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關燈
第 68 章

飛機起飛又降落,下了飛機就被王超接上車,車裏空調開得很暖,感受不到高原的寒風。

季雲川靠坐著微微仰頭,遠山不似盛夏之時披著一厚層綠裝,而是分了兩段,高處蓋著積雪,下面裸露著灰褐色的地皮。

上次發生山體滑坡的位置已經被加固過,匆匆一瞥間,時間仿若流沙,流得緩慢,帶出粗糲的觸覺。

將近一小時的車程一晃而過,到了王超家。

兩棟樓都是他家的,空間不小,季雲川跟著王超來到一個房間。

“這間屋只有白斯熠偶爾過來,東西也只有他一個人用過,你放心住。”

王超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床上套件。

“現在鋪的蓋的都剛洗過,你看需不需要換新的?”

“不用。”

季雲川甚至覺得不需要洗。

“這樣已經很好了,麻煩了。”

“行,那我給你放這兒了,有需要你就拆開用。你先休息,待會兒我喊你吃飯。”

交代完,王超正往外走,忽然又停住腳步。

“那個櫃子——”

他指著角落裏的立櫃。

“裏面都是白斯熠的東西,你可以……”

後半句王超沒說,季雲川和他對視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

待王超離開,季雲川打開立櫃。

下層放著帳篷煤爐,鍋碗瓢盆,上層是被褥衣物,中間放了些書和文具。貼近聞了聞,他的鼻子並不能聞出白斯熠身上的味道,卻莫名覺得放松。

摞在最上面的是一本唐詩集,拿起來隨意翻了翻,書本停在有書簽的那一頁。

唯一用筆層層圈起來的一句是“川流寒水急,雲返故山遲”,來自於馬戴的《幽上留別令狐侍郎》。

“雲”字和“川”字的下面被臨摹了一遍,字跡很有力道,手指在上面撫過能明顯摸出凹痕。

摩挲了一會兒,季雲川將整首詩錄入Deepseek,讓AI幫忙翻譯成白話文。

看著生成的東西,他半晌沒回過神——

「徒然遙望長安宮闕的方向,對故園西林的思念久久縈繞心上。

寒江急流奔騰著冰冷的河水,唯有天邊的歸雲,緩緩返回故鄉。

夕陽殘照裏,游子漸漸遠去,唯見遼闊天空中,一只孤鳥追隨翩飛。

怎能忍受這山水風景的遙遙阻隔?世間懂得忠信之道的知音,終究太少太少。」

在一切都沒發生之前,似乎冥冥中一切都有預兆。

良久後,他喃喃地念了一遍:“不堪風景隔,忠信寡相知……”

雖然林市本地的臧民過的是工布新年,但是有很多漢人在,城裏的街道還是張燈結彩,熱熱鬧鬧的。

年三十這天,王超一家帶著他來到一處蒙古包。

裏面空間很大,四周擺著兩圈桌椅,中央留有一片空地。此時表演還沒開始,先到的人正吃著零食聽著音樂等待。

入座後,季雲川和王超父母聊著天,視線一直落在門簾的位置,直至看到中年夫婦帶著少女,他立刻起身,拿著幾盒禮物迎上去。

“叔叔阿姨,卓瑪,過年好。”

“我是白斯熠的……朋友。”

來人是白斯熠的養父母,白斌和紮西拉姆,以及妹妹卓瑪。

王超爸爸一早就跟白斌打過招呼,雙方都不意外,但白斌的表情嚴肅,而紮西拉姆比季雲川還要緊張,眼神閃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卓瑪則完全不同,笑得合不攏嘴,大眼睛裏閃爍著星星。

“川神!你比鏡頭前還要帥啊!”

說著,狡黠地湊過來,“我該管你叫什麽?”

當初季雲川只見過照片,還對白斯熠身邊出現的女生有所警覺,如今見了面,發現卓瑪大方開朗,眼神幹凈又漂亮,才知自己當初有多狹隘。

這是他帶出來的妹妹啊。

季雲川被卓瑪感染,也帶上笑意,“怎麽叫他就怎麽叫我唄。”

卓瑪當即脆生生地喊了聲“哥”。

“都站著幹嘛?快過來坐啊。”

王超爸爸走過來,一手拉著白斌,一手拉著季雲川,將人請上席位。

季雲川挨著白斌,明顯感覺到不善的氣場,他沒在意,幫白斌和王超爸爸倒了青稞酒,又幫紮西拉姆、王超媽媽和卓瑪倒了飲料,給所有長輩敬過去,四杯直接下肚,並讓長輩們隨意。

王超父母跟他同時幹了,紮西拉姆低著頭,略作停頓後也喝了一口,只有白斌舉了杯,又重重放在桌上,酒從杯中濺出幾滴,反射出晶瑩的光點。

不多時,中間的舞臺上了一幫俊男靚女臧舞開場。還沒欣賞兩眼,白斌目不斜視地開了口:

“你是他的老板?”

季雲川沒有急著回答,斟上酒,自顧自地又敬了一杯。

幹完放下酒杯才輕聲道:

“我和他的關系有很多重,唯獨老板,並不是。”

“他有戰隊的股份,所以只能算合作夥伴。”

白斌的臉色並未緩和,哼了一聲又問起來:“這臭小子不惜跟我們鬧僵也要去打游戲,現在突然又去當兵,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知道嗎?”

季雲川第三次敬酒,碰了杯,端在手裏沒入口。

“我知道。”

“具體什麽事不能告訴您,不過現在都解決了,等他立下軍功,他的身份也能得到上面的默許。”

聽到這,白斌雙眼瞪大,眉頭也皺起來。

“你知道他的身份?”

季雲川轉頭,與白斌對視。

“我對他的了解,不比您二位少。”

“你不怕?”

季雲川還沒回答,旁邊的紮西拉姆突然嗆著,劇烈地咳了起來。

卓瑪在旁邊幫阿媽拍背,傳來一聲聲悶響。

季雲川胸口郁著一團氣,手裏的酒頓時不想喝,被他放在桌上,也濺出幾滴晶瑩。

“說實話,形形色色的人我見得不少,白斯熠是我見過最純真善良的靈魂了,我不知道有什麽可怕的。”

紮西拉姆的眼眶裏瞬間盈上淚水,而白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似乎在評判他話裏的真實性。

臺上熱鬧喜慶,臺下推杯問盞,只有他們這一桌氣氛怪異。

算了,大過年的。

季雲川想到這四個字,壓下心頭的不快,重新將酒杯端起來,再次一飲而盡。

“叔叔阿姨,感謝你們把他養大。”

“以後有我陪著他,你們放心。”

白斌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最終端起酒杯,閉著眼喝了下去。

王超說的沒錯,他們家過年確實簡單,除了年初一去了趟寺廟,其他時間只是吃喝玩樂,甚至沒有什麽計劃,想一出是一出。

季雲川剛開始還有些尷尬,後來熟絡起來,也覺得這樣的生活挺自在的。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初四早上飛機起飛時,天高雲淡,遠處的南峰在眾多山脈的簇擁下,露出廬山真面目。

季雲川拍了幾張照片,切出去時看到幾條未讀消息。

都是拜年的,都不是來自他最想收到的那個人。

過年都不能跟外界聯系,想來是已經真刀真槍的上了陣。

季雲川在心中默念:

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才不枉我在寺廟上了那麽多香火。

年後開賽,第一天就有SPS的比賽,對手還是AHA。

兩支大熱隊伍第一次正式遇到,網上熱度居高不下,戲稱他們都是“ABA”組合,以至於他們到場館的時候被粉絲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AHA還沒到,他們只能吸引第一波火力,在保安的護送下一個個擠過去。

然而剛走沒幾步,一個面容猙獰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突然躥到潘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小B崽子!還真是你啊!”

“翅膀長硬了?!過年都不回家?!”

事發突然,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潘黎已經漲紅了臉,用力掙紮起來。

奈何中年男人力氣很大,他揮了半天胳膊一點用沒有,反被對方按住。

“潘貴!我***!你來這兒是要幹嘛!”潘黎怒吼道。

季雲川和葉任最先回過神,喊上保安過去拉架,男人卻松開手,換了一副面孔。

“別拉我!他是我兒子啊!”

“大家給評評理,孩子他媽十幾年前就跑了,我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他現在有出息了,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管他親爹……”

潘貴的話還沒說完,季雲川已經當機立斷喊葉任把潘黎先帶進去。

但潘黎已經被點著,沖上去就要打,若不是葉任死死抱住,拳頭已經揮過去了。

拳頭被攔下,嘴卻管不住,大段臟話飆進冷風中,帶出一連串白色哈氣:

“艹你****潘貴!少在這滿嘴噴糞!你***養過我?!”

“想要錢?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給你錢讓你去填賭債的!”

“我可沒賭,你不要瞎說!”

潘貴急了,吐沫星子橫飛。

“我那都是為了供你讀書欠的債,你不幫爸爸還,是想看爸爸死嗎?”

潘黎聽了雙目通紅,指骨捏得嘎嘣響:“供我讀書?!”

“潘貴你他媽的,要點臉行嗎?!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別****一口一個爸爸,你***不配!”

旁邊的粉絲有很多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輿論眼看壓不住,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當場說開,反將一軍。

但是他們馬上要比賽,沒時間耗在這裏。

四周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保安疏散都疏散不及。

季雲川打了個電話後,龔成從場館內走出來,擠進漩渦中心,將手裏的比賽門票,還有一杯熱水遞給潘貴。

“潘黎爸爸,外面冷,您不如先進來看一場兒子比賽?”

“操他大爺的!”

潘黎聽了再次爆炸:“不要給他門票!讓他滾啊!”

“大家看,這小B……這小子就這麽對待爸爸的,”潘貴更加揪住不放,“你們一定要替我管教這個不孝子哦……”

“你……!”

葉任用手緊緊捂在潘黎嘴上,把他即將爆出來的話堵了回去。

趁潘黎還未掙脫,龔成趕緊勸潘貴:“您快進來吧,戰隊給來觀賽的家屬準備了零食和小禮物的。家屬票沒幾張,一會兒要是其他家屬來了,您就沒票了。”

潘貴聽說有零食和小禮物,來了勁,終於接過門票,隨龔成離開,臨走前還得意地瞟了潘黎一眼。

潘黎更加憤怒,一下掙脫了葉任的手,就要沖過去時,卻被葉任從前面抱了個滿懷。

葉任在他背上一下下撫過,輕柔的力道讓他渾身一僵。

與此同時,潘貴已經消失在轉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