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掛掉電話,夏夕怡將手機放到一旁,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麽。

直到一起吃飯的護工疑惑地喊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

護工盯了她幾秒,“夏小姐,您的臉又變紅了。”

夏夕怡立馬捂住臉,掌心滾燙,“有點熱,有點熱。”

一副小女兒嬌羞的姿態,就算護工再怎麽不會去刻意揣測雇主家人的心思,也一下就看出了什麽。

“你……剛剛在和男朋友通電話?”

現在她和夏夕怡已經算是很熟,所以說話也不會過於拘謹。

夏夕怡剛拿起豆漿喝,瞬間被嗆到。

“咳咳……不是的,是哥哥。”

“哦。”護工回憶起她接電話的第一句確實好像聽到她稱呼對方為哥哥,她還以為這是什麽情趣。

“想哥哥”在前,“男朋友”在後。

夏夕怡腦袋像是被火爐燒著,完全無法安然吃飯,囫圇兩口吞下一點東西,便和護工說自己要回去看奶奶,然後掄圓了腿飛速跑走了。

回到休息室用清水洗了幾把臉,臉才終於恢覆正常顏色。

不過表面恢覆了平靜,可心裏卻沒有,心跳像是病了一樣快得無法把控。

明明自覺已經淡忘的記憶突然浮現在腦中。

房間裏、晚宴時的碰手,家宴後的牽手和擁抱,那些臉紅心跳、想念依賴和他身上的味道。

這些以前看來是正常的東西,在被賦予上“男朋友”這個稱呼時——盡管只是誤會,就變得非常奇怪。

她從不敢往這方面去想,可一旦想起來卻又一發不可收拾。

這導致了她一整天狀態都十分不對勁,就連奶奶也看出來了。

下午夏夕怡照例給她跳舞時,她笑著說:“你的樣子……很、適合跳……對詩、那場。”

對詩是《帝女花》中長平公主被周世顯的才學折服,芳心暗許的戲。

夏夕怡是在奶奶揶揄的目光中逃走的。

回到休息室,她用力按壓胸口,想將裏邊狂跳的心按住,也按住那些不對勁的情感。

那些情感還很朦朧,她也不清楚那是什麽,但她知道那是不應該也不可能被允許出現的東西。

深呼吸了幾口,她用力甩了甩腦袋,走到桌前拿起文學常識資料,用學習來壓下那一顆躁動的心。

因為思緒的混亂,夏夕怡在這之後都沒有給謝澗打過電話。

雖然是她先提出的要經常通話,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聽見謝澗的聲音,好不容易壓下的情緒很有可能卷土重來。

於是每次想要撥出通話時,她都會退縮。

謝澗可能察覺到她的疏遠,給她發過一次信息。

【上次只是玩笑,什麽情況你都可以給我電話。】

夏夕怡回:【我知道的,哥哥。】

回得乖巧,但幾天過去仍是沒有摁下那個通話鍵。

反而是謝澗給她來過幾次電話,問了些奶奶的情況。

一般都是簡單聊兩句就掛斷了,沒延伸出別的話題,夏夕怡也不想延伸。

因為再聊兩句就又會被打回原形。

每次謝澗來電話後,她都有短暫的幾個小時學不進去,只能去休息室和奶奶聊聊天。

不知道爺爺那次是怎麽和奶奶說的,奶奶看起來心情沒有一點失落,每日按部就班地覆健,如今清醒的時間又延長了,已經與正常人的睡眠無異。

“夕夕,快來。”

剛推開門,奶奶的視線從老花鏡後投過來,很快笑了,輕輕揮手喊她過去。

夏夕怡快步走到床邊問她怎麽了。

奶奶手指指向窗臺上的花,眼底透著驚喜的光,“看,長花苞了。”

夏夕怡順著看過去,只見那幾片綠葉中果然豎著兩個俏生生的花苞。

馬蹄蓮的種植周期短,四十五天左右便能開花。

好像時間確實快到了,她彎起唇,輕聲道:“馬上就能知道它是什麽顏色了。”

奶奶嘴角的掛著期待,不住感嘆著真好。

夏夕怡見她情緒不錯,於是便提起她離開之後的事:“如果您喜歡,我可以多買些來給您種,這樣您以後也不會那麽無聊。”

但說出來後她就後悔了。

因為奶奶在聽完她說的話後臉上笑意漸漸淡去,許久沒有說話。

夏夕怡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說什麽都改變不了爺爺不會常來,以及夏夕怡即將開學的事實。

“奶奶……”她輕喊了一聲。

奶奶這才有了動靜,轉頭看向她,“你說,花開、過後,顏色已經被人看到,那就……不會有人再對它抱、有期待了吧?”

這話好像意有所指,夏夕怡心裏一緊,俯身握住她的手。

“奶奶,可若是花開之後會失去價值,那麽花店就不可能存在。”

奶奶眼神輕顫,夏夕怡繼續道:“花開,便能夠展現自己的色彩,也能與其他物品構成更美好的事物,只會收獲更多期待與喜愛。”

話落,病房內安靜良久,奶奶終於緩緩露出笑容,“你說的對。”

夏夕怡終於松了一口氣,又聽見她說,“過幾日,我想,去覆健室進行專業訓練。”



攜創集團。

謝澗眉頭緊蹙,看著手機。

小姑娘這幾天好像一直在躲他,他以為是上次話說得太過,可解釋過後也沒什麽變化,又想會不會是療養院出了什麽事,但問過護工後她也說沒有。

可能是從前夏夕怡的每個情緒他都能捕捉到並能理解,現在的情況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哥——”梁齊不知道又抽了什麽風,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辦公室門被推開,梁齊氣喘籲籲地笑著,“哥!德國那家供應商回覆了!說能給我們一些指標——誒?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誰傷了你的心?”

“……”謝澗繃直嘴角,“那邊怎麽說?”

梁齊:“哦,那邊想讓您帶人和資料過去一趟,估計還得再最後進行資質確認。”

最近他們一直在與這個德國公司交涉,現在終於有了進展,幾人的效率很快,已經看好機票了,就等謝澗拍板。

“好,那就越快越好,今晚就可以飛。”謝澗說。

……

因為是最新研發的激光模塊,對方對合作方特別謹慎。

剛一落地,時差還沒倒過來,就要參與大大小小的各種會議,謝澗忙得腳不沾地,工作信息擠滿了手機屏幕。

好在團隊終於在五日後被認可,約定好了簽約會,謝澗提前到場,從停車場往會場走的時候點開了小姑娘的聊天框。

對面這幾天依舊在扮演啞巴。

謝澗幾乎要被氣笑,打算在會後給她撥個電話。

收起手機,他繼續往前走,梁齊他們坐另一輛車來,大概馬上就到。

停車場空曠安靜,身後隱隱傳來一點摩托車的轟鳴聲,他往一旁讓開了些,留出空隙給身後的車過。

又走了兩步,忽然察覺不對。

聽聲音,身後的車完全沒有減速,加足了馬力朝這邊開來,可按理來說在停車場這樣的地方車速不應該這麽快。

不過幾秒,轟鳴聲已經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從背後往前湧來的氣流。

沒有猶豫,他立刻跨進一旁的停車位內,讓一輛車擋住自己。

側頭,刺目的遠光燈讓他瞇起了眼,隨即瞳孔驟縮。

他發現對方依舊未減速,反而調轉了車頭,完全對準了他的方向!



國內清晨,療養院。

夏夕怡正扶著奶奶進康覆室。

開始訓練後,她便退到一旁等待。

不知為何,突然感到心臟一陣發緊,她擰起了眉,手撫上胸口。

不明來由的情緒讓她心慌,她下意識拿出手機,點開謝澗的聊天框。

手指敲了半天也沒敲出什麽,最後只發出一條【哥哥,你在哪?】,然而許久沒有收到回應。

覆健初期,奶奶訓練時間不能太長,康覆師帶她走了幾個來回便結束了。

夏夕怡惴惴不安地收起手機,聽康覆師說要去做個登記,還有些什麽藥品需要確認,然後扶著奶奶往外走。

奶奶似乎是累到了,喘氣的聲音有些重,走到一半忽然開口,“夕夕,你先去、登記吧,我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

夏夕怡:“很快就到了奶奶。”

她仍是擺手,“我歇一會兒……”

夏夕怡見她實在是累,於是將她扶到走廊邊的椅子上,“奶奶您就坐在這不要動哦,我很快回來。”

見奶奶點頭答應,她便放心離開。

登記信息不需要多久,藥品她不懂,拍照發給護工確認倒是花了一會兒功夫。

但整個離開的時間也不到十分鐘。

她拿著藥單回去,腳步下意識加快。

因為胸口那股莫名的感覺,總讓她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一樓辦事廳的人也不算多,視野開闊,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繞過拐角就是走廊,夏夕怡立即擡頭去找奶奶的身影,可下一秒卻渾身一僵。

剛剛奶奶坐的位置,如今一個人影也無,只留空蕩蕩的椅子,還有椅子旁邊孤零零的助步器。

“這邊有個老太太摔倒了!”

不遠處突然一道焦急的聲音響起。

腦子裏嗡的一聲響,心臟像被攥住,血液凝滯,手腳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