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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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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上次抓狗,兩人也只是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說話。也只有一小會兒,再之後白敏離開。但全程陸建明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他。

兩人分居以來第一次像這樣再次面對面,全程相敬如賓,禮貌又很有分寸。

陸建明再次見到他像這樣站在自己面前竟還有幾分恍神。隨後他走上前,眼神一錯不錯地,一直到了很近的距離也沒有停下來。

“敏啊。”

“我好想你。”

陸建明小心地想要碰觸,又像是在艱辛地克制著,最後只好垂下頭,變成輕輕將額頭在白敏肩膀上貼了一下的這樣的動作。

一雙手已經伸出去,隔空一個仿佛要擁抱上的姿勢,是如此熟稔自然的習慣性動作,但兩只手放在半空中一時沒有動。

還是對眼前這個人的洶湧情緒占據了一切的主導。他到這裏來的目的也先被拋開至一旁了。

“……一直都,好想你。這些天都是。”

最後左手圈按在他一側的脖頸上,右手不假思索就摟上去了。像以前無數個日夜經歷過的無數次那樣。對彼此身體的熟稔程度,他們幾乎就是一個人。

兩只手臂都緊摟著眼前的人。他兩只手一起,用力觸摸著他的背,他的後腰,這具身體自己所熟悉的每一處。

下一秒,就在他差點無法控制地、吻他冰涼而無動於衷的唇的下一秒,陸建明醒過來了。懷裏人的冷淡僵硬和一動不動讓他仿佛懷裏抱著的不再是昔日日夜相處的愛人。而是一具冷冰冰不會動作的人偶。

然後在另一方的沈默冰冷一動不動中,自己一點點冷卻下來。

他退開時,整個人表情都還如夢初醒。

是他情難自抑了。

人還是他熟悉深愛的那個人,兩人之間如今卻橫著一道看不見的天塹。

拋開那些,他們之間本該像現在如此。本該是……

白敏左右看了看客廳附近的東西。

虧得此時此刻旁邊沒放什麽水果刀。最後他一轉身竟直接抄起一旁桌上的馬克杯,就要照人腦袋上砸去!

陸建明瞳孔一縮,但人卻也沒躲。站定在那兒。

——白敏在即將給他腦袋開瓢之前他堪堪停住了手,及時剎車。白敏的人停在那裏,已經氣得胸膛上下起伏。攥著杯子的手也有些不穩,他急促地喘著氣。瞪著一雙眼睛裏滿是恨意。

陸建明一雙黢黑的眼睛凝望著他的臉:“你打我吧。”

他抓起白敏手腕,

陸建明眼神冷靜又瘋狂,他一瞬間極度認真起來:“真的。你打我吧。這樣你能消氣嗎?……對不起,我知道了,我什麽都不說。往重了打。你打我吧。”

白敏只想掙紮開他那只手:“滾開!”

陸建明自始至終也沒有放開那只手。那只有力的手掌始終緊緊地圈錮住他的手腕。陸建明問他:“你要走了嗎?”

“對,視頻。……”陸建明楞了一下,他臉上神色恢覆如常,但仍然沒松開握著的他的手,從剛剛起,他抓在手心裏就不放開了,輕而慢地揉搓著:“放心,處理得很及時。大部分都處理好了,影響已經盡量減少到了最小。只是當時圍觀的人多,有些人拍了便隨手發在群裏,有一部分還是……但是我看了,那些沒出現你的臉的就先放著,先處理那些拍到了的……”

安靜無比的小客廳裏就只充斥著他一個人在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說著說著,陸建明的聲音戛然而止。

是白敏突然把手從他手裏抽出去了。

陸建明:“你別生氣。不要生氣。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看看我,嗯?你看我一眼……”

白敏沒有看他:“明哥。你還沒看清楚嗎?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為什麽?”陸建明問他。

聽見這話,白敏幽幽看他:“這該問你。”

“我?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愛你啊。” 他聲音緩慢而有力。自然得像在說什麽天經地義、無需多言的事實道理一般:“我只有你了。”

沒有半分猶豫。讓人絲毫不會懷疑他的篤定。

陸建明:“對了,你要是不相信,我……”

白敏將頭撇開,不再看他:“不用了。你的愛我消受不起。就這樣吧。”

陸建明整個人僵住一下。

他不假思索:“沒關系,我改。我什麽都會改的。只要你說。你知道的,我以前過得亂七八糟,我本來就不懂怎麽去愛一個人,這些都是你教會我的,不是嗎?我做錯了,你再教我吧。你知道,哥離開你了什麽都不會。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到後面陸建明說得有些急、有些快了。他低下頭,固執無措地重覆:“你知道的,我沒有你不行的。”

高大身影也在白敏面前顯得乖巧,低微。又忠誠。就好像哪怕此刻白敏從哪掏出把刀來捅他一下他也不會離開半步的樣子。

白敏:“你不是。你出軌了。陸建明。”

陸建明張了張嘴。巧舌如簧如他也卡住在那裏。他很想說什麽,也有很多話,最後所有的語言都變成嘴裏吐出一句的苦澀的:“……是。”

“都是我的錯。”他說:“對不起。”

其他人什麽都不懂。但白敏不是。白敏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白敏知道他以前什麽德行。他是最知道陸建明為什麽會變成那樣的人。

遇見白敏的時候,他還是個極度沒安全感又渾身是刺的人。他喜歡玩兒,但那些人從未在他生命中留下過半分痕跡。

不管別人是怎麽想他,白敏不會去那樣想。這件事對在他們的關系來中不過像家中的窗沿上掠過的一只蒼蠅,嗡了一聲便沒了蹤跡,簡直不值一提。

他知道那對他來說根本不意味著什麽,只要白敏不願意他什麽都可以拋棄。

他是要和這個人白頭到老的。

這在他們兩人之間根本不算什麽事兒。

對他來說身體層面的沖動,和愛根本就不是一個系統。發生這種事本來就是可以不以“愛”為前提的,想和一個人上床又不等於愛他。出軌??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吧,對他們來說,他只是又犯了和從前一樣的老毛病。

白敏明明是都知道的……

陸建明:“你不能這樣。教會我,把我變成現在這樣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樣子,然後又自顧自地離開。我是蠢貨。但你得允許我也會犯錯啊,敏啊。你不能就這麽放下我不管了。”

白敏:“明哥。……”

陸建明打斷他:

“敏啊。哥知道錯了。”陸建明停頓一下,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懂。一些事情還都是你教會我的。我曾經以為那就是愛,你知道我很害怕……”

白敏平靜對他闡述、提醒道:“童年創傷的故事你之前就已經用過一次了。還記得嗎?”

陸建明一時以為自己聽錯。

這個男人臉上幾分怔怔然:“敏啊?”

上次追白敏回來的時候,是原生家庭這個buff救了他。

結果呢?

結果就這樣。

反正結果都會變成這樣。

白敏看著他,說:“全世界就你一個人爸媽離婚了?要我看,你還不如你弟懂事呢。”

我們仍未知道當年的原生家庭裏到底養活了多少渣人。

說了多少遍,原生家庭不是能拿來隨便傷害別人的理由。白敏家裏還窮呢,他去偷了去搶了麽?

陸建明怔然看著他,足足沈默了好幾秒。

“你說得沒錯。”他最終低聲對白敏道。

白敏看著他:“明哥。”

白敏:“你說的愛我我聽不懂。你的愛是隨時會出軌的愛嗎?”

“我沒有!”終於,陸建明或許枯坐一夜的情緒終於按捺不住爆發了,又或許是是太急於在此刻挽留他回來,陸建明最終了說出了那句:“以前不也是這樣的嗎?!從前那麽辛苦我們都過來了,我不明白這次有哪裏不同了!變的人是你,其實你已經不愛我了吧,是你!你早就想要離開了吧!……”

陸建明已經有些失控:“你明明知道我為了你什麽都願意做!……”

白敏重覆一遍:“以前那麽辛苦都過來了。”

果然,只要人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在等你。

白敏:“以前是我犯賤,不信邪。所以現在嘗到後果了。”

年輕的時候總以為能讓一個男人為自己收心

共享單車是上不了鎖的。也沒意義。

是他的錯。

白敏:“閉嘴。”

“你說為什麽不能和以前一樣?那我告訴你,就是不一樣了。你還記得為什麽我們兩個人當時能重新走到一起嗎?我們明明已經分開了,但是最後還是走到了一起——因為我家發生的那一次意外,我只得開口到處借錢。可是天災人禍又是誰造成的呢?又是誰,非得要逼得當時的那個你和當時的那個我走到一起的呢?這件事怨不了你也怨不了我。這都是命。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我告訴你為什麽你最後還是會出軌的原因,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類人。江免說得對。你應該去找他,去找你同類的人,其實你們才是最應該在一起的。”

陸建明此刻精神失常,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他耳邊唯一能清晰聽見的,只有白敏話裏話外他要自己離開的決絕。

他雙眼泛紅,表情看起來已經有些走火入魔的猙獰,笑了一下:“照你這麽說,意思是如果當年的事情再來一次……”

對面的白敏卻沒說出承認的話,也沒否認。

白敏垂眼,很輕地說:“那就要看看,你還有沒有當初的那種命了。”

話音變輕,變淡,又漠然到變成透明的了。一句話就像是薄薄小小的一片的冰,敷在人心臟上,沒一會兒就化成了透明的水。一小灘冰涼。

一片死寂。

陸建明不說話地盯著他的臉看。

這張自己愛憐的、疼惜著的臉。他眼眶幹澀,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像是一個最沒有尊嚴的人那樣,將自己剖白了,攤開了,鋪平了,送到如今的白敏面前:“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敏啊。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的,我未來可以給你更多。我的一切。什麽都……你看看我吧。你想要什麽?只要你說一聲,嗯?只要你願意回來。不,只要你肯再看看我就好。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要了。”

可惜,不一樣了。白敏現在已經從當年的那個家裏脫離出來了。說起來,他還要謝謝陸建明。

他從一個歇斯底裏的男人變回了一個雙眼空洞,表情茫然,動作笨拙的人。他似乎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話音裏也不再有從前的強勢淩厲,他甚至磕巴了一下:“敏。”

“你、你看,你看,我有東西的。我最近去打了一只新的、金鐲子。是很好看的樣子,你一定會很喜歡,你看一眼,你,你是不是不想看了?”

一句話說得歪曲又狼狽。

他惶惑地看著白敏。

白敏望著此時的這個人。

白敏輕聲呢喃:“不是。”

陸建明問:“什麽不是?”

白敏望著他的臉,那眼神裏似有一點疑惑:“不是同一個人啊。”

“如果你真像是你現在表現出來的這樣真誠和痛苦,你當初根本就不會做出那樣傷害我的事才對。”

白敏溫柔地說:“你們兩個,不像同一個人。”

如此說著,白敏微微偏過臉,似乎是為了將他看得更清楚些,他繼續說下去:“還是說,你在當時只顧著自己一時快活就把一切拋諸腦後了,而現在也只是像個耍賴的小孩子那樣,不管不顧地,只要能從別人那裏得到原諒就什麽都好。”

陸建明深埋下頭,他抹了把臉:“我不知道。我從來都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陸建明以前不懂。但他現在知道了。

他比這輩子的任何時刻都更深刻地嘗到了後悔是什麽痛徹心扉的滋味。

陸建明下唇顫抖兩下,他只剩下本能的挽留和否認:“……敏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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