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異國孕·12: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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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異國孕·12:新的人生。
傅禮把人抱下來。
樂璨兮坐在爸爸媽媽中間，爸爸手拿冰袋給他敷著額頭，紅紅的眼眶裏還蓄著淚，正在吮大拇指。
傅禮：“他沒抱我兒子吧？”
“沒，”樂清斐戳了他一下，“你別在孩子面前說這個。”
傅禮不以為然，問起踏青安排。
樂清斐的心裏已經有了打算，賣了個關子，說到時候再告訴他。
樂璨兮：“麻麻？”
樂清斐捏捏兒子的小臉，“也不告訴你哦。”
樂璨兮去看老爸，傅禮聳聳肩，表示聽他媽媽的。
往日裏的出行都是傅禮在安排，準確來說，是樂清斐說想去哪兒，然後傅禮開始列計劃和準備出行物品。
從前他們不需要準備什麽，只要有時間就可以飛去任何一個城市或國家。有房子的城市，什麽東西都有；就算是陌生的城市，到了再買也不遲。
但現在有了孩子。
說沒有被影響肯定是假話，哪怕只是去公園或海邊野餐，孩子要用的東西，光是各類紙巾都有不下五種。有傭人傅禮也放心不過，都是親力親為。
而這次樂清斐要負責整個外出計劃，就不得不考慮孩子。
傅禮想幫忙，但樂清斐不讓他插手，甚至在樂清斐和傭人打包東西的時候，特意把他和兒子支了出去。
但傅禮還是知道了，他們要去波士頓。
無他，他的郵箱收到了校友辦公司的郵件，裏邊是單日訪客權限的憑證。
傅禮楞了楞，然後將郵件標記為未讀。
回到家，樂清斐鬼鬼祟祟地趴在門邊，盯著他的手機。傅禮佯裝不知，將手機隨手一丟，帶兒子去浴室洗澡。
隨即，他輕聲折返，就看見樂清斐撅著個屁股趴在沙發上，偷偷解鎖他的手機。
笑了笑，傅禮進到浴室，拿起橡皮小鴨子捏響逗樂璨兮。樂璨兮戴著嬰兒頸部游泳圈，漂在下沈式浴缸裏，小胖腿蹬得像水母，不停地笑。
出發在清晨，日光不算太亮，但依舊能看出是個好天氣。
樂璨兮很有精神，從爸爸給他固定安全座椅時，就開心得咿咿呀呀，跟副駕駛座的媽媽一塊扯著嗓子唱兒歌。
或許是錯覺，傅禮覺得樂璨兮的音準在樂清斐之上。
樂清斐坐上副駕駛，為了不提前透露驚喜，他決定做傅禮的人工導航。但他到底不熟悉，還有後座的樂璨兮還在拼命吸引媽媽的註意力，成功讓樂清斐指錯了路。
“這是去哪裏了？”
樂清斐探出頭，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路牌：Eixt 25，拐錯彎了。
傅禮握著方向盤，後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右手握了握樂清斐，輕聲說：“沒關系，只要是和斐斐在一起，去哪兒都好。”
說完，握起他的手靠在唇邊親了親。
樂清斐也放松下來，笑著反握住傅禮寬大的手，“沒錯，和老公在一起去哪兒都好。”
後座的樂璨兮：“……”
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他一個字都不會說，嘴也塞著安撫奶嘴，深吸口氣，躺回去繼續玩羽毛哥哥送他的小兔玩偶。
下高速不過幾分鐘，豁然開朗，大片的藍色湖泊出現在他們的右側，湖泊的盡頭有密密的樹林和不算高的山。
樂清斐想到了普萊蒂斯山，扭頭去看傅禮。顯然，傅禮也想到了，握著他的手笑了笑。
前方有船塢，車輛駛入長著雜草的停車場。
傅禮降下車窗，對從身後越野車裏下來的保鏢點點頭，一行人分散著去各處檢查。傅禮解開樂清斐的安全帶，讓他先別下車。
樂清斐點點頭，去後座看看已經睡著的樂璨兮。
檢查完後，傅禮才回來接他們倆。外面陽光正好，傅禮給樂清斐換了件薄點的針織衫，但沒敢給樂璨兮脫衣服，睡覺出了汗，吹風容易著涼。
傅禮右手抱著還在睡覺的樂璨兮，左手牽著樂清斐，慢慢走到湖邊。
眼前無人的湖泊，只有睡在湖面上的白雲，風吹來時在動，只是不知道吹動的是天上雲，還是湖裏的水。靠近岸邊的水面，還能看見裸.露出來的圓潤石頭，偶爾有鳥兒降落。
“我們的月湖比這…”樂清斐看見了一旁生銹的深藍路牌，“Bryant Lake要更深些。”
傅禮點頭，看向船塢，說：“是很像。”
保鏢回來，說碼頭的木板有幾塊松動，其它沒有發現問題。
傅禮牽著樂清斐，小心走過，最後在碼頭盡頭坐下。
樂清斐把孩子接了過來，橫抱著，傅禮擡手將樂璨兮臉龐的小毯子扯了扯，遮住他被太陽直射的小臉。
樂清斐耳畔的發絲，也被他輕輕勾去，說：“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天。”
傅禮的聲音很輕，像是擔心把孩子吵醒，又像是在夢裏。
樂清斐正逗弄著樂璨兮的小臉，指尖頓了頓，擡頭笑著望向他，“是什麽時候沒想過？昨天還是五年前？”
傅禮靜靜看了他幾秒，勾唇，坦誠道：“五年前。”
五年前的傅禮，經歷過母親的離世，卻連將她的骨灰帶回故土都做不到，不過是被操控的傀儡。母親的離世讓他動搖，但他所想的依舊天真，按照商容說的那樣拿到遺產，卻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
“然後我遇見了你。”
傅禮輕輕扣住樂清斐的後腦袋，額頭相抵，凝視著他的目光足以讓腳下的湖水沸騰，炙熱深邃。他的指腹在樂清斐的發間，輕輕揉了揉，“我以為給我新人生的會是宗教或書籍，沒想到是樂清斐。”
樂清斐心裏難受，鼻尖發酸，“樂清斐怎麽了？”
傅禮笑起來，“樂清斐好，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樂清斐更好的人了。”
他的天真是愚蠢和自我麻痹，而樂清斐的天真是湖水，清澈透亮，映出他的虛偽和不堪。他應該遠離他，出於對自己的自卑，可就像總是有飛蛾撲火，伊卡洛斯也註定會被太陽融化翅膀上的蠟，四散飄落，墜海而亡。
但他不認為他對樂清斐的渴望，會讓他成為伊卡洛斯。因為比他天真的是樂清斐，比他更堅強勇敢的也是樂清斐。
所以他讓自己逃離掌控。
他要帶著樂清斐逃離這個掌控他們的世界，不會被太陽融化，也不會溺亡，找到了新的人生。
樂璨兮在這個時候醒了，他從毯子的縫隙裏見到了在親親的爸爸媽媽，揮著手，把毯子弄開，又被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可很快，爸爸媽媽又同時低頭親他，擋住了那些刺眼的光。樂璨兮被親得直笑，被爸爸抱過去。
“對，我們現在還有璨兮。”
他聽見爸爸喊他的名字，回頭去看，Marcus叔叔把他的水杯拿了過來，樂璨兮抱住，安靜地坐在爸爸懷裏邊看著水裏的小魚，邊喝水。
坐上車後，睡著的是媽媽。
樂璨兮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玩小兔玩偶，看爸爸給媽媽調座椅，蓋小毯子。爸爸側身對他比了個“噓”，樂璨兮拿起掛在自己胸前的安撫奶嘴，慢吞吞地塞進嘴裏。
車輛重新啟動，駛向馬塞諸塞州。
下午，太陽大，樂璨兮被脫掉外套，套上了一件酒紅色小衛衣。
他坐在換衣臺上，低頭看著胸前的圖案，伸手去抓那個黃色的H，發現爸爸和媽媽也穿了同樣的衛衣。
樂清斐正拿著手機給父子倆拍照，笑得前仰後合，說：“好可愛，你看樂兮兮。”
沒什麽是比八個月大的嬰兒，穿衛衣更好好玩——哦，還有兩歲小孩穿牛仔褲。去年萬聖節，蘇願把小羽毛打扮成mini版裴行，一條牛仔褲和黑色棉t，別說裴行了，他們看見都楞了好久。
實在可愛。
傅禮從樂清斐手裏拿過手機，舉起給他們一家三口也拍了合照。
站在約翰·哈佛的雕像下，樂清斐感嘆，自己是讀不了哈佛了。說完，他將目光投向正準備啃雕像腳掌的樂璨兮。
傅禮把樂璨兮提起來，問：“想讓他讀嗎？”
語氣輕松隨意得像是在跟他說多少錢一斤。
樂清斐倒是不懷疑，兒子能繼承些他老爸讀書的天賦。而且就算他現在想讀哈佛，也不是不可以，傅禮會很願意為他捐樓。
樂清斐搖頭，抱過還不知道發生什麽的樂璨兮，親他的額頭，“會不會讀書都沒關系，開心最重要。”
會愛人，會相信自己值得被愛，會去愛這個世界最重要。
傅禮緩聲道：“裴行朋友圈發了小羽毛這幾天在讀原版的《戰爭與和平》。”
“……長大了要是想讀書也不是不行。”
樂清斐看著胖嘟嘟、還在流口水的樂璨兮，捏捏肉臉蛋，“有這麽厲害的哥哥，我們璨兮也會自己想辦法追上哥哥的，是不是呀？”
“醬醬！”
樂璨兮喝了奶又睡著了。傅禮將他放進推車，交給Marcus，自己帶著樂清斐單獨在學校裏約會。
他們沿著查爾斯河畔走，準備去看傅禮曾經訓練的地方。
正巧，賽艇隊正在訓練，岸邊來觀訓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還會高喊隊員的名字，其中隊長被喊得最多。
樂清斐看向傅禮，“當初你訓練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麽多人喊你的名字？”
傅禮聳肩，說不知道。
樂清斐哼哼兩聲，傅禮攬過他的肩膀，笑著吻他，說奇怪，怎麽聞著酸酸的，親起來又甜甜的。
二人進到一旁的建築裏。墻上掛滿了照片，都是近百年來每一屆的校隊集體照。
很快，樂清斐就找到了傅禮的那種。
他說起當初第一次和傅禮見面後，他還在網上查過他的資料，也見過這張照片，“肯定有很多人喜歡你，對嗎？”
傅禮也不說話，就去咬他的臉。
樂清斐趕緊求饒，繼續道：“哎呀呀，我知道我知道，哪怕有很多人都喜歡你，你也只喜歡我。”
傅禮松開他，在他臉頰上親了親，“這還差不多，不許吃醋。”
樂清斐拉著傅禮搭在肩上的手，笑著往前走。
二人回去找兒子，樂璨兮正在草坪上亂爬，最後自來熟地加入到正在開小組會的人群裏。
傅禮拿出手機拍照，配圖發文道：積極參與費馬大定理特例拓展的討論中。
[小羽毛點了個喜歡]
當晚，他們住在了當初傅禮讀書時住過的公寓。
公寓裏還留著些傅禮曾經的東西，翻出頂棒球帽，樂清斐給兒子松松垮垮地戴上，傅禮取下，放在了他的發頂。
二人相視一笑。
在附近玩了幾天，他們啟程回紐約，司機開的車。
傅禮和樂清斐在後排商量之後的安排，例如要不要和蘇願他們一塊兒搬去加州住。
裴行的公司在矽谷，他和蘇願的家也在，如果不是樂清斐來了，他們不會在紐約常住。畢竟比起紐約，加州更適宜大家庭居住，社區和氣溫，最重要的是至少不會被警笛聲吵醒。
這和他們家的情況不同，傅氏的海外總部就在紐約，傅禮雖然近兩年都不回公司，但也無法全然置身事外。
樂清斐想了想，“回京港呢？”
傅禮低頭沈思，回道：“傅氏在北方，甚至是國內的版圖很穩定。之後重心肯定是在歐美，紐約和加州是我們該考慮的地方。”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傅禮回頭看向正抱著小兔玩偶睡覺的樂璨兮。
他和裴行都希望兩個孩子能待在一塊兒。
現在孩子還小不明白很多事情，長大之後肯定會問：為什麽我的媽媽是男人？
就算知道他們有多愛他，這樣的困惑和與這個世界不同還是會困擾著他們。但如果，他們有彼此就不一樣。
擁有相同「秘密」的兩個人，大概比真愛更難得。
車在哈德遜河邊停下。
傅禮剛準備下車，但後座的樂璨兮忽然哭醒了，他彎腰去到後排，把兒子抱起來。
樂清斐先下去了，可等樂璨兮沒哭了，也沒見回來。
“斐斐？”
傅禮拉開車門，映入眼前的是哈德遜河開闊的河邊，他楞了瞬，找尋著樂清斐的身影，在一棵鵝掌楸下。
樹下不知道什麽時候鋪了粉藍色的野餐墊，或許是他們來之前，上面放滿了食物，三明治和水果五顏六色。樂清斐站在邊上，伸出食指，似乎是在清點，後來看見傅禮，就揮手笑了起來。
春風從河面掠來，樂璨兮和樂清斐的帽子同時被吹飛，傅禮擡手接住。
他把果泥裝進吮吸的奶嘴裏，餵給樂璨兮，樂璨兮小口地吸咬，奶白的小臉一鼓一鼓，然後他拿起帽子重新戴上樂清斐的發頂。
樂清斐問他，今天的天氣和那天像不像。
傅禮笑了，說像。
樹上的花還未開，但樂清斐在。他雙手抱著腿，臉枕在並攏的膝蓋上，望著傅禮，說：“現在還不是夏天，只是春天。”
“或許樹葉還沒有那麽綠，河水沒有你記憶中那靜，可是我還是希望你以後再想起來這棵樹，這個地方，是和我們在一起。”
樂清斐握住傅禮的手，“我和璨兮會永遠陪在爸爸身邊。”
傅禮眸光深邃地看著他，忽然勾唇，說：“璨兮會長大，會有他自己的人生。”
樂清斐笑了。
他換了個姿勢跪坐著，將下巴擱在傅禮的肩膀，擡起眼說：“那就是我，我的人生就是傅禮。”
四月末的金色陽光從開合翕張的樹葉間落下，落在樂清斐的眼睛裏，明亮透徹。他說：“樂清斐會永遠陪著傅禮，樂清斐愛你。”
傅禮溫柔註視著他，“傅禮更愛樂清斐。”
樂璨兮坐在他們中間，在爸爸媽媽接吻時昂起頭，咯咯直笑。
“醬醬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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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禮把人抱下來。
樂璨兮坐在爸爸媽媽中間，爸爸手拿冰袋給他敷著額頭，紅紅的眼眶裏還蓄著淚，正在吮大拇指。
傅禮：“他沒抱我兒子吧？”
“沒，”樂清斐戳了他一下，“你別在孩子面前說這個。”
傅禮不以為然，問起踏青安排。
樂清斐的心裏已經有了打算，賣了個關子，說到時候再告訴他。
樂璨兮：“麻麻？”
樂清斐捏捏兒子的小臉，“也不告訴你哦。”
樂璨兮去看老爸，傅禮聳聳肩，表示聽他媽媽的。
往日裏的出行都是傅禮在安排，準確來說，是樂清斐說想去哪兒，然後傅禮開始列計劃和準備出行物品。
從前他們不需要準備什麽，只要有時間就可以飛去任何一個城市或國家。有房子的城市，什麽東西都有；就算是陌生的城市，到了再買也不遲。
但現在有了孩子。
說沒有被影響肯定是假話，哪怕只是去公園或海邊野餐，孩子要用的東西，光是各類紙巾都有不下五種。有傭人傅禮也放心不過，都是親力親為。
而這次樂清斐要負責整個外出計劃，就不得不考慮孩子。
傅禮想幫忙，但樂清斐不讓他插手，甚至在樂清斐和傭人打包東西的時候，特意把他和兒子支了出去。
但傅禮還是知道了，他們要去波士頓。
無他，他的郵箱收到了校友辦公司的郵件，裏邊是單日訪客權限的憑證。
傅禮楞了楞，然後將郵件標記為未讀。
回到家，樂清斐鬼鬼祟祟地趴在門邊，盯著他的手機。傅禮佯裝不知，將手機隨手一丟，帶兒子去浴室洗澡。
隨即，他輕聲折返，就看見樂清斐撅著個屁股趴在沙發上，偷偷解鎖他的手機。
笑了笑，傅禮進到浴室，拿起橡皮小鴨子捏響逗樂璨兮。樂璨兮戴著嬰兒頸部游泳圈，漂在下沈式浴缸裏，小胖腿蹬得像水母，不停地笑。
出發在清晨，日光不算太亮，但依舊能看出是個好天氣。
樂璨兮很有精神，從爸爸給他固定安全座椅時，就開心得咿咿呀呀，跟副駕駛座的媽媽一塊扯著嗓子唱兒歌。
或許是錯覺，傅禮覺得樂璨兮的音準在樂清斐之上。
樂清斐坐上副駕駛，為了不提前透露驚喜，他決定做傅禮的人工導航。但他到底不熟悉，還有後座的樂璨兮還在拼命吸引媽媽的註意力，成功讓樂清斐指錯了路。
“這是去哪裏了？”
樂清斐探出頭，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路牌：Eixt 25，拐錯彎了。
傅禮握著方向盤，後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右手握了握樂清斐，輕聲說：“沒關系，只要是和斐斐在一起，去哪兒都好。”
說完，握起他的手靠在唇邊親了親。
樂清斐也放松下來，笑著反握住傅禮寬大的手，“沒錯，和老公在一起去哪兒都好。”
後座的樂璨兮：“……”
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他一個字都不會說，嘴也塞著安撫奶嘴，深吸口氣，躺回去繼續玩羽毛哥哥送他的小兔玩偶。
下高速不過幾分鐘，豁然開朗，大片的藍色湖泊出現在他們的右側，湖泊的盡頭有密密的樹林和不算高的山。
樂清斐想到了普萊蒂斯山，扭頭去看傅禮。顯然，傅禮也想到了，握著他的手笑了笑。
前方有船塢，車輛駛入長著雜草的停車場。
傅禮降下車窗，對從身後越野車裏下來的保鏢點點頭，一行人分散著去各處檢查。傅禮解開樂清斐的安全帶，讓他先別下車。
樂清斐點點頭，去後座看看已經睡著的樂璨兮。
檢查完後，傅禮才回來接他們倆。外面陽光正好，傅禮給樂清斐換了件薄點的針織衫，但沒敢給樂璨兮脫衣服，睡覺出了汗，吹風容易著涼。
傅禮右手抱著還在睡覺的樂璨兮，左手牽著樂清斐，慢慢走到湖邊。
眼前無人的湖泊，只有睡在湖面上的白雲，風吹來時在動，只是不知道吹動的是天上雲，還是湖裏的水。靠近岸邊的水面，還能看見裸.露出來的圓潤石頭，偶爾有鳥兒降落。
“我們的月湖比這…”樂清斐看見了一旁生銹的深藍路牌，“Bryant Lake要更深些。”
傅禮點頭，看向船塢，說：“是很像。”
保鏢回來，說碼頭的木板有幾塊松動，其它沒有發現問題。
傅禮牽著樂清斐，小心走過，最後在碼頭盡頭坐下。
樂清斐把孩子接了過來，橫抱著，傅禮擡手將樂璨兮臉龐的小毯子扯了扯，遮住他被太陽直射的小臉。
樂清斐耳畔的發絲，也被他輕輕勾去，說：“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天。”
傅禮的聲音很輕，像是擔心把孩子吵醒，又像是在夢裏。
樂清斐正逗弄著樂璨兮的小臉，指尖頓了頓，擡頭笑著望向他，“是什麽時候沒想過？昨天還是五年前？”
傅禮靜靜看了他幾秒，勾唇，坦誠道：“五年前。”
五年前的傅禮，經歷過母親的離世，卻連將她的骨灰帶回故土都做不到，不過是被操控的傀儡。母親的離世讓他動搖，但他所想的依舊天真，按照商容說的那樣拿到遺產，卻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
“然後我遇見了你。”
傅禮輕輕扣住樂清斐的後腦袋，額頭相抵，凝視著他的目光足以讓腳下的湖水沸騰，炙熱深邃。他的指腹在樂清斐的發間，輕輕揉了揉，“我以為給我新人生的會是宗教或書籍，沒想到是樂清斐。”
樂清斐心裏難受，鼻尖發酸，“樂清斐怎麽了？”
傅禮笑起來，“樂清斐好，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樂清斐更好的人了。”
他的天真是愚蠢和自我麻痹，而樂清斐的天真是湖水，清澈透亮，映出他的虛偽和不堪。他應該遠離他，出於對自己的自卑，可就像總是有飛蛾撲火，伊卡洛斯也註定會被太陽融化翅膀上的蠟，四散飄落，墜海而亡。
但他不認為他對樂清斐的渴望，會讓他成為伊卡洛斯。因為比他天真的是樂清斐，比他更堅強勇敢的也是樂清斐。
所以他讓自己逃離掌控。
他要帶著樂清斐逃離這個掌控他們的世界，不會被太陽融化，也不會溺亡，找到了新的人生。
樂璨兮在這個時候醒了，他從毯子的縫隙裏見到了在親親的爸爸媽媽，揮著手，把毯子弄開，又被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可很快，爸爸媽媽又同時低頭親他，擋住了那些刺眼的光。樂璨兮被親得直笑，被爸爸抱過去。
“對，我們現在還有璨兮。”
他聽見爸爸喊他的名字，回頭去看，Marcus叔叔把他的水杯拿了過來，樂璨兮抱住，安靜地坐在爸爸懷裏邊看著水裏的小魚，邊喝水。
坐上車後，睡著的是媽媽。
樂璨兮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玩小兔玩偶，看爸爸給媽媽調座椅，蓋小毯子。爸爸側身對他比了個“噓”，樂璨兮拿起掛在自己胸前的安撫奶嘴，慢吞吞地塞進嘴裏。
車輛重新啟動，駛向馬塞諸塞州。
下午，太陽大，樂璨兮被脫掉外套，套上了一件酒紅色小衛衣。
他坐在換衣臺上，低頭看著胸前的圖案，伸手去抓那個黃色的H，發現爸爸和媽媽也穿了同樣的衛衣。
樂清斐正拿著手機給父子倆拍照，笑得前仰後合，說：“好可愛，你看樂兮兮。”
沒什麽是比八個月大的嬰兒，穿衛衣更好好玩——哦，還有兩歲小孩穿牛仔褲。去年萬聖節，蘇願把小羽毛打扮成mini版裴行，一條牛仔褲和黑色棉t，別說裴行了，他們看見都楞了好久。
實在可愛。
傅禮從樂清斐手裏拿過手機，舉起給他們一家三口也拍了合照。
站在約翰·哈佛的雕像下，樂清斐感嘆，自己是讀不了哈佛了。說完，他將目光投向正準備啃雕像腳掌的樂璨兮。
傅禮把樂璨兮提起來，問：“想讓他讀嗎？”
語氣輕松隨意得像是在跟他說多少錢一斤。
樂清斐倒是不懷疑，兒子能繼承些他老爸讀書的天賦。而且就算他現在想讀哈佛，也不是不可以，傅禮會很願意為他捐樓。
樂清斐搖頭，抱過還不知道發生什麽的樂璨兮，親他的額頭，“會不會讀書都沒關系，開心最重要。”
會愛人，會相信自己值得被愛，會去愛這個世界最重要。
傅禮緩聲道：“裴行朋友圈發了小羽毛這幾天在讀原版的《戰爭與和平》。”
“……長大了要是想讀書也不是不行。”
樂清斐看著胖嘟嘟、還在流口水的樂璨兮，捏捏肉臉蛋，“有這麽厲害的哥哥，我們璨兮也會自己想辦法追上哥哥的，是不是呀？”
“醬醬！”
樂璨兮喝了奶又睡著了。傅禮將他放進推車，交給Marcus，自己帶著樂清斐單獨在學校裏約會。
他們沿著查爾斯河畔走，準備去看傅禮曾經訓練的地方。
正巧，賽艇隊正在訓練，岸邊來觀訓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還會高喊隊員的名字，其中隊長被喊得最多。
樂清斐看向傅禮，“當初你訓練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麽多人喊你的名字？”
傅禮聳肩，說不知道。
樂清斐哼哼兩聲，傅禮攬過他的肩膀，笑著吻他，說奇怪，怎麽聞著酸酸的，親起來又甜甜的。
二人進到一旁的建築裏。墻上掛滿了照片，都是近百年來每一屆的校隊集體照。
很快，樂清斐就找到了傅禮的那種。
他說起當初第一次和傅禮見面後，他還在網上查過他的資料，也見過這張照片，“肯定有很多人喜歡你，對嗎？”
傅禮也不說話，就去咬他的臉。
樂清斐趕緊求饒，繼續道：“哎呀呀，我知道我知道，哪怕有很多人都喜歡你，你也只喜歡我。”
傅禮松開他，在他臉頰上親了親，“這還差不多，不許吃醋。”
樂清斐拉著傅禮搭在肩上的手，笑著往前走。
二人回去找兒子，樂璨兮正在草坪上亂爬，最後自來熟地加入到正在開小組會的人群裏。
傅禮拿出手機拍照，配圖發文道：積極參與費馬大定理特例拓展的討論中。
[小羽毛點了個喜歡]
當晚，他們住在了當初傅禮讀書時住過的公寓。
公寓裏還留著些傅禮曾經的東西，翻出頂棒球帽，樂清斐給兒子松松垮垮地戴上，傅禮取下，放在了他的發頂。
二人相視一笑。
在附近玩了幾天，他們啟程回紐約，司機開的車。
傅禮和樂清斐在後排商量之後的安排，例如要不要和蘇願他們一塊兒搬去加州住。
裴行的公司在矽谷，他和蘇願的家也在，如果不是樂清斐來了，他們不會在紐約常住。畢竟比起紐約，加州更適宜大家庭居住，社區和氣溫，最重要的是至少不會被警笛聲吵醒。
這和他們家的情況不同，傅氏的海外總部就在紐約，傅禮雖然近兩年都不回公司，但也無法全然置身事外。
樂清斐想了想，“回京港呢？”
傅禮低頭沈思，回道：“傅氏在北方，甚至是國內的版圖很穩定。之後重心肯定是在歐美，紐約和加州是我們該考慮的地方。”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傅禮回頭看向正抱著小兔玩偶睡覺的樂璨兮。
他和裴行都希望兩個孩子能待在一塊兒。
現在孩子還小不明白很多事情，長大之後肯定會問：為什麽我的媽媽是男人？
就算知道他們有多愛他，這樣的困惑和與這個世界不同還是會困擾著他們。但如果，他們有彼此就不一樣。
擁有相同「秘密」的兩個人，大概比真愛更難得。
車在哈德遜河邊停下。
傅禮剛準備下車，但後座的樂璨兮忽然哭醒了，他彎腰去到後排，把兒子抱起來。
樂清斐先下去了，可等樂璨兮沒哭了，也沒見回來。
“斐斐？”
傅禮拉開車門，映入眼前的是哈德遜河開闊的河邊，他楞了瞬，找尋著樂清斐的身影，在一棵鵝掌楸下。
樹下不知道什麽時候鋪了粉藍色的野餐墊，或許是他們來之前，上面放滿了食物，三明治和水果五顏六色。樂清斐站在邊上，伸出食指，似乎是在清點，後來看見傅禮，就揮手笑了起來。
春風從河面掠來，樂璨兮和樂清斐的帽子同時被吹飛，傅禮擡手接住。
他把果泥裝進吮吸的奶嘴裏，餵給樂璨兮，樂璨兮小口地吸咬，奶白的小臉一鼓一鼓，然後他拿起帽子重新戴上樂清斐的發頂。
樂清斐問他，今天的天氣和那天像不像。
傅禮笑了，說像。
樹上的花還未開，但樂清斐在。他雙手抱著腿，臉枕在並攏的膝蓋上，望著傅禮，說：“現在還不是夏天，只是春天。”
“或許樹葉還沒有那麽綠，河水沒有你記憶中那靜，可是我還是希望你以後再想起來這棵樹，這個地方，是和我們在一起。”
樂清斐握住傅禮的手，“我和璨兮會永遠陪在爸爸身邊。”
傅禮眸光深邃地看著他，忽然勾唇，說：“璨兮會長大，會有他自己的人生。”
樂清斐笑了。
他換了個姿勢跪坐著，將下巴擱在傅禮的肩膀，擡起眼說：“那就是我，我的人生就是傅禮。”
四月末的金色陽光從開合翕張的樹葉間落下，落在樂清斐的眼睛裏，明亮透徹。他說：“樂清斐會永遠陪著傅禮，樂清斐愛你。”
傅禮溫柔註視著他，“傅禮更愛樂清斐。”
樂璨兮坐在他們中間，在爸爸媽媽接吻時昂起頭，咯咯直笑。
“醬醬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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