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再見

“穿好看一點。我要拍很多照片！”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來，然後發微信給他。

依然是很快回覆。

“沒問題啊。”

這可能，是我和你短期內的最後一面。

也可能是很多年的最後一面。

我化妝畫的很認真。

明明妝也不濃，就是感覺…怎麽我不像我了？

我們在老地方碰面。

白襯衫的領子挺括得有點陌生。

我們先去喝了那家奶茶店的莓果茶，名字起的很長，點了很多次也讓人記不住。

三分糖，少冰。

吸管插入塑封膜時一聲輕響，和過去沒什麽分別。

我卻莫名想流淚。

我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甜味滯留在舌尖，化不開，咽不下。

窗外依舊是那條喧鬧的街。

陽光斜射的角度，我卻找不到和記憶中一樣的。

我們沿著河濱路散步。

他走在靠車的一側，次數多了變成下意識。

那麽多細細密密的小事情，都在提醒我他有多好。

可是我們怎麽要說再見了？

我們像以前一樣，走進那家轉角的書店。

在那個安靜的角落停下。

他抽出一本《時間簡史》——那是他最愛拿來“顯擺”、然後被我嘲笑“看不懂還硬看”的書。

他翻開，手指點著某一行，笑著說：“你看，霍根也……”話沒說完，自己停住了。

我們同時想起：這個玩笑，上一次，上上次，已經開過了。

什麽都一樣，又什麽都不一樣了。

一個無形的休止符，“啪”地落下來。

空氣突然安靜。

像兩個突然被抽掉臺詞、站在明亮舞臺中央的演員。

他有些無措地換了本書。

齊嘉軒，你看。

連霍金都無法解釋的時間，卻已經對我們下了判決書。

我第一次無比清晰地看到失去。

正在發生的、無法挽回的失去。

我們要說再見了。

不是明天，不是飛機起飛的那天。

現在，此刻，在這個充滿舊日回音的場景裏，告別已經開始了。

後來我們去拍照。

我不敢看你的眼睛，於是鏡頭成了最好的掩護。

他努力地配合，做著各種或正經或搞怪的表情。

我笑著誇他，轉過頭深呼吸把眼淚壓回去。

我們走在天橋上。

我讓他靠著欄桿，給他拍單人照。

風很大，吹亂了頭發和襯衫。

一瞬間的失神，我好像又看到那個穿著校服總不喜歡拉上拉鏈，意氣風發的你。

“拍好了。”

“我看看……”

我把手機遞給他。

忍不住鼻尖一酸。

我們繼續往前走。

不長的一段路，兩個人卻恨不得走一輩子。

只字不提告別。

若無其事牽你的手，一點點用力，捏了又捏。

我得到很用力的回握。

我放心不下地叮囑他。

“到了北京啊，要好好照顧自己。”

“早飯按時吃，知道嗎？”

“凡事先考慮自己，得自私一點，知道嗎？”

“遇到事情解決不了就找別人幫忙，不要怕麻煩，什麽事都自己扛怎麽行呢。人跟人之間，就是要互相麻煩的，知道嗎？”

明明是特別溫暖的話，怎麽我的眼淚就悄無聲息往下砸？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也是。”

天色怎麽這麽快就變晚？

我們走到最後一個岔路口。

黃昏的光把影子都拉得很長。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夏雨時。”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

“嗯？”

“你來送我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期待，又仿佛已經預知了答案，只是想親耳聽一次。

時間太殘忍了。

對我們都太殘忍。

“會的。”

我說，聲音平穩得自己都驚訝。

“我一定來。”

我說謊了。

但我們都需要這個謊言，畫一個溫柔的句號。

我們像往常一樣，轉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沒有回頭。

原來告別是，我答應你，卻又決定缺席的那一刻。

就那一瞬間。

齊嘉軒，我們真的要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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