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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罪欲愛憐 微不可察地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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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罪欲愛憐 微不可察地撫摸

傅禮沒有敲門, 推開樂清斐的臥室房門。

他徑直走向衣帽間,在確認樂清斐的衣服和行李箱都沒少後,再去找人。

“斐斐?”

“我在這裏。”

樂清斐的聲音從浴室裏傳來。

傅禮微微一怔, 皺著眉走進去。

樂清斐坐在浴缸裏, 頭發濕漉漉的朝後披著,落在他沾滿泡沫的肩膀。

傅禮的胸膛重重起伏, “傅謙來找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

“啊?”樂清斐搖頭,“沒有呀, 我和傅謙是在樓下碰見的。”

傅禮:“我剛剛看見他下樓了。”

樂清斐想了想, “他說有事要和我談,我就把他帶上來了, 但是在客廳呀。我怎麽會跟他在浴室裏面說話。”

傅禮垂了垂眼,“他跟你說了什麽。”

傅禮很清楚,就算傅謙和他沒有利益糾紛, 就憑喜歡樂清斐這一點, 也一定會把在露臺聽到的話告訴樂清斐。

「順手的事」「只是為了名聲」「離婚補償」

這些都是他親口說出的話,辯無可辯。他不敢去想, 樂清斐的傷心和失望,如果掉眼淚, 他該怎麽安慰。

“傅禮, ”樂清斐抱著並攏的雙腿, “謝謝你。”

什麽?

傅禮怔怔擡頭。

樂清斐的膝蓋恰好露出水面, 在潔白泡沫的包裹下, 像被海潮反覆撫摸過的圓潤石頭。

樂清斐笑起來,“傅謙說,你在幫我查爸爸媽媽的事,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結果會怎麽樣,但是我都謝謝你。”

燈光下,樂清斐濕潤的發頂、額頭、鼻尖和肩膀都泛著淡淡的光暈,像油畫裏用高光點綴的天使。

“斐斐...”

傅禮重重呼出口氣,走過去,顧不得其他,用力地抱住了樂清斐。

短短幾分鐘裏,他想過許多樂清斐可能會有的反應。

也曾報以希望:萬一呢?萬一斐斐相信他呢。

可又從心底明白,這不過是自我安慰,但是好似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憐。讓那些迫不得已、口不擇言的話都能被原諒。

“斐斐,”傅禮蹭過他的臉頰,“謝謝你相信我。”

懷裏的人微不可察地楞了楞。

傅禮被劫後餘生般的喜悅充斥著大腦,也會犯錯、也會忽略。

他松開樂清斐,將黏在他臉頰的濕發,輕輕勾去耳後,親了親他的額頭,準備離開。

“你是說,離婚的事嗎?”

高大的男人瞬間僵立原地,傅禮握著門把手,緩緩轉身,看向浴缸裏的人。

樂清斐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雙眼依舊清透,“可以的,如果要離婚你跟我講就好了。”

一瞬間,傅禮的身體在僵硬凍結後,被突然沸騰的血液襲遍全身,四肢發麻。

“你說什麽。”

樂清斐低下頭,找出泡沫裏的橡皮鴨,“就是你說的嘛,我相信你,什麽時候離婚你跟我講就好。你的補償,我也明白,我會接受的。”

傅禮的喉結滾了下,握著門把的手捏緊:“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樂清斐:“哦。”

傅禮看著已經找到第三只橡皮鴨的樂清斐,問:“離婚,或者是不離婚,對你都沒有關系嗎?”

樂清斐捏著橡皮鴨的手指松開,“嘰”聲在氛圍古怪的浴室裏響起。

樂清斐擡頭與傅禮對視,“我不知道,我都聽你的。”

結婚、離婚,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嗎?為什麽傅禮要問我呢?

鏡子上起了霧,只留下門邊人模糊的輪廓。

傅禮點頭,“好,我知道了。”

“傅禮,”樂清斐喊住他,“你不開心嗎?”

短暫楞神後,就像當初在電梯裏那樣,傅禮笑了笑,說沒有。

浴室門緩緩合上。

樂清斐坐在浴缸裏,手中空蕩蕩,橡皮鴨不知道什麽時候游走了,他有點難過,低頭去找,卻看見了自己難過的心口。

“好奇怪。”

樂清斐擡手揉了揉跳動的左胸膛,“不舒服。”

為什麽呢?

橡皮鴨被按摩浴缸的水流推出來,樂清斐的註意力被轉移,帶著小鴨子沈進浴缸裏。

今夜下了雨。

那麽柔和的春雨,卻能將去年殘留的最後舊葉沖刷下來,不可思議。

傅禮看著坐在地毯上,開開心心拆禮物的樂清斐,偏過頭去深深吸了口氣。

他笑著回頭,從樂清斐手裏接過那個難解開的蝴蝶結,幾下幫他解開,語氣溫和,一如往常,“這是誰送的?”

“我看看...孔鄰煦。”

樂清斐拿起裏邊的卡片,隨便掃了一眼,都是聽過、見過很多次的表白,隨手將它放到了一旁。

“說起來,今晚我都沒碰見他...哦不對,我們發蛋糕時候見到過,他還跟我說了生日快樂呢...哇,是初版的《南部灣候鳥圖鑒》!”

樂清斐擦擦手,迫不及待地邊翻開繪制精美的圖書,邊跟傅禮介紹這本書的作者是哈德林公學很厲害、很受歡迎的學長。

“......不知道學長的身體有沒有好點,我跟你講哦...你怎麽了?”

樂清斐看著傅禮,或許是因為微微背光,傅禮本就硬朗的臉部線條,看上去比往常更加鋒利,像是...在生氣。

可是,樂清斐從來沒見過傅禮生氣。

傅禮也想問自己怎麽了。

他明明是樂清斐的丈夫,卻連讓他把那張寫滿惡心話語的卡片扔掉,都沒有立場;

樂清斐不在乎,連這場婚姻也不在乎,怎麽會在乎他所謂的心情。

傅禮再次認清自己的虛偽。

明明說過,不需要樂清斐的回應,卻還是會在真切感受到忽視和不在乎時,為此感到挫敗。

他是那麽愛樂清斐的坦誠,如今卻也是這份「坦誠」,撕破了他的虛偽。

他本就是虛偽的人。

傅禮擡手抱住樂清斐,輕輕揉捏他的發頂,“生日快樂。”

——虛偽又怯懦。

傅禮接到工作電話,離開了房間。

樂清斐繼續拆剩下的禮物,可漸漸地,或許是小刀鈍了,速度慢下來。

地上放著旋轉木馬木盒,亮著溫暖的橙光,伴著音樂,緩緩轉動的木馬在墻壁和天花板投下斑駁變化的光影。

樂清斐出神地看了會兒,胸口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消失,繼續拆禮物。

夜晚,傅禮推開了他的臥室房門。

樂清斐捏著被子,看著傅禮靠近,溫熱的手撫上他的額頭,接著是傅禮熟悉的親吻。

在額頭。

樂清斐閉著的眼睛睜開,疑惑地看著他。

“早點休息,”傅禮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今天辛苦了小壽星。”

樂清斐笑了笑,點頭,“嗯,傅禮也要早點休息。”

待人離開,樂清斐盯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會兒,他翻身趴在床鋪,拿起床頭櫃上爸爸媽媽的照片。

照片上,六歲的樂清斐坐在爸爸的臂彎裏,右手挽著爸爸的脖子,左手牽著媽媽,在...想不起來了,就是柏林最普通的一棵櫻花樹。

“爸爸媽媽,我今天20歲了,你們知道的,對嗎?

“傅禮給我舉辦了好隆重的派對,比從前爸爸媽媽給我辦的還要厲害。如果你們在就好了,你們也會喜歡這個派對...也會喜歡傅禮的。”

樂清斐翹著腿,像寫日記一樣,想到哪句說哪句。

“我今天收到了很想要的一本書,是孔鄰煦送的,哦,他是我的一個同學。但是我在跟傅禮分享這本書的時候,他好像不開心...

“不是,是他今晚就有點不開心,但我不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呢?是因為長大之後就會有很多煩惱嗎?像傅禮那麽厲害的人,也會不開心。”

樂清斐趴下來,垂下眼,想了很久自己的心情,“我不想他不開心。”

“我不想傅禮不開心。”

在睡著前,他向好心的生日天使更換了願望。

希望爸爸媽媽在天上過得開心;

希望顏頌在任何地方都過得開心;

希望二十歲的樂清斐可以過得開心;

“爸爸媽媽開心...顏頌開心...”樂清斐抱著照片翻了個身,“不開心的傅禮也開心。”

月光如同輕盈的薄紗,披蓋在樂清斐的身上,像父母溫柔的手掌,將他未能明了的不安、焦躁和難過驅散。

-

翌日清晨,傅禮邊戴手表,邊敲響樂清斐的房門。

“斐斐,該起床了,今天不是有領養周活動嗎?”

樂清斐不在臥室,早早就起了,下廚做了豐盛的早餐。

無花果醬牛角包、藍莓醬酥皮蘋果派、草莓醬吐司;果醬酸奶杯、果醬烤梨、果醬奶酪卷...

傅禮陷入沈思,手下意識摸向腹肌,思考全部吃光,得練多久才能消耗完畢。

傅禮的二助也在,她像往常一樣和司機來接傅禮,被樂清斐熱情地請進來一起吃早餐。

見到著滿滿一桌子血糖爆炸,差點昏過去。她已經拿出手機,只要老板一個眼神,她就會立即接到緊急「電話」,將老板救走。

可不料,傅禮坐了下來。

二助仿佛見到了鬼。

她捂住胸口,驚恐地看著每天五點起床健身的老板,將桌上所有的食物都嘗了一遍,並且一一給出不帶重樣的誇讚。

她低頭翻包,想要找出瓶聖水驅魔。

但也更害怕“吃甜食會變開心哦”的老板娘,拉著她一起吃,趕緊跑了。

坐回副駕駛,二助開始將老板的今日行程重新檢查了一遍,不清楚為什麽老板會在淩晨四點發信息說臨時去紐約。

自己剛滿二十歲的漂亮老婆不陪了?

奇怪。

傅禮和樂清斐上了車。

傅禮低頭給他系安全帶,樂清斐將打包裝好的早餐遞給前排的二人,“份量不多,但如果很餓的時候吃一口,肯定就不會頭暈了。”

那可不,血糖不得是低就是高啊。

傅禮笑了笑,伸手把樂清斐的外套和帽子脫下,疊好。

啪嗒小屋的春日領養周活動從今天開始,傅禮早就派人打點好一切,安排了人手,並不擔心。

樂清斐也異常興奮,像只剛起床吵著說肚子餓的小麻雀。

“......這次活動還有流浪狗基地的負責人聯系說,要一起參加,還好傅禮你幫我準備的場地夠大,不然肯定就沒辦法了。你想象一下——”

樂清斐繪聲繪色地開始描述貓狗混戰,傅禮坐在身旁,溫柔註視著他,時不時點頭回應。

前排的Lucas和助理,一個開車、一個處理郵件,聽著也忍不住笑出來。

黑色勞斯萊斯行駛在玉蘭大道。

傅禮低聲和副駕駛的助理談論工作,樂清斐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玉蘭花。

傅禮看著手中的文件,右手拿起帽子,戴上樂清斐的頭頂。怕被吹飛,手指就這麽搭在他的頭頂,輕輕按著,“這場會議的時間壓縮在半小時之內,一群廢物哪有這麽多話要說...嗯?”

傅禮從文件上移開眼,看向身旁的人,“斐斐你說什麽?”

樂清斐搖搖頭說什麽。

傅禮捏了捏他的耳朵,繼續調整工作安排。

車即將抵達領養周活動地點,樂清斐轉身蹦進傅禮的懷裏,小聲地說:“我剛剛講,你工作的時候好兇。”

傅禮看著樂清斐圓圓的眼睛,勾了勾唇角,偏頭貼在他耳邊,“不兇,不兇斐斐。”

樂清斐:“真的嗎?”

傅禮有些意外,婚後三個月來他的確不曾對樂清斐說過一句重話,樂清斐忽然有這樣的疑問,讓他也有些不解。

“草莓殿下,給臣一個明示?”

樂清斐看著傅禮,眨了眨眼,搖頭,重新趴回車窗上,不再說話。

車停下,傅禮給樂清斐穿好外套,看著他把保溫杯裏的水喝掉三分一,才放他下車。

站在車旁,整理他姜黃色畫家帽,“遇到事情不要著急,真想打架也先讓保鏢把人給你按住了;有事給Ivy打電話...”

“不給你打嗎?”樂清斐仰頭問他。

艾薇是傅禮的三助,這段時間都是她和樂清斐在聯系,負責協調領養周的事宜。

傅禮正將樂清斐臉側的發絲拿出來,手在空中頓了頓,“我要出差幾天。”

什麽?

樂清斐楞住。

他眼睛倏地睜大,眉心卻微微擰起,“什麽時候,明天嗎?”

傅禮:“今天。”

樂清斐:“你要去多久呀?”

傅禮將臉龐的發絲都整理好,“幾天,不會超過一個禮拜。”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應該和樂清斐保持一些距離。

昨晚,他在樂清斐的床邊站了幾乎一整晚,想著那夜樂清斐在神志不清時,會那麽乖順地依附他,可憐的、乞求的眼神望著他,仿佛他是他的整個世界,可以主宰、決定他的一切。

他想要再見到那樣的樂清斐。

溫柔地將臉貼在他的胸口,柔夷般的手指環住他的脖頸,在小小、急促的喘.息裏喊他的名字。被汗浸濕的發絲黏在脖頸,在那裏有脈搏跳動的熱情。

可以填補他被那雙坦誠到毫無感情的眼睛,深深望過一眼留下的傷口。

多虛偽,把不安催生的欲.望,修飾美化,甚至不敢承認他就是想*樂清斐。

所以,他需要保持距離。

同一個屋檐、同一個城市都不夠,不安和焦躁會不斷繁殖。他一定會在無法克服的夜晚風塵仆仆地趕回,推開臥室房門,沒有半分猶豫地脫掉衣服,走向睡熟的人。

他的寶寶那麽無辜,或許會在醒來後對身體的變化所有懷疑,但他不敢講,甚至不敢向人求助。

自己在電話裏問起他,他一直會小聲地哭,什麽都不敢說,可能還會求他晚上回家,留在他的房間裏保護他。

......

傅禮從腦海中的想象得到快.感。

所以這個距離,必須是足夠的距離,比如太平洋和北美大陸。

“照顧好自己。”

傅禮鏡片後的雙眼染上溫柔的笑意,用指背碰了碰樂清斐的臉,轉身離開。

樂清斐站在路邊,後知後覺地擡起手,對著亮起紅色車尾燈的豪車,揮揮手,“拜拜...”

好像,少了點什麽...少了什麽呢?

樂清斐沒能想到。

-

樂清斐沒想到,領養周的第一天來的人就這麽多。

好在,他做活動規劃時,傅禮在旁邊陪他一起,聽他的構思,幫他補充,最後和他一起完善了整個活動。

場地和人手都是傅禮幫忙,否則光憑他們幾個,肯定忙不過來。

傅禮,現在在做什麽呢?

樂清斐擡頭看了眼天空,“在坐飛機。”

好冷。

樂清斐把自己逗笑了,抱著小貓咪,蹦蹦跳跳地去到庭院裏。

樂清斐跟這次來一起參加領養周活動的流浪狗救助站的站長,打了個招呼。

站長姓林,也是京港大學的學生,是大二學長。

林睿將手裏的咖啡遞給樂清斐,“這次活動的準備非常充分,辛苦了清斐。”

“我的嗎?”樂清斐有些意外,他只和林睿在手機上有聯絡,還是第一次見面呢,“謝謝。”

但樂清斐喝不大慣咖啡,苦苦的,只是捧著暖手。二月的氣溫到底沒有回升多少,昨夜又下了雨,樂清斐的手指凍得有些紅。

林睿看著風把樂清斐帽子下的長發吹起,發尾掃過沒戴圍巾的脖頸,挪了幾步,擋住風。

“這不是咖啡,”林睿看他一直不喝,“是熱牛奶,加了草莓糖漿,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欸?”

樂清斐嘗了口,豎起大拇指。

林睿笑著低了低頭,正想說什麽,救助站的同事就找到了他,說小雲朵不肯出來。

樂清斐聽了會兒,明白了來龍去脈,“讓我去試試吧。”

救助站同事說那只小白狗真的很兇,但林睿卻點了頭,幾人去到小面包車裏,找那只躲藏在座椅夾角的小狗。

“小狗狗~”

樂清斐趴跪下來,歪著腦袋,對著黑暗的小角落輕輕呼喊,伸出手:“我這裏有好吃的肉幹,你要嘗嘗嗎?”

同事怕樂清斐被咬,剛準備開口,卻被林睿伸手攔住。

“嚶嚶嚶...”

一只白色的小體馬爾濟斯從座椅下鉆出,幹凈漂亮,頭頂紮著小辮、別了枚菠蘿發卡。它小心翼翼地嗅聞,走向樂清斐,舔了舔他攤開的掌心。

樂清斐笑了笑,“來吧寶寶。”

馬爾濟斯被樂清斐抱在懷裏,順利從車裏下來。

救助站同事驚了,懷疑此時乖巧蜷縮在樂清斐懷裏的小白狗,是被掉包過的,根本不是之前那只打遍救助站全員、嚇退十多個領養人的邪惡小辮。

樂清斐的白色長褲和姜黃色毛衣被弄臟,滿不在乎,仿佛弄臟校服和miumiu對他似乎沒有區別。

——與林睿記憶裏第一次見到的樂清斐的場景重疊。

樂清斐給小雲朵餵了食物,撥了撥它頭頂的小辮,“這個辮子是誰給它紮的呀?”

他摘下自己的帽子,然後想起今天傅禮沒有給他梳頭發,悻悻戴了回去,“跟我平時紮得好像。”

同事:“是站長紮的,這個菠蘿發卡也是站長買的。”

樂清斐點點頭,開始和他們商量小雲朵需要接受的訓練。

這時,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問樂清斐他懷裏 的馬爾濟斯能不能領養。

這不是啪嗒小屋的貓貓,樂清斐將小白放進籠子裏,讓林睿他們去談,自己去看看貓貓那邊的情況。

日頭西沈,領養周第一天開了個好頭,順利結束。

樂清斐累癱在汽車後座,大口喝了好多水,拿出電量95%的手機。

屏幕上堆滿了消息。

樂清斐笑著點開,嘴角的笑意卻沒有維持太久。

【傅禮:飛機起飛了。】

【傅禮:今天氣溫依舊不高,圍巾別摘。】

怎麽只有兩條呢?

“Marcus,”樂清斐趴在前排椅背上,“早上十點半飛機,什麽時候抵達紐約呀?”

“淩晨一點。”

樂清斐“哦”了聲,躺回去,看著窗外劃過的行道樹發呆。

傅禮還在「做」飛機呢。

樂清斐又被自己逗笑了。

紐約時間12點,傅禮的私人飛機降落在JFK.

二助從後視鏡裏,看著老板不知道多少次拿起手機又放下,開口道:“老板,Marcus說活動在京港時間18點結束了。”

“順利嗎?”

“一切順利。”二助繼續道,“清斐少爺在回去的車上,問過我們的航班什麽時候落地。”

傅禮倏地擡起眼。

“他睡了嗎?”

......

“還在玩游戲?把電話給他。”

......

“斐斐,時間很晚了,怎麽還在...”傅禮怔住,“你在等我的電話?”

“對呀。”

樂清斐暫停游戲,“Marcus說你要淩晨一點才落地呢,我知道你肯定想和我打電話,所以我在等你。”

電話那頭的男人沈默片刻。

樂清斐沒註意到,他看了眼羅西塔,對傅禮說:“我用我的手機給你打過來嘛,很晚了,roro也要睡覺了。”

掛斷電話,樂清斐把游戲室的玩具和零食都收拾好,跑回臥室。

“傅禮,是不是今天的飛機沒有信號呀,我只收到了你兩條消息,你從前都會發很多的。”

......

“嗯,會有一點不開心,就一點點。我沒給你發?你沒信號呀,發了你也收到不到的。”

......

“好吧,那我下次也給你發信息。”

樂清斐趴在床上,跟傅禮說今天有13只小貓,9只小狗找到了領養家庭,又說起那只叫小雲朵的馬爾濟斯。

“雖然它很兇,老是吼人,有時候還會咬人,但是長得好漂亮,只是露一面就有好多人想要領養它。它被帶走的時候,我也有去跟領養人確認過,小狗狗真的有點兇,但是對方看上去很誠懇,說第一眼就看中了它,很喜歡很喜歡。大概也是一見鐘情吧。”

傅禮在電話那邊安靜地聽著。

漸漸地,樂清斐也不知道自己在說說什麽,成功把自己說困了,揉揉眼睛,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越過明暗交界的太平洋,落在傅禮的耳朵裏,仿佛在對他說:

想我了是嗎?

是不是很想見到我?

來見我吧。

所以他掛斷了電話。

在美國的幾天裏,傅禮開了數不清的會;回了趟母校,從賽艇隊訓練室到擊劍社,像耶魯請來的臥底,給所有學弟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還把正在試吃婚宴菜品的好友叫去拳擊俱樂部,打了一天的拳。

還是忍不住。

傅禮在第五天回國,落地是京港的正午。

特意選的時間,讓太陽找找自己蹤跡渺茫的道德,希望自己至少能在青天白日裏,試著和樂清斐用嘴說話,而不是做其他的事。

樂清斐還在領養活動現場。

保鏢發來的照片裏,樂清斐今天穿了漂亮的寬松、不規則水綠色毛衣,衣擺兩側還可以系成蝴蝶結的白色綢帶,但想要爬上樂清斐懷裏的小貓小狗太多,小爪子將蝴蝶結抓開,只剩下飄在風裏的綢帶。

像綠色小蝴蝶細長的尾突。

傅禮盯著那張樂清斐站在玉蘭花樹下的照片看了許久,在花店裏挑了淡綠色的雪山玫瑰,很襯他。

捧著花,傅禮走進庭院,看見樂清斐坐在臺階上哭。

-

天空碧藍如洗,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樂清斐坐在玉蘭花樹下,給小貓梳毛,飄落的玉蘭花瓣同時落在他們身上。

“喵?”

“嗯?”

樂清斐摸了摸小貓被擊中的腦袋,小貓學他,乳色小橘貓伸出爪子拍了拍他。

樂清斐一手抱起貓,另一只手舉起手機,兩個腦袋靠在一起,wink.

他點開聊天框,剛準備給傅禮發過去,卻發現傅禮並沒有讓他發照片。

為什麽呢?

傅禮每次出差,甚至是上班都會要他拍照片的。

行吧,那就發朋友圈。

【[花朵]斐和小咪~[貓]】

樂清斐親了親貓貓,剛準備將手機熄屏,一條紅點就立即彈了出來。

【[林睿]讚了你的朋友圈】

樂清斐回頭看去,林睿在手機屏幕上長按後點了點,邊往兜裏放,邊朝他看來,在對上樂清斐的視線後立即移開。

幾秒後,又像是發現這樣不大好,對樂清斐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忙碌。

樂清斐若有所思。

領養周活動的最後一天,有政府部門來做檢查,哪怕傅禮打過招呼,這麽大的活動,走個流程也仍需有人出面。

傅禮不希望樂清斐了解這些事,派了三助艾薇過來幫忙。

樂清斐帶上親手做的熱草莓牛奶,去路邊接人。

車輛緩緩停下,艾薇從副駕駛推門下車,笑著打招呼,“清斐。”

“Ivy.”

這時,駕駛座的男朋友,拿著他忘拿的早餐追了上來,“寶貝,早餐。”

“我都忘了,謝謝你寶貝。”

艾薇和男友站在車邊,自然地快速親了下,吻別,說再見。

艾薇的男友轉過身,恰好對上樂清斐怔楞的目光。

他不認識樂清斐,但猜他可能剛成年,有點不好意思,訕訕打了個招呼就跑了。

艾薇註意到了,但沒放在心上。

畢竟她老板,頂著被又抓又咬的脖子和手臂,上過好幾天班。可不得是這只小貓弄的嘛。

兩人往裏走。

艾薇看著井井有條的庭院,想起來負責活動的同事說過,樂清斐很認真,哪怕很多東西不懂也在認真地學;學得慢,但認真又有禮貌,乖得很。

還問她小孩跟傅總是什麽關系,有沒有男朋友...被艾薇趕緊打住,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讓他們只做好本職工作就行。

這時,安靜走在她身旁的樂清斐,忽然開口:“Ivy,傅禮他在國外很忙嗎?”

艾薇:“忙,你二助姐姐這幾天腳不沾地。”

“很忙很忙嗎?”樂清斐停下腳步,在樹影下歪了歪頭,“像被十多只小狗包圍的那種忙嗎?”

這個比喻很可愛。

但是,艾薇作為能夠能為成為傅禮助理的洞察力,以及女人的直覺,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清斐,你想問什麽?”

樂清斐站在原地,忽然就不講話了,搖搖頭。

剛才那個並不是比喻,只是樂清斐在想,林睿被十幾條小狗狗包圍,都能看到他的朋友圈,為什麽傅禮沒能看見?

他知道這聽上去很無理取鬧,但是,為什麽呢?

還有,在看見艾薇和男友道別後,樂清斐終於想起,傅禮離開的那天少了什麽。

傅禮沒有親他。

樂清斐伸出手,“一天、兩天、三天...”手指掰了五根出來。

傅禮五天都沒有親他。

樂清斐盯著腳尖,發現了旁邊一顆長得不好看的小石子,踢了腳。

很討厭。

樂清斐覺得很討厭,傅禮沒有看到他的朋友圈很討厭,離開的那天沒有親他很討厭...還有這樣的情緒很討厭。

他從來不在乎有沒有人看他的照片,也不喜歡傅禮親自己的,為什麽會這樣?

還有,傅禮為什麽不這麽做了?

一個又一個的情緒、不滿、難過和疑惑,像海洋球般“砰砰砰”地彈進樂清斐的大腦,一個碰一個,生一個;碰一個,生一個...很快就有了海洋球池,密密麻麻,可以讓好多個樂清斐跳進去。

但是樂清斐現在不想玩海洋球。

他想要傅禮給他打電話,想要傅禮看見他的自拍,想要傅禮向他說“抱歉”然後親他。

對,就是這樣。

樂清斐拿出手機,準備給傅禮打電話,讓他回來親自己。

忽然,一只小白狗跑到了他的腳邊,不停轉圈。

“小雲朵?”

“汪汪汪!”

馬爾濟斯頭頂上的小辮不見了,亂糟糟,在他腳邊來回撲騰,最後攀上他的小腿,“嚶嚶”讓他抱。

樂清斐將它抱在懷裏,輕聲安慰,“沒事沒事,寶寶不要害怕。”

他取下頭頂的發繩,將它的小辮紮起來,準備去找林睿問問,小雲朵怎麽會自己跑回來。

甫一擡頭,他就看見小雲朵的領養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朝他走來。

“你好,我找一下林站長。”男人表情難看,“我不想要這只狗了。”

樂清斐撫摸小狗的手頓住。

房間裏,林睿和男人面對面坐在桌旁,生氣的樂清斐抱著小雲朵站在窗邊。

林睿:“周先生,我們在簽署領養協議的時候,反覆確認過領養意願,領養合同上也明確寫明了...”

男人語氣不耐煩地打斷道:“合同上寫明了,如果我沒辦法繼續養,是可以找你們退回的。”

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男人繼續道:“我的確很喜歡這只小狗,但是我帶回家才發現,它實在是太有脾氣了。怎麽哄都哄不好,還會兇人,想要抱它還會咬人...”

“你有沒有搞錯?”

樂清斐捂著小狗耳朵,沖到男人面前,“領養那天,我們兩個人都跟你反覆確認過小雲朵的性格問題,你說都接受,很有耐心,會陪伴小雲朵適應。現在就說接受不了了?”

男人撇撇嘴,“我以為我可以嘛,但是真的相處起來就是有問題啊。”

“我當初就是看它長得漂亮,的確很喜歡,所以覺得自己能為他做到這個份上,但我怎麽知道它性格這麽差?吃我的用我的,讓我摸一下就生氣咬人,我......餵餵餵!你幹什麽?!”

樂清斐將小雲朵交給林睿,沖上去就要打他。

Marcus就在門邊,聽見動靜,立即進屋按住了準備反抗的男人。

可樂清斐卻止住的腳步。

他楞了幾秒,突然轉身走出了房間。

林睿看了眼樂清斐離開的背影,趕緊和男人簽了解約合同,追了上去。

二人站在拱門下,正午陽光刺眼,只能看清黑色輪廓,看不清表情。

林睿勸慰他,說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小雲朵不是一定要送養,他自己就可以照顧,讓樂清斐不要擔心。

樂清斐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他往無人僻靜處的臺階走,拿出手機,想要給傅禮打電話。

罵他。

可是,忽然又覺得好沒意思。

他在臺階坐下,握著手機,屏幕上是兩邊短短的對話框,楞楞發呆。

小雲朵不知怎麽找到了他,前肢匍匐,撅著屁股向他撒嬌,搖尾巴。

被壞人惡意剪短的尾巴,只有那麽點,卻搖得那麽厲害;明明自己也很難過,卻還在想要他開心一點。

樂清斐抱起它,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一雙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

樂清斐順著西裝長褲往上看,一如十二月的雪夜,見到了拿著花的傅禮。

眼中帶著一絲慌亂的傅禮。

“斐斐,”傅禮蹲下,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撫上他被淚水打濕的臉,“怎麽哭了?”

懷裏的馬爾濟斯探出腦袋,在看見樂清斐伸手推開傅禮後,也沖著他大叫起來。

“汪汪汪!”

小雲朵的叫聲吸引來了林睿。

林睿雖然不認識傅禮,但能看出來他和樂清斐有事要談,於是抱走了小雲朵。

“斐斐?”

“我很討厭你,”樂清斐擡起手臂,用力地擦了下眼睛,“我現在,比從前所有、所有、所有的討厭,還要討厭你。”

傅禮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從哪裏開始為自己申辯。

這時,Marcus出現在不遠處。傅禮走過去,前者簡明扼要地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

他們能理解樂清斐的氣憤,卻只有傅禮知道他的傷心。

在被樂清斐踹得褲子上全是腳印後,傅禮終於將他抱緊了懷裏,緊緊摟住他。

“對不起斐斐,”傅禮貼在他的耳邊,呼吸、親吻和道歉,“是我做得不好,讓斐斐傷心了。”

樂清斐被他摟在懷裏,卻不肯將臉靠過去,眼睛出神地盯著草坪上的小花。

在聽見傅禮道歉時,他豆大的眼淚從眼眶邊緣懸空落下。

樂清斐:“我覺得我很好,但如果你覺得我不好,你就告訴我;不喜歡我了,你也要告訴我。不要讓我還在期待你會像從前那樣對我。我不喜歡這樣。”

樂清斐表情堅定,稚嫩漂亮的臉因為倔強更加生動,卻令傅禮那麽傷心。

近十年的人生裏在被教導舍去情緒和感性那樣,樂清斐總是例外。

“沒有的事,”傅禮的額頭輕輕抵著他,“很喜歡斐斐,比從前還要喜歡。想要每天都見到你,想要像這樣抱著你,也想要斐斐像這樣為我傷心...但不要太多,一點就夠了。”

傅禮輕輕擦掉他的眼淚,“斐斐的眼淚怎麽那麽燙呢?燙得我也傷心。”

樂清斐才不信,“你騙人。”

他看向傅禮,怔住,他看見了傅禮鏡片後泛紅的眼睛。

樂清斐楞在原地。

傅禮靠過來,微微昂起下巴,親吻他的額頭和濕潤的眼睛。

似乎不需要其他的言語。

樂清斐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慢慢地,將臉靠向傅禮的肩膀,將真正傷心的眼淚哭了出來。

“我很傷心,”樂清斐哭著說,“我不知道是因為小狗,還是因為我自己。”

“我覺得很不好,你不好了,從前你都會親我,還會一直給我打電話,說你想我了...可是這一周你都沒有。我是真的有點傷心了。”

“對不起。”

傅禮抱著他輕輕晃了晃,低頭親吻他柔軟的棕發,“斐斐想我了,是嗎?”

樂清斐想了想,點頭,“嗯,我想你了。”

傅禮:“這次不是只有一點點了?”

樂清斐:“不是,這次是想你了。”

說完,傅禮的吻落在了他臉上,溫柔地吻過他哭紅的眼睛和鼻尖,然後用手指輕輕擡起他的下巴,貼向他的嘴唇。

不帶任何情.欲,只是一個溫柔安撫的吻。

但這次,樂清斐輕輕張開了自己的嘴唇,一絲,像黎明破曉時越過海面的那道光線。

傅禮自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捏住樂清斐後脖的手上衣,托住他的後腦勺,壓向他,舌尖破開那一絲縫隙。

嘴唇上沾著眼淚,鹹的酸的,舔進去,卻能嘗到樂清斐剛吃過草莓軟糖的甜膩。

像是給他的又一個獎勵。

“我也很想斐斐,這次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也沒想到,斐斐會因為我傷心。”

傅禮親吻著他的臉頰,“我很開心,但還是舍不得你傷心。”

樂清斐被他親得瞇了瞇眼,“傅禮也在傷心嗎?為什麽?”

傅禮看著他,一只手幾乎將樂清斐的整張臉覆蓋,在他手掌旁的紅通通眼睛,困惑又帶著濕潤的擔憂。

傅禮:“聽見斐斐說離婚沒有關系,所以傷心。”

風聲在二人之間似乎也安靜下來。

樂清斐垂了垂眼,囁嚅道:“我也是有點的。”

“什麽?”

“有點傷心,”樂清斐的睫毛像被雨水淋濕的花蕊,“我當時不知道,現在想,當時有點傷心。”

傅禮的心被樂清斐哭得濕噠噠。

連比喻也用上了疊詞。

成年人的世界裏有太多言不由衷,傷心羞恥最不重要,坦誠也是一件不能換取利益、毫無必要的事情。

但樂清斐不是,他總是坦誠。

樂清斐擡眼看向他,“明明就是你自己對舅舅講的,以後會和我離婚。”

“對不起,”傅禮難得坦誠,“這是搪塞他的說辭,迫於無奈。但我不會和斐斐離婚,更從來沒有這個想法,我不能失去你。”

樂清斐:“傅禮,你這麽厲害,也會迫於無奈嗎?”

樂清斐的眼睛像透明彈珠。

“會,”傅禮握著他的後腦勺,將他輕輕帶向自己,額頭相抵,“但我向你保證,我會盡快處理好一切。”

樂清斐不解,但點頭。

傅禮左手輕輕握住他哭得冰涼的手指,柔聲說:“我不想讓斐斐傷心,但如果我再做出這種混蛋的事情,斐斐就打電話罵我,不要哭,好嗎?”

樂清斐很快點頭,“我是想罵你的,準備哭完再罵你。”

傅禮笑起來,偏頭輕輕吻了下他的嘴唇。

“斐斐想我了。”

“嗯。”

“這是第一次,斐斐說想我了。”

“嗯。”

“斐斐...”

“你不要一直講...”

樂清斐的臉有點紅了,被傅禮牽上車時,似乎就知道會發生什麽。

黑色豪車的隔板升了上去。

一只白皙纖細的手垂在酒紅色的後排座椅上,食指因為脫力,生理性抽動了下,像被驚動的蝴蝶。

樂清斐靠躺在座椅和窗戶之間的夾角,頭發被揉得有些亂,就像他水綠色毛衣的不規則下擺卷起一點,露出緊實平坦的小腹。

還有握在那裏的大手。

“斐斐想我了嗎?”

傅禮又問他。

樂清斐被吻得缺氧,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上面殘留著新鮮的吻痕,還有車窗外紫色玉蘭花落在上面的影子。

點頭。

傅禮看著他,看他潤澤的眼、泛紅的鼻尖和微微張開、露出白色小牙齒的嘴唇。只是接吻而已,他的斐斐就這麽好看。

傅禮又吻他。

樂清斐緩緩閉上眼睛,柔軟的舌尖輕輕動了動,那麽軟。

......

臥室的窗簾沒有合上。

窗外只有無盡的大海和撩人的春色,傅禮想要借著它們去看樂清斐的臉和身體。

樂清斐的雙手越過頭頂,隨意地搭在枕頭上,頭微微偏著,望著傅禮。

直白的眼神,單純無辜。

大腿被撫摸時,還是會緊張地顫抖,像被雨水驚擾的脆弱花瓣。

“別怕。”

......

傅禮感覺到樂清斐指尖很輕、很緩,微不可察地撫摸。

樂清斐的手指很好看,雪白纖長,塗著藕色指甲油的指甲修剪圓潤,溫柔可愛。顯得它猙獰。

只是一點的主動,就足以讓他腦中那些暴烈的念頭全部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愛憐,珍惜,依戀。

他的斐斐總是能讓他做一個好人。

......

樂清斐在夜晚醒來,傅禮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把筆電鍵盤敲得很輕,第一時間發現他睜開的眼睛。

傅禮合上發出微弱光線的屏幕,去到床邊。

樂清斐在他掌心的撫摸下緩了緩,“我是不是沒吃飯?很餓。”

傅禮笑起來,低頭親他的臉,給他穿好衣服下樓吃東西。

廚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傅禮把意大利面煮好,上樓給樂清斐拿了紮頭發的皮筋,順手把筆電帶到島臺,抓緊時間把推遲的會議開了。

樂清斐站在島臺旁,打了個哈欠,腦袋隨著傅禮給他紮頭發的動作,微微晃動。

“為什麽只有兩盤意大利面?”樂清斐疑惑,“你不吃嗎?”

傅禮:唔。

“斐斐要吃兩盤?”

“嗯,我中午和晚上都沒吃,要補回來。”

傅禮探頭看向他的肚子,伸手捏了把,“這麽瘦,哪裏裝得下那麽多?”

樂清斐覺得自己最近是吃得有點多來著,但還是不服氣,轉身揍他,然後與屏幕上十幾宮格的人打了個照面。

他趕緊蹲下,結果又被傅禮抓了上來,提到大腿上坐好,“躲什麽?”

他的攝像頭和語音都沒開,沒有讓其他人觀看自己可愛老婆的想法。

但樂清斐害羞的時候很可愛,忍不住想逗他。

“你幹嘛?”樂清斐躲著鏡頭,“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做奇怪的事。”

傅禮笑,湊到他耳邊,“斐斐這麽厲害,也會害羞嗎?”

“嗯?”

“斐斐學得好快,這才是第二次,就已經像小老虎一樣厲害了。要是再多練習幾次,我該怎麽辦?”

樂清斐想起什麽,臉紅得厲害,然後又有些不確定地問傅禮,“現在嗎?”

傅禮:“什麽?”

樂清斐:“我的手指還有點酸,下次吧。”

傅禮欲言又止,發現把自己套進去了,悻悻松開手。

開完會,傅禮又給樂清斐做了漢堡和薯條,陪他一起吃了點,主要是負責清理樂清斐不喜歡的蔬菜部分。

樂清斐說起了那只被送回的馬爾濟斯。

傅禮的確對寵物無感,但如果樂清斐喜歡,他也會嘗試去喜歡。

“斐斐想把它帶回來嗎?”

“想過,”樂清斐把一根不好看的薯條塞進傅禮嘴裏,“但林站長說他已經把小雲朵帶回家了。”

還說,如果他可以去家裏看小雲朵。

後面林睿還發了很長的話安慰他,樂清斐很感動,回了謝謝和六個感嘆號。

-

吃飽喝足,樂清斐又有精神了。

他走進傅禮的書房,哦不,現在是他們兩個人的書房。

樂清斐一看書就容易走神,但如果有人跟他說話、陪他,就不會。於是,傅禮在書房的斜對角,給他也支了張書桌。

不過,書桌越推越近,最後樂清斐和傅禮做起了同桌。

傅禮在打電話時,臉會接到樂清斐彈起的紙青蛙;樂清斐會埋怨錯拿了他的鋼筆,畫的小人都暈色了;生他氣的時候,樂清斐會用他的文件和他的彩鉛盒「修」道楚河漢界...

樂清斐開始覆習開學後的補考科目。

傅禮陪讀,在樂清斐一走神就親他,分不清是給誰的獎勵或是懲罰。

樂清斐癱在傅禮的黑色皮椅裏,臉上蓋著本《金融學基礎》,背著單利和覆利的計算公式。

“單利是本金X利率X時間,覆利是...傅禮是...”樂清斐咯咯笑起來,拿下書,看著坐在他面前的人,“傅禮,跟你的名字一樣。”

好冷。

傅禮正低頭給他剪腳趾甲,卻配合地笑起了起來,然後答出了覆利的計算公式。

樂清斐實在記不住了,又開始走神,咬著書頁,用腳趾頭拍了拍傅禮,“我腳指甲不長的。”

傅禮擡頭看了他一眼,“我背上那些刮痕怎麽回事?”

樂清斐哼了兩聲,拿起書,繼續搖頭晃腦地背起來。

大概是這幾天站得太久,樂清斐的腳有些腫,傅禮笑他像小歐包,拿了精油給他捏腳。

樂清斐就像一夜暴富的土財主、天降皇位的小皇帝,咬著酸酸扭扭糖,心安理得地享受傅禮細致體貼的服務。

因為他的手也服務了很久,現在都還有點紅呢。

覆習的勁頭,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消退,但學習的難度卻沒有絲毫減少。

學不懂,就是學不懂;

“我就是,就是背不下來...”樂清斐坐在書桌後,眼睛一閉,眼淚就跟壞了的水龍頭似地往下冒,“記不住,就是記不住啊...”

他一直都不聰明,讀書一直都不好,根本不可能因為他所謂的「理想」,就在一夜之間變成很會學習的人。除了爸爸媽媽和傅禮,都沒人誇過他聰明,只誇過他很努力,他就是不聰明的人,怎麽可能學得會這些東西。

傅禮心都被他哭化了。

他拿走樂清斐手裏被哭濕的書,將人抱了起來。樂清斐也主動伸出了雙手,抱住他的脖頸,埋在他的懷裏不停地哭,說不想學了,學不會。

“傅禮,我、我真的不想讀書了,你不要...讓我讀書了,好不好...?”

這幾天,樂清斐學得太用功了,很辛苦,他都知道。

他抱著樂清斐去到臥室的客廳裏,打開電視,用毛毯把樂清斐裹起來、抱在懷裏,陪他又開始看不知道多少遍的《玩具總動員》。

傅禮當然明白書必須要讀,但更知道這些並不適合樂清斐。

他不希望樂清斐遇見困難就輕易放棄,可又明白這個「困難」並不符合樂清斐的最近發展區,哭得又實在是令他心碎。

要不就不讀了吧。

樂清斐的人生不再需要他很努力去做什麽事,他什麽都會為他做好,每天開開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草莓果醬、藍莓果醬、無瓜果果醬...那麽多果醬呢。

能讓傅禮陷入兩難境地的也只有樂清斐。

他準備等樂清斐看完電影,和他好好談談,沒想到,電影還沒結束,樂清斐就先開口了。

“我會繼續讀書的,”樂清斐趴在他的懷裏,眼淚消失,只在肌膚留下電影變化的光斑,“我會再努力一點的,我會努力拿到獎勵的。”

傅禮微微怔住。

驚訝又難過於樂清斐的倔強,還有只是需要一個擁抱,甚至不用更多話語就能從中獲得力量,和他所無比珍視的支持。

傅禮低頭親他的發頂,將話咽了回去,轉而道:“好,我相信斐斐可以做到的。”

樂清斐在他的懷裏點頭,“對,我可以做到的,我會很努力的。”

沒有天賦,不聰明也沒關系;努力沒有錯。

傅禮揉著他的脖頸,忽然開口:“明天我們去游樂場。”

樂清斐擡起眼,“游樂場?我不努力了嗎?”

沙發上,傅禮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笑起來,隨即,輕輕捧起樂清斐的臉吻他,“努力的獎勵。先去玩,玩了我們繼續努力。”

樂清斐的眼睛亮起來,連連點頭,重新靠回傅禮的懷抱。

“對,努力也是會有獎勵的。”

“嗯,斐斐值得所有的獎勵。”

沙發上擁抱的人影,落在別墅光潔的觀景窗玻璃上,和窗外的春夜融為一體。

-

游樂場裏,193的高大男人,身上的黑色風衣敞開,風衣兩邊別滿了各式各樣的毛絨發卡,像個二道販子。

樂清斐:“我想戴星黛露那個發卡了。”

傅禮將手中的爪爪冰棍拆開,餵進樂清斐嘴裏。隨即,他低頭認真找尋,從衣服上取下發卡,輕輕別上樂清斐的發頂。

樂清斐摸了摸頭頂的玲娜貝兒,抿嘴笑起來,“我想再吃一個烤雞腿。”

樂清斐的待機時長,與他的進食總量有關。

但傅禮還是被他在游樂場的無限精力驚到,整整12個小時,樂清斐除了吃午餐坐了半小時,其餘時間,都在不停地又逛又吃又玩。

吃完牛油果醬烤雞肉卷、牛肉丸燕餃和香烤雞腿飯,就能立即去坐抱抱龍,每次尖叫,傅禮都怕他會吐——

完全不會。

夜晚,煙花升空。

傅禮少見地打了個哈欠,樂清斐還在蹲在臺階上邊跟朋友打電話,邊吃冰激淩,活力滿滿。

一旁路過的老父親,給了傅禮一個「懂的都懂」的眼神,生無可戀地去追亂跑的孩子。

傅禮不屑。

怎麽敢拿這些小孩跟他的斐斐比?

出了游樂園,樂清斐甚至沒能堅持到車上,走著走著就睡著了。傅禮將他抱起來,可剛上車沒多久,樂清斐就說不舒服,不想再坐車。

剛好在他們從前的家附近,下車,傅禮抱他上樓。

半夜,樂清斐覺得胃裏一陣難受,進到衛生間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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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欲.望和克制都來自你

讓我面目猙獰,又純情

-傅禮]

排雷:下章「懷孕」

正文不生、不能生、不會生,番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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