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動物世界 “我的斐斐害羞了。”

關燈
第31章 動物世界 “我的斐斐害羞了。”

「喜歡」

樂清斐跪坐在月光裏, 搭在大腿上的手握著嬰兒鞋,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兩個字。

喜歡?

他喜歡傅禮嗎?

樂清斐坐直的身體, 緩緩軟下, 所有的力量都堆在腳後跟,像是忽然開始做夢。

月光消失在窗戶兩側的邊緣, 四四方方的光,恰好將樂清斐框住。

可是,他喜歡的人是顏頌。

不是嗎?

傅禮也知道他喜歡顏頌, 從來沒有讓自己喜歡過他, 還說如果找到顏頌,就會讓他們在一起。

因為樂清斐要將自己的幸福放在第一位。

這都是傅禮教他的。

可是, 傅禮沒有教他如何判斷自己的心意。

“斐斐?”

傅禮從臥室走,黑發微亂地垂在額前,半瞇著眼, 將樂清斐從地上抱起來。

“怎麽亂跑, 嗯?”

每次他從床上起來,傅禮總是能很快找到他, 就像在他身上裝了定位似的。

樂清斐躺在傅禮的臂彎裏,望著天花板, 低頭看了眼將臉埋在他脖間的傅禮。

傅禮閉著眼, “睡不著?”

樂清斐不知道他怎麽發現的, “一點點。”

傅禮“嗯”了聲, 掀開被子, 鉆了進去。

“餵,你幹嘛呀...!”

“寶寶睡不著,就是還有力氣。”

樂清斐的褲子早上被傅禮抱進被窩就脫了, 想護也護不住,只能拿腳踩他的肩膀,“我、我明天要上課呢。”

“嗯,不進去。”

傅禮親他。

樂清斐自暴自棄地捂住了臉,傅禮將他的手抓進被窩裏,與他十指緊扣。

是,喜歡嗎?

樂清斐看著晃動天花板,承認自己喜歡此刻,喜歡傅禮的吻,喜歡傅禮刺癢他小腹的頭發和環住他大腿、握住他腰間的手。

那傅禮呢?

我喜歡傅禮嗎?

......

三月的雨淅淅瀝瀝,落在黑色勞斯萊斯的車窗上,模糊車裏接吻的人影。

樂清斐被抵在車窗夾角間,閉著眼,感受著傅禮溫柔的親吻。

“第一天,不適應也沒關系。”

傅禮捧著他的臉,輕輕吻下,“中午來陪你吃飯?”

樂清斐搖頭,“許易會陪我吃飯的,說不定我還會認識更多的朋友呢。”

傅禮笑著說“好”,低頭又吻了下他的眉心,“嗯,我們斐斐會認識更多的新朋友。”

又是一個吻。

樂清斐忽然很想去看傅禮的臉,可還沒全睜開,嘴唇就被傅禮用牙齒咬住。

“專心。”

奇怪。

樂清斐閉著眼想,傅禮是怎麽知道的呢?

“睫毛。”

傅禮站在車旁替他整理好帽子,用指尖撥了撥他的睫毛,“像小蝴蝶一樣,在我臉上晃。”

樂清斐握住雙肩包肩帶,看了眼他,沒說話,轉身跑進學校。

“上課開心點,跟不上就給我電話。”傅禮似乎往前追了兩步,聲音更近了些,“晚上帶你出去玩。”

“知道啦。”樂清斐跑著回頭,“我會跟上的。”

“看路!”

“啊?”

樂清斐回頭,趕緊錯身,避開了差點撞上的人,低頭跟人說抱歉,差點又踩空面前的臺階。

還是晚上睡太少了。

傅禮皺著眉,讓Marcus跟了進去。

今天是樂清斐轉專業的第一天,傅禮不放心,但樂清斐卻沒有對全新環境的緊張,只有迫不及待。

京港大學是2+2模式的私立高校,學校裏只有兩種學生:不用學的富二代和學費全免外加國外兩年學雜費全包的學霸。

就像此時站在廊下等他的孔鄰煦和許易。

“清斐啊,插班生很容易被人欺負的。”孔鄰煦跟在他身後,“我們陪你一起進去,他們看你有這麽多朋友,就不會敢欺負你了。”

當年,孔鄰煦插班轉入了哈德林公學,性子軟弱,偏偏他堂哥曾在哈德林公學惹了許多事,一群人就找上了他,被欺負時,就是樂清斐幫了他。

從那天後,孔鄰煦就開始每天跟在樂清斐身後。

唯唯諾諾告白,被拒,繼續告白。

樂清斐笑著拍了拍身後的背包,“我帶了東西的,肯定沒人會欺負我的。”

孔鄰煦瞪大了眼,“清斐啊,就算傅大哥能什麽只手遮天,我們也不能持械鬥毆。”

樂清斐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麽呢。”

在收到孔鄰煦生日禮物後,樂清斐第一次回了他消息,說自己已經和傅禮結婚了,誠懇希望他放棄並保密。

孔鄰煦捂住嘴,看向一旁仿佛什麽都不知道的許易,訕訕笑了聲。

待三人走進樂清斐上課的教室,才發現擔心的多餘。

整個專業的人數,就比他們仨多倆,還是把樂清斐算在裏邊。

孔鄰煦和許易都松了口氣,跟他說了拜拜。

“你好你好,我是樂清斐。”

樂清斐熱情地跟同學打招呼,並且拿出了包裏的東西:黃油小兔餅幹和草莓酸奶。

四人對視一眼,他們知道會有新生轉來,但都沒想到會是樂清斐——

傳聞中,拳打教授、腳踢教導主任的樂清斐。

不過這餅幹和酸奶是真好吃。

五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他們也跟樂清斐說了,在京港大學的熱門專業是金融和文科,像他們這需要「實踐」的專業自然沒什麽人。

樂清斐咬著吸管,點了點頭。

“你應該和我們一樣,都是不聽家裏話,被扔進來「改造」的吧?那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會常跟亂七八糟的動物在一塊兒,老在野外跑,上山下河......嗯?你怎麽在笑?”

教授來的時候,樂清斐正在回傅禮的消息。

【長腿斐兔:同學都很好的,他們還誇我做的餅幹和酸奶很好吃[捧臉]】

【長腿斐兔:我在車裏給你也留了哦,你發現了嗎?】

比傅禮「正在輸入中...」的回覆先來的,是保溫杯重重擱在講臺上的聲音。

樂清斐“咻”地一下收好手機,雙手乖乖疊在桌上,聽講。

臺上。教授身形清瘦,兩鬢花白,戴眼鏡,雙眼冷冷地掃過教室,最後停在樂清斐的身上,開口道:

“我們專業還真是什麽奇珍異寶都有。”

教室裏的其他四人對岳教授的陰陽怪氣見怪不怪,齊刷刷地看向樂清斐。

只見,樂清斐按下錄音筆,接著又翻了本粉色筆記本,低頭,認真記著什麽。

岳教授扶了扶眼鏡,聲音更冷:“我不管是怎麽進來的,在我的課上,可不會管誰的面子。”

一小時的課,岳教授夾槍帶棒的話就沒停過。

岳正、岳教授,曾經國內動保專業top院校的教授,一身風骨,桃林滿天下。結果退休後沒多久,兒子敗光了家裏所有錢,妻子治病缺錢,無奈來了京港大學。

京港大學給的實在是多,但學生素質和從前簡直是天差地別,每天上課比手底下的四個學生還痛苦。

樂清斐這個轉專業的,更是成了他的眼中釘。

下課後,四人看著一直低著頭的樂清斐,過去安慰他幾句。

“岳教授是這樣,你別放在心上。”

“對,我們每個人都被他說過,但他給分很松的。別擔心。”

樂清斐看著他們,眨眨眼,“說什麽?”

“就是,岳教授剛剛說你那些話啊。”

“說我?”樂清斐睜圓了眼睛,低頭快速翻著手中的筆記本,“哪句說的我啊?這個「奇珍異寶」嗎?”

四人:嗯?

放學時間,京港大學門口人不少。

樂清斐背著書包,低頭看著手中的《常見兔形目檢索表》,鵝黃色報童帽被他夾在腋下,被壓扁的小辮和草莓發卡一起,乖順地貼在腦袋上,低頭念念有詞:

“上門齒兩對,兔形目...不是鋸齒目...”

落葉黃帆布鞋從豪車邊上的黑皮鞋前路過,沒有停留,帽子恰好從樂清斐腋下滑落。

一只大手接住了它。

“同學,帽子掉了。”

“哦,”樂清斐低著頭轉身,像海豹一樣將腦袋頂了上來,“謝謝你。”

“......”

大手將帽子戴上他的頭頂,順勢,用指尖蹭了下他的臉。

樂清斐蹙眉,卻很快意識到是誰,擡頭,驚喜地看著面前的人,“你怎麽來啦!”

傅禮一襲黑色風衣,站在樹下,勾了勾唇,“第一天放學,應該來接你。”

樂清斐笑起來,踮踮腳,轉過身將書包對準傅禮,“我也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想跟你講,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猜猜我正在看什麽?”

傅禮伸手取下他的書包,連帶著胡亂塞在書包帶掛著的白色圍巾一起,沒有交給司機,左手拎著,右手握住樂清斐的肩,朝著車門走去。

“聰明小兔好讀書。”

“什麽呀,才不是呢。”樂清斐靠在傅禮的懷裏,“是今天分類學教授教我的檢索表,是兔子,你看這個兔子...”

傅禮訂了餐廳和夜間游樂場,全都沒能去成,因為檢索表黏樂清斐手上了。

上車拿著、吃飯拿著,就連躺在浴缸裏泡澡也拿著...

“檢索表可是很重要的,以後我們去野外調查、保護區檢測什麽的,拿到標本或者照片,就需要先認出來是什麽物種...”

上學第一天,樂清斐就連日後坐著皮卡、手拿望遠鏡巡視可可西裏的宏大願景,都一並想好了。

傅禮坐在浴缸邊,浴袍半敞,安靜地垂眸註視著他,等他把話說完後,用手揚起水弄到他臉上。

樂清斐瞇起左眼,避了避,淺淺水流從他的睫毛淌下,順著飽滿瓷白的臉頰,弄濕嘴唇。

“傅禮,你...唔。”

傅禮捏著他的下巴,低頭含住自己弄上去的溫熱液體。

四樓一整層樓都是他們的臥室,浴室當然也足夠大,大得能有一個像泳池的下沈浴缸。

可偏偏這樣,傅禮還是將樂清斐放在身上,不準他去其他地方。

樂清斐也沒反抗。

硬邦邦的浴缸,哪兒有傅禮的胸肌腹肌和大腿舒服?

唔,還是有硌得他不舒服的地方。

樂清斐轉過身咬了他一口,挪挪身體,胯骨卻被一把按住。

“別動了。”

傅禮在他耳邊說完,親了親他的臉頰。

“你...”

傅禮:“耳長超過鼻端是草兔還是鼠兔?”

樂清斐的思緒被打斷,看回手裏的東西,認真回道:“是草兔,尾背中央黑色也是草兔。”

“嗯,”傅禮的手往下,“繼續。”

樂清斐繼續背著,從草兔背到高原兔時,傅禮的中指已經消失。

還是沒能背完。

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零點。樂清斐被抱回床上,傅禮吻著他被吹幹的頭發。

“只是手,”傅禮親他的嘴唇,“寶寶就能露出這種表情嗎?”

樂清斐的臉貼在床單上,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擡眼望向他。

傅禮沒說話,硬朗的五官沒有表情時格外堅毅,不容冒犯,他伸出手輕輕掰開樂清斐的下巴,露出藏匿在潔白小齒後的舌尖。

他看了會兒,嘴角勾笑,低頭吻住樂清斐。

親完,他發現樂清斐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怎麽了?”

樂清斐搖頭,將臉埋回被子裏。

-

未來偉大的野生動物保護學者樂清斐,在入學四周後,被澆了第一盆冷水。

傅禮下班回家,去到影音室找躲在裏邊看《動物世界》的樂清斐。

樂清斐蹲坐在航空椅上,手裏捏著棒棒糖,出神地看著屏幕上正在為母獅舔舐臉頰的雄獅。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摟住,溫熱濕潤的觸感從他的脖頸一直到臉頰。

樂清斐被雄獅撲倒一樣,下意識想逃,卻被一雙手臂鎖緊,幾乎整張臉都被壓在他身上的傅禮舔過。

“你幹嘛呀...”

“看你很喜歡。”傅禮親他的嘴唇,“喜歡嗎?”

影音室的燈光太黑。

樂清斐的點頭不太顯眼,傅禮卻依舊埋下頭,繼續舔他。

......

洗完澡,樂清斐抱著腿坐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傅禮在他身後,邊用毛巾輕柔地擦拭他的頭發,邊聽他講自己的苦惱。

“案例分析報告要寫獅子,可是...”

樂清斐腦袋向後仰去,靠在傅禮的胸口,眨著眼睛望向他,“我都沒見過獅子呢,用眼睛。小時候見過吧,但是我都忘了。”

樂清斐又坐直了身體。

“我知道,不是非要見過才能寫。但是呢,嗯...其他同學他們都去過什麽肯尼亞、博茨瓦納...手機裏還有和獅子的合照。”

傅禮不說話,似乎在等他主動開口。

過了會兒,樂清斐慢吞吞地轉過身,棕色的半幹濕發微微蓬松,看上去也像一只小獅子。

“傅禮...”

“嗯?”

樂清斐的雙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抿抿嘴,小聲地說:“你也帶我去嘛。”說著,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下他。

傅禮嘴角微微揚起,面色不顯,“看來,也沒有很想去。”

樂清斐楞了瞬,連連點頭,“我很想去的。”

傅禮眉梢微動,“抱歉,我只是以為斐斐很想做成某件事情的時候,都會很努力,比如...”

傅禮止住話。

樂清斐似乎聽明白了,可是,那兩個字好像一直盤旋在嘴邊,很難說出口。

為什麽呢?

明明之前還能叫呢。

可是,傅禮似乎鐵了心地要逗他,就這麽垂眸看著他,不說話。偶爾擡手,碰碰他的頭發。

樂清斐垂下臉,小聲說了什麽。

傅禮:“聽不清。”

樂清斐又喊了聲,聲音大了點。

傅禮為難:“還是聽不清。”

樂清斐的手指捏著淺粉色的睡褲,纖細緊繃,緩緩松開後,擡頭望向面前的男人。

下一秒,他撲過去,雙手緊緊摟住傅禮的脖頸,將臉埋了進去。

很奇怪,就是說不出口。

頭頂傳來傅禮的輕笑聲,接著是落在耳邊的呼吸,“我的斐斐害羞了。”

樂清斐是真的害羞了。

一整晚都扭扭捏捏的,關了燈也不行,只準傅禮從身後抱著他睡覺。

睡素的,睡了好幾天。

周末,樂清斐在書房寫周一就得交的報告。

書桌上亂糟糟,電腦屏幕和筆電都亮著,平板還在播放紀錄片。

一篇3000字要求的報告,甚至還沒確定好選題,就這般聲勢浩大,比隔壁黑色書桌上那份《首府能源事務辦:境外戰略能源區開采配額優先分配備忘錄》有氣勢多了。

“傅禮傅禮傅禮...”

樂清斐找不到剛剛傅禮給他的文獻,“你在哪裏?”

樂清斐原以為周末就能坐上去非洲的私人飛機,但傅禮告訴他,三月青黃不接,坦桑尼亞和馬賽馬拉都沒動物能看。

不過也好,報告還沒影兒呢,就之後再去吧。

這時,書房的門輕輕推開。

“傅禮你去哪裏了呀,我找不到...嗯?怎麽把我的眼睛捂住了?”

樂清斐眼前一片漆黑,緊接著就被傅禮抱了起來,怕倒是不怕。

“我說晚上不能弄的意思,不是白天就可以弄...”樂清斐抱著傅禮的肩膀,“你,你要真想,也要等晚上呀。”

抱著他的男人明顯怔住了。

耳邊傳來傅禮的笑聲,接著是莊園前院車道旁的噴泉水聲,還有春天的風裏淡淡的青草和花香,以及動物糞便的臭味。

嗯?

明明傅禮的呼吸在他左側,樂清斐卻感覺到右邊又傳來了更熱的熱源。

眼前的手被拿開。

樂清斐適應了會兒光線,與一只獅子大眼瞪大眼。

樂清斐眨眨眼,閉了回去。

傅禮笑,“斐斐好獅?”

“睜開。”

樂清斐不確定地慢慢睜開了眼睛,又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獅子的眼睛。

像是覺得盯著人家看不好意思,樂清斐緩緩扭過臉,看向傅禮。

“獅子?”

“嗯,”傅禮點頭,將他的腦袋掰了回去,“斐斐想看的獅子。”

不算健壯的一頭雄獅,像是剛吃飽,懶散地趴在卡車巨大的黑色鐵籠裏,打了個哈欠。

血腥味飛出來,傅禮擡手捂住了樂清斐的嘴鼻。

大手幾乎遮住了他的整張臉,只露出了驚喜又疑惑的黑色大圓眼睛。

樂清斐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後,小心翼翼拿開傅禮的手,問:“這是,可以的嗎?”

一旁飼養員從卡車前座走上前來,和他們打招呼,“傅先生,傅太太。”

“我是京港南山動物園的園長。這獅子叫大王,6歲了,是我們前幾年從馬戲團救下來的。”

樂清斐怔楞。

老張:“我們園子場地到期了,房東不續,本來閉園也沒什麽,但就是不知道這些動物該怎麽辦,幸虧有傅太太幫忙,幫我們找了新場地,還有園子接下來十年的開銷。”

什麽?

樂清斐楞了楞。

這次不是「傅太太」這個稱呼,他看向傅禮。

傅禮仿佛並不知情。

老張笑著指了指貨車上的鐵籠,“這不,我們搬家呢。聽傅先生說,傅太太很喜歡獅子,就讓大王順路先來打個招呼。”

樂清斐連連應下。

和大王單獨「聊」了會兒,跟老張約好時間說下次去看園子的其他動物,便目送大卡車開遠。

樂清斐看著傅禮,傅禮也看著他。像長在一個盆裏的一高一低的兩朵太陽花。

起了點風,把樂清斐的頭發吹起來。

他慢慢轉過身,朝著別墅大門一步步走去。傅禮停在原地,看著樂清斐背影,沒動。

忽然,那陣把樂清斐發絲吹起來的風,吹到了傅禮的臉上。

溫熱的。

樂清斐跑回來,扶住他的手臂,踮腳,快速親了他一口,趿著拖鞋跑了。

No thanks, but a kiss.

傅禮笑了笑,跟了上去。

第二天,他們一起去了動物園新換的場地。

園子還沒收拾好,樂清斐把外套丟給傅禮,擼起袖子就去幫忙了。

忙了一天,上車後就昏迷了,傅禮給他洗完澡才醒。

洗完,樂清斐甚至頭發還沒弄幹就往書房裏鉆,開始踩著DDL,鬥志昂揚地開始弄報告。

傅禮在他身後給他吹頭發,看著筆電屏幕上的選題報告,笑了笑,上手,幫他取了個更合適的標題。

“《馬戲團「大王」的退休新家也很重要》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是《馬戲團「大王」:本土小型動物園的困境與轉型》會更加合適一點。”

樂清斐點頭,繼續往下寫。

樂清斐一直忙到淩晨,不僅一口氣寫完了報告,還將今天在動物園裏的「采訪」都記錄了下來,還在傅禮的幫助下整理出過去二十年,國內倒閉的小型動物園的數據。

最後,成功困趴在書桌上。

傅禮將他抱起來,可樂清斐這次一放就哼唧,他只好將人用毛毯裹住,就這麽抱在懷裏。

他左手抱人,右手將寫完的報告保存,發送郵件。合上電腦後,又把書包收拾好,才抱著人回了臥室。

後半夜,樂清斐醒了,說報告沒交,爬起來就要去發郵件。

傅禮將他重新按回懷裏,讓他別擔心,好好睡覺。

樂清斐躺在溫暖的懷抱裏,忽然想起小時候本來有一次可以去動物園,“那天下了雨,然後...然後...”

傅禮:“然後就沒去成?”

樂清斐忽然不講話了,擡起手,一巴掌拍到傅禮臉上,摸摸摸...摸到了他的眼睛,“傅禮,不要傷心不要傷心...”

傅禮以為他睡迷糊了,笑了捉住他的手,親了親,放進懷裏,配合道:“嗯,我不傷心。”

樂清斐點點頭,又睡著了。

夢裏,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雨天。

沒能去成動物園不是因為下雨,而是叔叔和嬸嬸吵架了,把他和姐姐丟在車裏。車停在半山腰,兩個人只能在車裏等雨停,一直到深夜才被打不通姐姐電話的朋友找到。

回家路上,姐姐跟他道歉,說對不起他。

樂清斐才知道,樂望宗是他爺爺的私生子,在收養他之後才得以改名姓樂,卻還對對他不好。可哪怕他知道了,還是不理解,親人不就是親人嗎,為什麽還會這麽覆雜?

他總是不明白很多事。

但現在似乎懂了一些,比如不要這件事情告訴傅禮,傅禮會傷心。

-

周三,報告就該出分了,樂清斐很期待,又變成了小麻雀。

“我寫得很認真,我也覺得我寫得很好。傅禮,你說我能拿到B嗎?”

傅禮當然給了肯定的答覆,報告寫得的確不錯,角度獨特,數據詳實,最後落點在國內小型動物園的普遍困境。

“拿A也沒問題。”

“真的嗎?”樂清斐的眼睛亮起來,“如果真的拿到A我就請你吃飯。”

傅禮挑眉,“請我吃飯?”

“對呀,”樂清斐想了想,“拿到B也請你吃嘛,但是不能太貴,等我拿到A再請你吃貴的。”

樂清斐掏出粉色小豬錢夾,數了數,又看了身旁傅禮一眼,背過身去,把錢夾藏進書包裏,偷偷地數。

傅禮:“......”

偷偷藏私房錢的財迷小豬,被傅禮狠狠親了臉蛋,差點遲到。

下午,傅禮提前從公司出來,去學校接樂清斐。

他步行到教學樓下,沒等多久,就看見有人出來,只是一直不見樂清斐的身影。

傅禮拿出手機,剛準備打電話,就看見了人。

樂清斐今天穿了條牛仔闊腿褲,藏藍色針織毛衣裏邊的淺藍色襯衫,是他的,還找他借了一副銀邊眼鏡,說看上去會更像學者。

傅禮就把鏡片取下,給他戴了上去。樂清斐還拿出手機自拍了好多張。

可此時,那副眼鏡正被主人捏在手裏,樂清斐正忙著擦眼淚。

傅禮握著手機,楞在原地。

這時,樂清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傅禮手中的手機傳出了他的聲音。

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傅禮將手機靠在耳邊,“斐斐。”

他看著樂清斐走到邊邊,蹲了下去,像一顆草。

“傅禮,我拿到好分數了...”

傅禮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是嗎?”

“嗯。”

樂清斐昂起頭,像是發現沒有用,還是只能擡手擦掉了臉上的眼淚,手裏用紅筆寫著「F」的報告單,也被淚水浸濕。

聽筒裏傳來他的呼吸聲,很用力,甕聲甕氣:“嗯,很好的,沒有讓你失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