不知道什麽是世俗,只知道要和對方永遠在一起。

於是少女被送到謝家藏著,少年暗中尋找機會離開。

少年的母親不知道從何處知曉了他和少女的牽絆,勒令他收心,讓他和各個名門世家的千金相識。

這讓他憤怒,因為在私生子的身份下他總是會被嫌棄,被排在各個圈子之外。

偏偏母親還讓他一定要努力展現自己的價值,去討好,去融入,將來才能得好女孩的青睞。

這更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這輩子只需要獲得一個女孩的青睞就好。

忽然意識到,身份帶來的枷鎖有多深,無法自由戀愛,要逼迫自己持續不斷地展示優秀,獲得向上爬的機會。

這讓他厭惡。

於是他決定將一切摧毀。

他開始雇人演戲,在明知有媒體的情況下,在那些好女孩面前。

對服務員隨意呼喝打罵,在通電話時怒砸手機,吃飯時突然摔碗罵難吃,時常出入聲色場所……

就這樣,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極盡誇張之詞,將他貶得一文不值。

終於,在一個月後,他被送出了國。

他用自己的手段逃脫了監視,派人將少女接到了他的身邊。

他們度過了非常幸福的六個月,同時也認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孩子出生後。

段家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得知少年一直脫離著監控範圍,使用了強制手段要求他將孩子帶回段家,並且和少女分開。

他當然不可能同意,於是帶著少女和孩子輾轉各國。

為了讓加深他們之間的牽系,他又在法定結婚年齡合適的國家向少女求了婚,領到了結婚證。

這一切都十分艱難,但他覺得值了。

終於在一年後,少年的父親松了口。

讓他們回國,好好商量他們之間的事。

少年少女天真地認為,他們終於迎來了曙光。

他們商量自己未來的家的設計,討論給孩子買什麽衣服,甚至聊到婚禮。

殊不知,這位父親真正的想法是,將段家血脈接回,給少女妥善的補償再送到國外,馬上給少年匹配一個年齡家世合適的對象,讓她成為這個孩子的母親。

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妥協。

少年拼命抵抗家裏的壓力,試圖用努力工作的方式讓自己的話語權能夠高一些,但收效甚微。

不僅如此,因為他的早出晚歸,他和少女之間的感情也出現了裂縫。

“這麽晚才回來,去哪了?”

“是不是去見女人了?!”

“身上的味道哪來的?”

“你對得起我和孩子嗎?!”

一次又一次的爭吵,讓少年感到疲憊,也意識到少女情緒的不對。

找來心理醫生,發現她早在一次次的輾轉和困難中生病了。

產後抑郁,幾乎快到中度。

曾經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少女,被他折磨成這樣,他內疚又痛苦。

於是加倍地哄,小心翼翼地呵護,而少女卻在少年父親母親的壓力下日漸消沈。

惶惶擔心著孩子是不是某天會被人搶走。

終於在第三年的某天,她承受不住了,聯系到以前練舞的朋友,讓她再幫一次忙,將她送到國外。

而得知少女離去的少年,雖然慌亂,但卻並未去尋找,也沒有要求她回來。

只是通過那位朋友一直私下聯系著——即便許多時候少女都是沈默的,或是激動的。

就這樣,他日漸沈默,著迷於電子通信技術,魂都快沒了。

一直到後來,段家看不下去了,找到了少女的藏身之所,聯系她的家人,給他們打了錢,安排了國外的工作,讓他們將她帶走。

永遠也不要再出現。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夏家的人才對外稱她是去世了吧……”段琛回神,深深地看向面前的夏夕怡。

小孩長得和他們倆真的不太像,但再仔細看看,似乎臉上每一處細節都有父母的影子,是照著他們最完美的地方長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而上的心痛和悲傷,緩緩再次開口。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將你送到福利院,之前,我一直都以為夏家將你藏了起來。”

說著他嘴唇開始顫抖,“真的……我並不知情。”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找回來。

“但是,”他面色忽地認真起來,說,“不論如何,你母親都不可能故意將你拋棄。”

夏夕怡這時候才終於有了動靜,眸光閃爍,詢問:“為什麽?”

段琛眼底劃過一絲沈痛的光,“因為,後來我再次見到她,她已經失去了我們之間的全部記憶。”

夏夕怡瞳孔驟縮,一瞬間開始呼吸困難,耳中發出嗡鳴聲。

但她還是堅持聽了下去。

段琛說:“她一定是遇到了她解決不了的,令她痛苦的事,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寶貝,你母親最愛的就是你,她不會拋棄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