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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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游戲雖然輸了，直播間裏的氣氛卻更活躍了。
【這種水準的對局，是能在直播間裏看到的？】
【主播快去打職業吧，別浪費啊】
【這水平，這顏值，別的戰隊不說，去SYG絕B吊打一幫小鮮肉】
【主播也才18啊，別看他氣場強，我們也是小鮮肉呢】
正聊得火熱，屏幕中央彈了一個框：
【穿雲拒絕了您的好友申請】
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讓你盯著偶像殺，給人惹生氣了吧？】
【你說你老針對川神幹嘛？去幹西柚啊！西柚發育起來了還咋打】
【XSWL這波我站川神】
白斯熠笑著搖頭。
“川神從一開始就劣勢，已經是最好的突破口了，西柚用的刺客英雄，太靈活，強行抓他只會輸得更慘。”
“沒辦法，隊友差距太大。”
王超自知事實如此，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只是笑著捶白斯熠。
白斯熠不痛不癢地挨了一拳，斜眼睨著王超：
“是哪個烏鴉嘴說我追星路漫漫的？”
王超楞了兩秒，嘎嘎笑起來。
彈幕也跟著樂成一團，白斯熠正點開新的一局，有幾條鉆進他的視線——
【有一說一，如果有人追著我殺，我肯定要加好友單挑回去】
【我也想說，川神這麽理性的人，沒道理會因為被殺幾次就拒絕主播這種水準的好苗子吧？】
【想多了，川神這麽高冷，好友位可不是輕易給的】
白斯熠瞬間有些煩躁。
“別笑了，開了。”
有了上一局做對比，這局沒開多久看客們就開始大呼無聊。
不光看客，打的人也有同感。
王超一直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打到一半一拍大腿：
“我終於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感覺了！就跟從大G滾回小五菱一樣！”
“人性啊，吃過一頓好的，一般的都下不去嘴了……”
水友們開始陰陽他：
【呦，傻超還開過大G呢？】
【後來是怎麽滾回小五菱了？展開說說？】
【展開說說，就愛聽這個】
王超“呵呵”笑了幾聲，“你們這幫人，至少我還吃過好的……”
看著滿眼的彈幕，聽著王超跟他們互侃，白斯熠敲鍵盤的力度不自覺大了些。
游戲裏也沒了章法，見人就砍。
小黑貓感受到危險，猛地睜開眼，哈了他一聲。
毛又豎起來，身體倒是沒動。
白斯熠冷眼瞟過去，嘟囔了聲“麻煩”，手上的力度卻收斂了些。
一局結束，白斯熠把貓捏到王超身上。
“幹嘛？”王超問。
“上廁所。”
白斯熠說完就往外走，王超立馬擡屁股：“誒誒，我也要尿，憋不住了……”
好在小貓根本不鳥王超，自己挪步到桌子上縮成一團。
“你好好待著啊。”
王超交代了一句，追上白斯熠的腳步。
剛出包間門，王超快跑過去撞了一下白斯熠的肩膀。
“有情緒了？”
白斯熠沒說話。
“你這進展不是挺順的嗎，電話打了嗎？”王超又問。
“沒。”
“怎麽不……”
“打了說啥？”
白斯熠自嘲地笑了一下。
“游戲好友位都不給，電話更不會存了。”
“那能一樣嗎？”王超的語氣有些急。
“游戲裏碰上的誰知道是哪個摳腳大漢，現實裏你可是當著他的面救人的英雄形象啊。”
“那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對吧？”
是他第一次見我，不是我第一次見他。
白斯熠沈默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不就完了，第一印象還能比這更好嗎？你怕啥？”
“不是怕……”
白斯熠不知道該怎麽跟王超解釋，他又不是想找偶像簽個名合個影那麽簡單。
而且打電話還不如直接去酒店當面找人，難不成要在電話裏自我介紹“我就是那天救人的人”？
“你尿不尿？話多。”
聽到關鍵字，王超瞬間弓起腰，擺著手跑向衛生間。
他們回來的時候，彈幕的內容有些奇怪。
【可算回來了，小姐姐再給他們說一下】
【是啊，我家也養貓，這貓狀態真有點不對勁】
【來了，小貓剛才打哈欠我看到它舌頭發紫，而且我看它一直蜷著睡覺精神頭不太好的樣子，有可能是心臟病啊】
【我家貓幾年前就這樣走的，我當時沒經驗發現晚了。你們要不要聯系一下貓主人，帶小家夥去醫院？】
“心臟病？”
“不是吧，這麽寸？”
王超楞了一下，看向白斯熠。
白斯熠沒理王超，蹲下來，臉靠在桌邊。
小小的心跳聲傳進他的耳朵裏。
剛開始是很緩慢的搏動，幾秒後突然加快，而小貓的表情也隨之變得猙獰。
又過了幾秒再緩下來，再加快，一直反覆這樣。
他身體好，對這些病啊災啊的沒什麽了解，但心跳忽快忽慢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去聯系貓主人吧。”
“好。”王超拿著手機出去了。
--
季雲川跟西柚又開了一局，節奏比上局慢得多，對面的處理也都是路人水平。
打到一半西柚又開始跟他聊各個戰隊的八卦，季雲川眼裏卻流露著冷意。
這麽好的底子，只要按部就班打，戰隊早晚能看到他，為什麽要開掛？
想去SYG掙快錢？
現在的小孩都這麽浮躁嗎？
一局過後，季雲川提出要去吃飯，跟西柚說下次再約。
西柚不情不願地說了拜拜。
來到二樓餐廳，季雲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掃碼點了意面和咖啡，點好之後放下手機。
窗外正對著酒店樓前的一大片草地，雨已經停了，兩個臧族人各牽著一匹馬，正拉著客人繞圈。
兩匹馬身上十分幹凈，鬃毛和尾巴上有好多彩色布條紮成著小辮，在綠毯般的草地上組成亮麗的風景，吸引了他的視線。
繞了一圈後，其中一匹馬背上的小孩子玩嗨了，開始在上面晃動。
剛開始只是小幅度地自嗨幾下，被牽馬的臧民提醒了一句後收斂了。可沒過多久又開始新一輪的作死，踩著馬鐙站起坐下，還趴著身子去揪馬毛。
原以為馬兒要受驚了，但臧民只是拽住韁繩，馬兒便低下頭。
眼睛裏空無一物，似乎早就習慣了。
季雲川頓覺無聊，收回視線。
服務員把意面和咖啡端上桌，他挪開手機騰位置。
拿起手機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另外一雙眼睛。
這些天他沒再進過那個直播間，連疾風APP都沒開過。
上次也就是一時興起，想好要來林市之後便沒興趣隔著屏幕看，只等著去馬場看真的。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每一匹馬都是不同的。
直播間就在觀看記錄的第一條，季雲川輕易找到，一手點進去，另一手攪拌著咖啡。
端起杯子正要喝，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闖入視線。
蓬松灰白的頭發，淺灰色的眼睛。
季雲川一下楞住，咖啡半天沒送進嘴裏。
……小白？
另一個黝黑精瘦的，長得跟王老板很像的年輕人推門進屋，眉頭皺得能夾蒼蠅。
“他們說是還在醫院，可是……”
畫面裏突然有一團黑黑的東西動了動，季雲川這才看到桌上還趴著那只小黑貓。
眼睛半睜半閉，不像昨天夜裏那副示威的樣子。
“他們在醫院那就我們帶貓去看病唄，可是什麽？”小白問道。
“額……”
王老板的兒子猶豫了一下。
“有些話不方便說，總之他們態度不太好。”
彈幕開始說：
【貓主人怎麽回事？自己養的孩子，別人幫你帶，態度還不好？】
【雖然我也覺得應該救貓，但是貓主人態度差的話，你們最好別攬這事】
【樓上說的什麽話，那貓就不管了嗎？】
【這是哪來的聖母or聖父？叉出去吧，別冒充主播的粉絲】
【9494，主播你放心，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們直播間都挺你】
……
“一只貓而已，能搞出什麽幺蛾子，去查地圖吧。”
小白淡淡地說了一聲，俯身去握鼠標，將光標移動到游戲界面的右上角。
“今天就播到這兒了，抱歉，各位。”
彈幕一水的點讚，季雲川卻在游戲界面即將關閉的時候看到了上面的ID。
肆意。
……
他把進度條拖回去，確認就是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的前綴後綴後，擡手揉了揉眉心。
關於少年的碎片一一閃過腦海。
游戲裏的砍瓜切菜，救人救到手垂在身體兩側擡不起來，擰著眉頭跟肩頭的炸毛貓對視。
再到最初的起點，給馬摳眼屎，單手拉韁繩上馬背，在沒人的街上等30秒紅燈。
幾乎在一瞬間，他就想通了——
這人不可能開掛，他本人就是掛。
季雲川把進度條拉到一起打的那一局，想看看操作，進行最後的確認。
卻看到少年在發現對面是自己時，微微低頭，閉上眼笑了一下。
笑容裏有釋然，有慰藉，也有一點羞澀。
出現在這樣一張野性粗糲的臉上，有一種猛虎細嗅薔薇的反差感。
視頻自動往後播，少年時不時透露出對自己的偏愛。
好友申請被拒了之後，他流露出符合年紀的少年心性，用力敲鍵盤，追著對面殺。
吵到小貓後卻能克制住自己，收斂動作。
屏幕黑下來，季雲川垂眸，終於喝了一口咖啡。
首先，他沒開掛。
其次，他很強。
打游戲就和他搬石頭救人一樣，利落，果決。
再次，貓是在他們手裏發病的。
貓主人“說是還在醫院”，實際上可能已經出院了。
人沒事，卻不想管自己的貓，還對救命恩人態度惡劣。不管是真的沒錢，還是人品有瑕，接下來雙方免不了要起沖突。
最後，他的行車記錄儀裏有少年救人、救貓的全過程。
季雲川放下咖啡杯，拿起叉子。
一上午沒吃東西，意面一會兒工夫就下去大半盤。
正吃著，光線忽而亮了起來，他瞥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從雲層的間隙灑下來，穿過通透的空氣直觸地面。
樓下騎馬的小孩換了一批，遛馬的臧族人的臉在陽光下看得很清楚，皮膚接近古銅色，兩頰有高原紅，高鼻梁寬鼻翼，是標準的本地人相貌。
不像那張臉。
小麥色皮膚，高原紅很淡。鼻梁也高，但鼻翼不大，眼窩深陷，像個混血兒。
吃完意面，季雲川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拿起手機，給王老板打過去。
寒暄兩句後，說明了原委：
“王老板，我湊巧看到小白的直播，他們昨晚帶出來的那只黑貓可能生病了，還說貓主人態度不太好，你知道這事嗎？”
“啊？！咋回事啊？？”
王老板語氣驚訝，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哎呦這倆孩子，尤其小白，他那麽有愛心，別被人……”
“唉我這會兒還真有點忙……算了先給他們打個電話吧。”
“謝謝季先生啊……”
王老板說完就要掛電話，季雲川叫住他：“等一下。”
“我正好要去城裏，你如果放心的話我過去找他們一趟。”
“我的行車記錄儀裏有昨晚的視頻，真起沖突了還能當證據。”
王老板楞了一下。
“感謝季先生，不過太麻煩了吧，別耽誤你的行程。”
“沒事。”
“貓主人的車在你那裏放著是嗎？詳細情況跟我說一下……”
在他的詢問下，王老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覆述了一遍。
掛斷電話後，季雲川在地圖上搜出林市所有的星外游網咖，挨個查起照片，以及周圍的店鋪，並最終鎖定了其中一家，找到最近的寵物醫院。
將剩下的咖啡倒進口中，起身離開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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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雖然輸了，直播間裏的氣氛卻更活躍了。
【這種水準的對局，是能在直播間裏看到的？】
【主播快去打職業吧，別浪費啊】
【這水平，這顏值，別的戰隊不說，去SYG絕B吊打一幫小鮮肉】
【主播也才18啊，別看他氣場強，我們也是小鮮肉呢】
正聊得火熱，屏幕中央彈了一個框：
【穿雲拒絕了您的好友申請】
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讓你盯著偶像殺，給人惹生氣了吧？】
【你說你老針對川神幹嘛？去幹西柚啊！西柚發育起來了還咋打】
【XSWL這波我站川神】
白斯熠笑著搖頭。
“川神從一開始就劣勢，已經是最好的突破口了，西柚用的刺客英雄，太靈活，強行抓他只會輸得更慘。”
“沒辦法，隊友差距太大。”
王超自知事實如此，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只是笑著捶白斯熠。
白斯熠不痛不癢地挨了一拳，斜眼睨著王超：
“是哪個烏鴉嘴說我追星路漫漫的？”
王超楞了兩秒，嘎嘎笑起來。
彈幕也跟著樂成一團，白斯熠正點開新的一局，有幾條鉆進他的視線——
【有一說一，如果有人追著我殺，我肯定要加好友單挑回去】
【我也想說，川神這麽理性的人，沒道理會因為被殺幾次就拒絕主播這種水準的好苗子吧？】
【想多了，川神這麽高冷，好友位可不是輕易給的】
白斯熠瞬間有些煩躁。
“別笑了，開了。”
有了上一局做對比，這局沒開多久看客們就開始大呼無聊。
不光看客，打的人也有同感。
王超一直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打到一半一拍大腿：
“我終於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感覺了！就跟從大G滾回小五菱一樣！”
“人性啊，吃過一頓好的，一般的都下不去嘴了……”
水友們開始陰陽他：
【呦，傻超還開過大G呢？】
【後來是怎麽滾回小五菱了？展開說說？】
【展開說說，就愛聽這個】
王超“呵呵”笑了幾聲，“你們這幫人，至少我還吃過好的……”
看著滿眼的彈幕，聽著王超跟他們互侃，白斯熠敲鍵盤的力度不自覺大了些。
游戲裏也沒了章法，見人就砍。
小黑貓感受到危險，猛地睜開眼，哈了他一聲。
毛又豎起來，身體倒是沒動。
白斯熠冷眼瞟過去，嘟囔了聲“麻煩”，手上的力度卻收斂了些。
一局結束，白斯熠把貓捏到王超身上。
“幹嘛？”王超問。
“上廁所。”
白斯熠說完就往外走，王超立馬擡屁股：“誒誒，我也要尿，憋不住了……”
好在小貓根本不鳥王超，自己挪步到桌子上縮成一團。
“你好好待著啊。”
王超交代了一句，追上白斯熠的腳步。
剛出包間門，王超快跑過去撞了一下白斯熠的肩膀。
“有情緒了？”
白斯熠沒說話。
“你這進展不是挺順的嗎，電話打了嗎？”王超又問。
“沒。”
“怎麽不……”
“打了說啥？”
白斯熠自嘲地笑了一下。
“游戲好友位都不給，電話更不會存了。”
“那能一樣嗎？”王超的語氣有些急。
“游戲裏碰上的誰知道是哪個摳腳大漢，現實裏你可是當著他的面救人的英雄形象啊。”
“那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對吧？”
是他第一次見我，不是我第一次見他。
白斯熠沈默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不就完了，第一印象還能比這更好嗎？你怕啥？”
“不是怕……”
白斯熠不知道該怎麽跟王超解釋，他又不是想找偶像簽個名合個影那麽簡單。
而且打電話還不如直接去酒店當面找人，難不成要在電話裏自我介紹“我就是那天救人的人”？
“你尿不尿？話多。”
聽到關鍵字，王超瞬間弓起腰，擺著手跑向衛生間。
他們回來的時候，彈幕的內容有些奇怪。
【可算回來了，小姐姐再給他們說一下】
【是啊，我家也養貓，這貓狀態真有點不對勁】
【來了，小貓剛才打哈欠我看到它舌頭發紫，而且我看它一直蜷著睡覺精神頭不太好的樣子，有可能是心臟病啊】
【我家貓幾年前就這樣走的，我當時沒經驗發現晚了。你們要不要聯系一下貓主人，帶小家夥去醫院？】
“心臟病？”
“不是吧，這麽寸？”
王超楞了一下，看向白斯熠。
白斯熠沒理王超，蹲下來，臉靠在桌邊。
小小的心跳聲傳進他的耳朵裏。
剛開始是很緩慢的搏動，幾秒後突然加快，而小貓的表情也隨之變得猙獰。
又過了幾秒再緩下來，再加快，一直反覆這樣。
他身體好，對這些病啊災啊的沒什麽了解，但心跳忽快忽慢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去聯系貓主人吧。”
“好。”王超拿著手機出去了。
--
季雲川跟西柚又開了一局，節奏比上局慢得多，對面的處理也都是路人水平。
打到一半西柚又開始跟他聊各個戰隊的八卦，季雲川眼裏卻流露著冷意。
這麽好的底子，只要按部就班打，戰隊早晚能看到他，為什麽要開掛？
想去SYG掙快錢？
現在的小孩都這麽浮躁嗎？
一局過後，季雲川提出要去吃飯，跟西柚說下次再約。
西柚不情不願地說了拜拜。
來到二樓餐廳，季雲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掃碼點了意面和咖啡，點好之後放下手機。
窗外正對著酒店樓前的一大片草地，雨已經停了，兩個臧族人各牽著一匹馬，正拉著客人繞圈。
兩匹馬身上十分幹凈，鬃毛和尾巴上有好多彩色布條紮成著小辮，在綠毯般的草地上組成亮麗的風景，吸引了他的視線。
繞了一圈後，其中一匹馬背上的小孩子玩嗨了，開始在上面晃動。
剛開始只是小幅度地自嗨幾下，被牽馬的臧民提醒了一句後收斂了。可沒過多久又開始新一輪的作死，踩著馬鐙站起坐下，還趴著身子去揪馬毛。
原以為馬兒要受驚了，但臧民只是拽住韁繩，馬兒便低下頭。
眼睛裏空無一物，似乎早就習慣了。
季雲川頓覺無聊，收回視線。
服務員把意面和咖啡端上桌，他挪開手機騰位置。
拿起手機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另外一雙眼睛。
這些天他沒再進過那個直播間，連疾風APP都沒開過。
上次也就是一時興起，想好要來林市之後便沒興趣隔著屏幕看，只等著去馬場看真的。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每一匹馬都是不同的。
直播間就在觀看記錄的第一條，季雲川輕易找到，一手點進去，另一手攪拌著咖啡。
端起杯子正要喝，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闖入視線。
蓬松灰白的頭發，淺灰色的眼睛。
季雲川一下楞住，咖啡半天沒送進嘴裏。
……小白？
另一個黝黑精瘦的，長得跟王老板很像的年輕人推門進屋，眉頭皺得能夾蒼蠅。
“他們說是還在醫院，可是……”
畫面裏突然有一團黑黑的東西動了動，季雲川這才看到桌上還趴著那只小黑貓。
眼睛半睜半閉，不像昨天夜裏那副示威的樣子。
“他們在醫院那就我們帶貓去看病唄，可是什麽？”小白問道。
“額……”
王老板的兒子猶豫了一下。
“有些話不方便說，總之他們態度不太好。”
彈幕開始說：
【貓主人怎麽回事？自己養的孩子，別人幫你帶，態度還不好？】
【雖然我也覺得應該救貓，但是貓主人態度差的話，你們最好別攬這事】
【樓上說的什麽話，那貓就不管了嗎？】
【這是哪來的聖母or聖父？叉出去吧，別冒充主播的粉絲】
【9494，主播你放心，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們直播間都挺你】
……
“一只貓而已，能搞出什麽幺蛾子，去查地圖吧。”
小白淡淡地說了一聲，俯身去握鼠標，將光標移動到游戲界面的右上角。
“今天就播到這兒了，抱歉，各位。”
彈幕一水的點讚，季雲川卻在游戲界面即將關閉的時候看到了上面的ID。
肆意。
……
他把進度條拖回去，確認就是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的前綴後綴後，擡手揉了揉眉心。
關於少年的碎片一一閃過腦海。
游戲裏的砍瓜切菜，救人救到手垂在身體兩側擡不起來，擰著眉頭跟肩頭的炸毛貓對視。
再到最初的起點，給馬摳眼屎，單手拉韁繩上馬背，在沒人的街上等30秒紅燈。
幾乎在一瞬間，他就想通了——
這人不可能開掛，他本人就是掛。
季雲川把進度條拉到一起打的那一局，想看看操作，進行最後的確認。
卻看到少年在發現對面是自己時，微微低頭，閉上眼笑了一下。
笑容裏有釋然，有慰藉，也有一點羞澀。
出現在這樣一張野性粗糲的臉上，有一種猛虎細嗅薔薇的反差感。
視頻自動往後播，少年時不時透露出對自己的偏愛。
好友申請被拒了之後，他流露出符合年紀的少年心性，用力敲鍵盤，追著對面殺。
吵到小貓後卻能克制住自己，收斂動作。
屏幕黑下來，季雲川垂眸，終於喝了一口咖啡。
首先，他沒開掛。
其次，他很強。
打游戲就和他搬石頭救人一樣，利落，果決。
再次，貓是在他們手裏發病的。
貓主人“說是還在醫院”，實際上可能已經出院了。
人沒事，卻不想管自己的貓，還對救命恩人態度惡劣。不管是真的沒錢，還是人品有瑕，接下來雙方免不了要起沖突。
最後，他的行車記錄儀裏有少年救人、救貓的全過程。
季雲川放下咖啡杯，拿起叉子。
一上午沒吃東西，意面一會兒工夫就下去大半盤。
正吃著，光線忽而亮了起來，他瞥了一眼窗外，陽光正從雲層的間隙灑下來，穿過通透的空氣直觸地面。
樓下騎馬的小孩換了一批，遛馬的臧族人的臉在陽光下看得很清楚，皮膚接近古銅色，兩頰有高原紅，高鼻梁寬鼻翼，是標準的本地人相貌。
不像那張臉。
小麥色皮膚，高原紅很淡。鼻梁也高，但鼻翼不大，眼窩深陷，像個混血兒。
吃完意面，季雲川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拿起手機，給王老板打過去。
寒暄兩句後，說明了原委：
“王老板，我湊巧看到小白的直播，他們昨晚帶出來的那只黑貓可能生病了，還說貓主人態度不太好，你知道這事嗎？”
“啊？！咋回事啊？？”
王老板語氣驚訝，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哎呦這倆孩子，尤其小白，他那麽有愛心，別被人……”
“唉我這會兒還真有點忙……算了先給他們打個電話吧。”
“謝謝季先生啊……”
王老板說完就要掛電話，季雲川叫住他：“等一下。”
“我正好要去城裏，你如果放心的話我過去找他們一趟。”
“我的行車記錄儀裏有昨晚的視頻，真起沖突了還能當證據。”
王老板楞了一下。
“感謝季先生，不過太麻煩了吧，別耽誤你的行程。”
“沒事。”
“貓主人的車在你那裏放著是嗎？詳細情況跟我說一下……”
在他的詢問下，王老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覆述了一遍。
掛斷電話後，季雲川在地圖上搜出林市所有的星外游網咖，挨個查起照片，以及周圍的店鋪，並最終鎖定了其中一家，找到最近的寵物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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