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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修) 他彎下腰,生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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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修) 他彎下腰,生澀……

歌詠晚會後不久, 金屬材料班的同學迎來了他們首堂實驗課。戴教授終於認可他們擁有了一點點金屬材料理論基礎,允許他們自己上手試試觀察、處理金屬材料。於是同學們和那一筐“道具”在實驗室裏再次相逢。

當然,“道具”和一堆其他的材料待在一起, 他們得一項項取樣、觀察。

也是這時候,同學們才發現,“道具”的純度和硬度數據驚人,根本不是旁邊那些破銅爛鐵可以比的。難怪那天晚會一結束, 實驗室的老師就親自守在後臺,巴巴地把東西收走了,一副生怕被他們弄丟了的樣子。

當時不少人還納悶呢,一堆破銅爛鐵,用得著這樣嗎?

現在看來,還真是用得著。

這可不是普通的破銅爛鐵, 不, 這根本就不是破銅爛鐵。

有機靈的默默湊到沈半月身旁問她是怎麽弄的。

他們班的人都知道,這些“道具”是沈半月從廢品站裏收了材料自己打的, 原先他們是覺得,能自己打出刀槍的造型, 已經厲害得不得了了, 今天通過顯微鏡和各種儀器,又從專業的角度發現了這批“道具”的厲害之處。

這是沈半月十多歲時就會幹的事情, 還教過林勉、沈文棟、趙學海他們,教這些同學自然也輕輕松松。她把步驟要點簡單說了說, 同學們就各自分頭試了起來。

實驗室老師忍不住看向戴守誠。

理論上來說,這些同學觀察完各類材料之後,下一步就是用手工砂輪機、不同粒度金相砂紙試著進行粗磨和細磨了。可是現在一個個的都跑去箱式電阻爐那邊了,這其實是下一節實驗課的內容。

戴守誠看了眼三五成群湊在一起的學生們, 笑著搖搖頭,示意實驗室老師不用去管他們。

相比其他學生,戴守誠其實更好奇沈半月在做什麽,他看見她拿了些金屬材料和工具,跑到旁邊去了。他站起來,先去其他學生那兒轉悠了一圈,看著大家用笨拙得五花八門的手法,一群人圍著塊破銅爛鐵,努力得齜牙咧嘴,他閉了閉眼,又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晃悠到沈半月身後,他站那兒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你這做的是什麽?”

沈半月頭都沒擡,反問了一句:“教授,這些破銅爛鐵,能賣給我嗎?”

戴守誠也不惱,只淡淡拒絕:“當然,不行。”

沈半月於是和他討價還價:“我改天去特殊金屬加工廠弄點別的材料還你。”

戴守誠不上她的當:“什麽材料?”

本想弄點破銅爛鐵來的沈半月臨時改了口:“弄點邊角料吧,上回給您弄來的合金鋼晶粒是12μm吧,我聽說他們的最佳數據是6μm,我下回給您弄點10μm以下的邊角料?”

戴守誠強調:“6μm的。”

沈半月:“……您可真會還價,邊角料嘛,可能也沒辦法那麽準,我盡量成不?”

戴守誠沒再說什麽,默認了,幹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又問了一遍:“你在做什麽?”

“我準備做個三輪挎鬥摩托車模型,教授您覺得動力設備用微型電機比較好,還是用帶電熱引擎比較好?”

戴守誠挑了下眉,打量她手裏正在銼削的工件,原來是摩托車模型的主體,他想了想,說:“國產130型、380型微型電機,用電池供電,實驗室裏就有,你要想簡單一點,就選這個。微型電熱式內燃機,航天院做航模的時候經常會用到,結構和真發動機原理一致,這個咱們實驗室裏沒有,買估計也挺難買到的,你要自己做的話,難度不小。”

沈半月想都不想:“那就用實驗室有的微型電機吧!”

戴守誠都被她氣笑了:“你就沒有一點挑戰困難的想法嗎?”

沈半月終於從工件上挪開目光,扭頭看了他一眼,疑惑問:“這些都是國內已經攻克的技術了吧,做個模型而已,應該暫時也沒有精益求精的必要吧,幹嘛要花時間精力挑戰這種不必要的困難?”

戴守誠氣道:“那你幹嘛花時間精力做什麽模型?”

“因為我想做這個啊!”沈半月想了想,忽然說,“不過教授你說的對,這個動力設備其實也可以不用現成的東西……”

戴守誠正覺得這丫頭總算也沒有太不求上進,結果就聽她喜滋滋說:“我把動力設備的部分空出來,交給林勉做就可以了,讓他挑戰挑戰。”

戴守誠:“……”

沒眼看。

他知道林勉是誰,精密儀器系那個俊小夥嘛,這倆人經常一起在食堂吃飯、在圖書館看書,系裏都傳兩人在處對象,連他這個當老師的都聽到風聲了。

原則上,“新三屆”以後,各大高校都是禁止學生處對象談戀愛的,但是私底下學生們通過傳紙條、借書、一起自習的方式暗中交往,甚至哪怕公開確立戀愛關系,只要沒鬧出什麽事情來,學校都是不管的。

不過,戴守誠還是希望自己的學生在求學期間能盡量把精力放在學習上,尤其是像沈半月這樣有天賦的學生。

這麽一想,頓時更氣了。

“兩節實驗課,來不及做什麽摩托車的,別浪費時間了。”他看似風淡雲輕實則酸溜溜氣呼呼地說了一句,就起身背著手走了。

沈半月擡頭看了他一眼,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主要是,這個實驗課的內容實在太簡單、太基礎了,她不自己找點事情幹,有點無聊啊!

至於兩節實驗課能不能做好一個挎鬥摩托車模型……怎麽可能做不好,也就是不能直接用異能,不然她分分鐘做好一個。

實驗室老師見戴守誠氣呼呼從沈半月那邊走回來,以為是那個學生自說自話,幹些和實驗課程無關的事情,問:“戴教授,要不要我去和那位學生溝通一下,讓她做試樣制備?”

戴守誠擺擺手:“不用,她要做什麽都隨她,以後也是,不用管她。”

實驗室老師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沈半月,欲言又止,鼓起勇氣說:“戴教授,能考進咱們學校的都是優秀的學生,咱們不能因為她一時的差錯就放棄她。”

戴守誠露出詫異的表情,哭笑不得:“你想哪兒去了,我讓你不用管她,是因為這些課程對她來說都太基礎了。不信你悄悄過去看一下,她在那兒做模型的,手法比車間裏的老鉗工還熟練。”

實驗室老師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戴教授,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

不過她倒是沒有跑去圍觀沈半月,只是在之後整個實驗室巡視的時候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確實像戴守誠說的,這個小姑娘的手法,比車間裏的大師傅還要嫻熟。

等到兩節實驗課結束,沈半月拎著基本完工的模型,向實驗室老師報備,還沖戴守誠笑瞇瞇道:“戴教授,摩托車差不多做好了喲!”

這小丫頭!

戴守誠無奈擺手:“帶著你的小玩意兒走吧。”

跟在沈半月身後的其他同學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班長丁毅代表同學們問:“教授,那我們做的東西也能帶走嗎?”

雖然兩節課時間他們只是把破銅爛鐵煉成了稍微沒那麽破爛的“四不像”,但畢竟是自己親手做的第一個實驗品,哪怕奇形怪狀,大家也很想拿回去收藏。

哪知道戴守誠手一攤,說:“可以,她是用最新型的優質合金鋼換,你們呢?”

丁毅:“……”

其他人:“……”

這明顯是他們付不起的價錢,別說新型優質合金鋼了,就普通的合金鋼,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兒弄啊!

大家非常自覺地就把那些“四不像”扔回了筐裏。

戴守誠收回手,淡淡道:“等你們快畢業的時候,可以自己做個成品帶回去。”

同學們頓時就釋然了,也是,這些“四不像”他們帶回去也沒用,只能成為“黑歷史”的佐證。

繆倩倩追上沈半月:“我能不能看看這個摩托車?”

“可以啊。”沈半月把手裏的模型遞給她,解釋說,“還是個半成品,我準備讓人給它加個動力設備,到時候它就自己跑了。”

繆倩倩小心翼翼捧著模型左看右看,嘆息:“這也太精致了,感覺和街上看到的一模一樣,你也太厲害吧!”關鍵是金屬都打磨處理得非常光滑明亮,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

“什麽時候我也能做一件這種模型就好了,我想做一個織布機模型,我小時候穿的衣服都是我奶奶親手織出來的,後來她生病過世了,沒有人再用織布機,那臺織布機就爛掉了。”

沈半月拍拍繆倩倩的手臂:“回頭我教你。”

繆倩倩吸吸鼻子,笑著“嗯”了一聲。

兩人一路說笑著往宿舍樓走,有同一個宿舍樓的在路上碰見她倆,一臉暧昧地說:“沈半月,有個外校的帥哥在樓底下等你半天了。”

等到了宿舍樓前,沈半月果然看到顧淮山提著一袋東西靠在樓前的銀杏樹下。

繆倩倩看看顧淮山又看看沈半月,沖沈半月小幅度揮揮手,自己先上樓了。

“大冷天的,你怎麽跑來了?”沈半月問。

“給你送點東西,南方來的水果。”顧淮山站直了,想把袋子遞給沈半月,中途又縮了回去,“我先拎著吧,好不容易見一次面,嘮會兒唄。”

沈半月無奈道:“那咱們往旁邊走走吧,這兒人來人往的。”

她轉身往旁邊的小花園走,顧淮山樂顛顛地跟了上去。

“大學生活怎麽樣?”沈半月隨口起了個話題,“計算機是大勢所趨,好好學,大有前途。”

顧淮山學的是計算機專業,他也覺得這個專業挺有前途,不過聽沈半月這麽說,還是忍不住吐槽:“你這語氣,怎麽跟我姥爺似的。”

沈半月從善如流,改了語氣:“兄弟,計算機是大勢所趨,好好學,茍富貴莫相忘!”

顧淮山:“……”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沈半月,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個季節,小花園裏有些蕭條,只剩下些瘦骨嶙峋的殘枝,自然也沒有人,安靜得沈半月能清楚聽見顧淮山略微有些沈重的呼吸聲。

遠處的說笑聲、讀書聲傳到這個角落裏,讓周圍顯得益發的安靜。

沈半月在心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心說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啊,不過這次她沒有裝作聽不懂,而是輕聲說:“我不故意,咱們是不是就做不了朋友了?”

沈半月其實很欣賞顧淮山的,他那樣的家世,是完全有機會變成比胡鵬飛那個假紈絝更紈絝的紈絝的,但是他卻有一顆難得的赤子之心。

這一次顧淮山沈默的時間更長,許久許久,他才哽著嗓子說了三個字:“怎麽會。”

他把袋子往沈半月手裏一塞:“算了,大冷天的,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回頭等寒假,再喊你一起去滑冰。”

說完匆匆扭頭走了。

沈半月站那裏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在樹木假山間消失不見,才拎著袋子回了宿舍。

袋子裏是橘子和香蕉,別看後世這兩樣水果非常的普遍,這時候北方是很少見到南方水果的,南方運過來的水果被人稱作“南鮮”,屬於奢侈品。

沈半月給宿舍的人分了幾個橘子,大家都不好意思多拿,拿了三個分著吃。

李娟自從上回和厲文君因為一雙鞋子又鬧了一次矛盾後,算是把“仇富、仇小資產階級作風”擺到了明面上,不但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南鮮”這種“奢靡作風”的產物,還暗示沈半月要註意影響,大學期間不要跟男同學走得太近,更不要腳踏兩只船。

結果沈半月一站起來,她就立馬抱著書往外跑,說自己要去自習了。

沈半月真是難得這麽無語。

她把東西放好,去盥洗室洗了把臉,就背上挎包去了食堂。

林勉已經打好飯菜在那兒等著了,不過,沈半月打量他一眼,問:“怎麽,今天的課很無聊?”

林勉無奈看她一眼:“課不是每天都那樣嗎,而且,我是那種因為課無聊就不高興的人嗎?”

沈半月笑瞇瞇:“那就是承認不高興了?”

林勉一噎,否認:“沒有。”

沈半月揚了揚眉,從挎包裏拿出那個挎鬥摩托車:“這是我實驗課的時候做的,動力設備就交給你了。”

林勉接過小模型,仔細看了看,沒說什麽,把模型小心地收回自己的挎包裏。

沈半月能感覺出他心情似乎已經“回春”了,於是心安理得地拿起湯匙吃飯。

等到吃完飯、去自習室上完自習,林勉送沈半月回宿舍樓——雖然沈半月覺得這個毫無必要,但是他堅持她也就算了——路上,林勉忽然問:“今天來找你的人是顧淮山嗎?”

沈半月驚訝:“你怎麽知道?”

林勉面無表情:“我們系的學姐說的。”

他一到食堂,就遇到了幾個學姐,她們笑著跟他說有個外校的男同學,長得特別英俊,在宿舍樓下等了沈半月大半天,終於把佳人等著了,倆人一起去了小花園。

那幾個促狹的學姐還給他加油打氣,讓他把外校的人殺個片甲不留。

沈半月終於明白他之前為什麽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敢情是吃醋呢。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解釋說:“他拿了一些橘子和香蕉來。”

林勉“哦”了一聲,問:“那你怎麽不說?”

沈半月眨眨眼,故意說:“你是不是想吃,我明天給你送一點?”

林勉:“……不用了。”

沈半月突然拽著他往路旁的小徑上走了幾步,林勉被她一把推在假山上,頓時微微一楞,沈半月往前逼近一步,手一勾,勾著他低下了頭,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林勉大概是怎麽也沒想到,沈半月會在校園裏做這麽“離經叛道”的事情,足足楞了好幾秒,直到感覺沈半月的身體意圖往後撤,才倏然驚醒過來,本能地擡手按住了她的後背。

他彎下腰,生澀卻不容置疑地加深了這個吻。

周遭的聲音似乎都遠去了,沈半月聽到“砰砰砰砰砰”仿佛擂鼓般的心跳聲,不知是來自她自己,還是來自林勉。

某一瞬,她感覺到林勉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嘴唇,聽見他溢出了幾近無聲的輕嘆,頓時頭皮微麻,艱難地靠著意志力,將人微微推開:“少年,悠著點。”

林勉不管她的“胡言亂語”,將人往懷裏帶了帶,緊緊地擁住。

貼在沈半月耳邊的聲音既低又啞,他輕輕地喊了一聲:“小月姐。”

這種時候撒嬌,未免太犯規了。

沈半月無聲嘆息,於是當他再次吻上來的時候,她只好輕輕閉上了眼睛。

回宿舍的時候,沈半月運氣很差地迎面碰上了李娟,李娟看見她本來也想躲,不過大概是“鬥爭”的本能戰勝了恐懼,她硬生生停住腳步,仔細打量沈半月幾眼,非常批判性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你嘴巴怎麽紅紅的?”

“吃宵夜吃的,怎麽你沒吃過辣醬面嗎?”沈半月半點不慌,淡定反問。

“我不吃辣。”李娟盯著沈半月又看了幾眼,終於後知後覺想起,這人可不是厲文君,惹毛了她她沒準會打人的,於是恨恨說了句“老百姓飯都吃不上,你還吃宵夜”,就匆匆走了。

沈半月哭笑不得。

這人你說她壞吧,她心懷天下,憂國憂民,你說她好吧,她有時候是真挺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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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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