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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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就像是有一只不簡單的龐然大物爬了上來。從塌陷程度來看,感覺床都要被壓塌了。

白敏是見過他沒穿衣服時的背的。

陸建烽那會兒還作為小叔子住在他家裏,人站在床上修理空調的時候,在他修洗衣機蹲在白敏腳邊的時候,背影肩寬背闊,肌理分明,一道背溝又深又清晰。足以說明背部肌肉的維度很夠。

他其實個子比他哥還高。特別是蹲下來時,視覺上老大老誇張的一頭了,像頭蟄伏的虎。

而他的的確確也很有爆發力。

還是年輕。運動力好得令人失語。一直在失語那種。

黑暗中的那人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只能感覺到呼吸聲近了。又近了。他的熱氣呵在脖頸上。幾乎是立刻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樣一推,推不動,白敏忽而就醒了。

一室昏暗。外頭月光暗淡地透過窗簾縫隙,隱約看見另一個人影遮在他上方,轉頭,一只健壯的手臂就支在他臉側。白敏不解。

兩雙眼睛對峙。

然後法外狂徒陸建烽埋頭下去。

躺在床上的白敏沒有動作。他只是陷入了沈思。

到這時候,白敏才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原以為一件事情過去了就是翻篇了,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但實則有些事,一旦撕開一道口子,便是逾越了無形的邊界。邊界之後,是未知,是接連的失控。兩個人之間有些事到底還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們接了吻。動作之間幾句呼吸聲外溢出。陸建烽低頭下去。

“小烽。”白敏終於伸手試圖阻止那顆毛茸茸一直在動來動去的腦袋。這種時候他在好言相勸:“剛剛不是才說好要忘了嗎?”

誰料陸建烽有他自己的一套全新思路:“反正都要忘。為什麽不能做?”

白敏只剩嘆氣:“……原來如此。所以你剛剛才會答應得那麽爽快啊。”

“哥。”上方的陸建烽十分意志堅定地只說了四個字,一字一句:“我要睡床。”

不知他突然哪來的如此堅定不移義無反顧的鬥志。白敏扭著臉躲開,聲音低下去,絕望道:“就是因為你這樣,所以才更不能讓你睡床上了啊。……”

陸建烽已經開始不說話了。他一心幹正事兒的時候就是不聲不響的。

然而這種最一聲不吭就幹起活來也最狠了。

而彼時白敏已經發現現下這個姿勢對自己來說很不利。他現在位置不好,難守難攻。以至於讓本來就隨心所欲的人更加是,做什麽都如入無人之境了。

白敏感覺到自己的人像一片標本那樣被鋪平,展開和攤放好了。被困住的每一處關節,被握住在他人手裏的,被掌控的。上方的視線在他身上仿佛凝固。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細小的釘痕,毫不留情地刺穿最細微的顫動。連呼吸都成了標本櫃裏恒溫的、不再流動的空氣。

放在昨天晚上的腿架子上。剛剛好。

陸建烽側頭吻一口他的小腿,隨之視線看向一片漆黑中的、他的臉。什麽都看不清,黑夜中只隱約有一點,他那雙眼睛裏幽微的反光。越看不清裏頭是什麽了。

每個人是不一樣的。陸建烽在這種時候就屬於只會悶聲幹活的類型。

有些人只有在這種時候很會運用自己年下的優勢。他喊完一句哥,就開始不吭聲了,耍賴等白敏答應。盡管他從剛剛開始行動上久一點也沒虧待自己,已經開始了。

但他還是向白敏耍賴。陸建烽只有這種時候口中喊出的“哥”才真情實感。很是真誠的懇求。

能感覺到白敏和他不一樣,對昨晚的事情其實心裏已經開始後悔了。

但是白敏他自己後悔自己的,陸建烽他幹他的。他倆分頭行動。

“哥?”

陸建烽還不放棄地一直在問他,想要得到最後的那一個點頭,要麽就默認。

看見底下的白敏幹脆徹底一扭頭。氣惱地再也不看他了。

陸建烽就得到了許可。

一邊動作,陸建烽一邊想起自己剛剛從浴室出來看到的一幕。也並非是他專門要去看的,是白敏大晚上的無緣無故站在那兒吹風。薄薄寬大的睡衣在他身上像片窗紗似的飄,整個人修長又纖細。

剛剛在他身後陸建烽伸手出去,乍一攏,竟像是在攏起一把窗紗般只抓了滿手布料,一下握不到盡頭。

陸建烽驚訝了一下。

直到虎口卡在腰側,掐到了盡頭的他的腰線,握住了他的人後移雙手這才有了點實感。白敏很瘦,薄薄的像一張紙。

回憶了一下剛剛的手感,陸建烽還伸出兩手,虛空掐了一下——眼下,他手裏真掐住了眼前人腰身。

他說白敏很瘦那句話當時是認真的。

真的瘦。

……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這句話是有它的道理在的,放在哪裏都一樣。克服了第一次兩個人還不熟的尷尬,後頭的每一次就進行得順利和絲滑得多了。

熱火朝天間,白敏忽地聽見了旁邊一道輕微的嗒嗒嗒的小爪子聲。

借著窗外幾分月光,看見此時,今晚沒來得及送出房間去的大福正岔開四條小腿站在床邊。小柴犬歪著頭,好奇地往這邊看。

大福是他和明哥一起從小養到大養的狗。

它小小的腦袋瓜未必能夠理解兩個人類相擁抱在一起的含義,似乎也正在好奇為什麽,白敏還是熟悉的白敏,他所擁抱著的人卻不再是它熟悉的爸爸。

而且還光溜溜的。

大福身後尾巴輕輕搖晃。

一雙黑潤清亮的豆豆眼將兩個人此時的一舉一動誠實地倒映出來。

和那雙眼睛一對上,白敏心頭忽而湧上一種羞憤欲死的感覺。他別過頭去,看不清臉了。一頭烏亮的長發散開來。

大福看得分明。

犬類的夜視能力是人的好幾倍。它只是站在原地,好奇地歪著頭看著他們。

兩個人正在玩打架的游戲。一雙白色的手臂,無處安放,抱住他的背覆又松開,然後又抱住了。屬於人類的呼吸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清晰入微。白敏又說了幾句什麽。半晌終於,床上的其中一個黑影翻身下了床。

陸建烽赤著腳把一只小豆柴推到了門外。

“噓——”

他心情似乎很不錯,唇角勾著笑意,從未如此親切地與它說著話。

“你媽現在沒空。”

“自己去玩去。”

在大福面前,那扇高大的漆黑的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隔絕了裏頭正在發生的一些聲音。

*

“建烽。”

大白天的機修店。

乒鈴哐啷的修車聲四處響。因為就開在路邊,車流呼嘯而過的聲音已經是工作時間的背景音。

聽到召喚,正在地上彎腰幹活的陸建烽停下手裏的角磨機,支起腦袋。

一看,是不遠處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老梁師傅喊他。他站在那,沒說其他,意思是讓陸建烽過去。

陸建烽便將臉上防護鏡往上一推。他站起身,脫下修車手套。跟一旁的人交代了幾句後一邊繞過車子往裏走去。

老梁喊完人後,還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臉深沈地望著這個年輕力壯的愛徒走了過來。

什麽都好!就是這麽大人了,還不知道懂點兒事。腦袋一直不開竅。唉。

陸建烽:“師父。”

老梁瞪他一眼:“你說是什麽事?”

這一眼,陸建烽頓時有種無比熟悉的渾身寒毛倒豎之感。

還是來了。陸建烽心裏恐懼地想。

“小子。”老梁一想到下面要說的話,他忍不住,先點了根煙。他示意陸建烽出來一步說話。

走出了店裏,兩個人站在店門口,一邊望著前面車來車往,一邊曬太陽。

下一秒,老梁冷不丁來了句:“那個啥,你師娘給你找到了。你們圈裏的人。”

陸建烽先是猛地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回事:“啊。”

然後陸建烽:“啊???”

這都行???

還有人管管現在的相親市場嗎。

“你也知道你師娘這人,交友廣闊,人脈深厚。你只管說要找啥樣的,就沒有什麽她辦不到。那天你來家裏吃完飯後啊,就一只念叨著你的婚事。”老梁,這個樸實無華勤勤懇懇修了一輩子車的老師傅,此時特別專業地詢問他:“你師娘托我來問問你,你是星巴克還是麥當勞啊?”

陸建烽:“我……我……”

陸建烽突然心生警惕:“你先說。”

老梁怒目而視,大喝一聲:“你說!”

“……”死就死吧。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他眼一閉狠狠道:“——麥當勞。我是一個,大、麥、當、勞。”

過了足足兩秒鐘的沈默。

老梁恨恨地嘖一聲。

型號對不上。陸建烽內心握拳,如蒙大赦。謝謝謝謝,不知道感謝誰但是感謝。這波是麥當勞help麥當勞了。

老梁仍舊不肯放棄。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陸建烽最後只能一路都跟在他身後:“師傅,我說真的可以不用幫我找了……”

正好白敏今天來給他送飯。也聽到了兩嘴他們的話題。

送飯是昨天晚飯白敏說要給他燉肘子吃時,為了哄騙當時的陸建烽,就答應好他的。

那時白敏還不知道陸建烽心裏接下來想要要幹什麽。但那也是已經答應好了。

而白敏今天之所以會來,陸建烽想,是為了他這幾天在自己家裏逗留,報答自己的收留之恩,(這是應該的)。除此之外,則是還有另一個原因。

剛剛白敏來店裏找他。陸建烽一擡頭就看到了人。

他今天穿了件淺色T恤,一條淺藍直筒牛仔褲,搭配一雙白色的板鞋,背一個帆布包,簡約幹凈。遠看倒也是好看的。

但近看就不會讓人這麽想了。為什麽呢,因為陸建烽聞著飯味兒動身,然後一出去就被白敏毫不留情地嘲諷了。

……是嘲諷吧?拿不準。反正感覺白敏一直在挑釁他。陸建烽一出去就被白敏五指用力地一把抓住了手臂。白敏捂嘴笑著:“哎喲~”

他一張清麗的臉上露出了某種蜜汁笑容。那眼神,好像要從陸建烽身上看下來一塊肉。

“哎喲,這個帥小夥子是誰呀?”

“我們小烽跟個小模特似的,哈哈哈~”

不住上下打量兼狠狠調笑了一番。

陸建烽表情麻木。

這才知道他在說的是自己的裝束。

剛剛在用磨機,他把護目鏡往頭上一擡就出來迎接自己的午飯了,也沒註意。然後就被嘲笑了。

他戴這個玩意兒的原因只有1個:不想被崩。

一些拍a片還是大片總喜歡把修車佬的苦難娛樂化。真讓他們來修車又不樂意了。而白敏的腦子大概就是這樣看壞掉的。

陸建烽只想吃飯。

他就是出來拿個飯的。

白敏還像那些大姨一樣對著陸建烽的身板就是一頓捏捏,上下其手。一雙看向他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暧昧欣賞,只有對一個大小夥子長大成小帥哥的欣慰滿意和一點點開心的騷擾。

陸建烽:。

“小烽啊,第一次看你這樣~多帥的大小夥子!”

捏著捏著,陸建烽側頭看了一眼白敏捏在他大臂上的那只手。手指細白,手背淡淡青筋。

他一雙漆黑瞳仁又轉向了白敏。

白敏側臉一頓,再捏了兩下,就收手了。

他也沒看陸建烽,一邊往包裏掏便當盒一邊道:“不好意思啊小烽,等久了吧。路上遇到小區裏的幾個大姨和寶媽們。沒想到的是我們竟然很聊得來,忍不住多聊了幾句,耽誤了一點時間。”

陸建烽表示一點不意外。能看得出白敏真的跟她們很聊得來了。

這時店裏來車要修。兩個人便一起往外邊走去。前頭人行道上有個積水坑,陸建烽先跨過去了,回頭看見白敏動作很慢便搭了把手,借了條手臂給他。

不知道。有些感覺好像是被養成的。兩人的shen/體那樣配合過多次後,他好像能知道白敏換姿勢的時候哪裏需要他撐一把,哪裏他會不受力。就像現在。

白敏是因為今天穿的剛刷好的白鞋有點謹慎。他拿手搭著小烽,步子邁大了點,跟著也跨了過去。

今天的便當菜色是:叉燒滑蛋,雙椒海鮮菇炒牛肉,蒜苔肉絲,蝦仁鮮蔬雜糧飯,茼蒿涼拌豆腐。

白敏先是從保溫袋裏取出一個加大碼便當盒。然後又取出來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正常一頓飯分量的便當盒被單獨作分餐用了。一個裝菜,一個裝米飯。最後還有一大壺的陳皮烏梅黑豆水。白敏說,夏天喝這個是很好的,祛濕補氣。

便當盒之大之沈重,白敏單手舉出來的時候都重得歪了一下。

陸建烽:“都放我這兒吧。我下班帶回去。”

“那好。”

店裏的人現在都知道陸建烽相親的事情了。不巧,剛剛白敏在店門外聽了一耳朵。

“多好的師父。”他感慨:“小烽,現在外面再要找這樣的盡心盡力的師父可不多了。他是你的貴人……”

陸建烽不耐煩地“嘖”一聲,白敏:“好好好,不講你。說你一句都這樣。”

然後白敏就開始講了:“真搞不懂你,小烽你人才也好,工作也好,還有一門技能,不輸人家。怎麽就這麽犟。你師父說的話,要好好聽……”

陸建烽還以為他要說什麽呢。

他瞥了白敏一眼。

陸建烽現在很著急進去吃飯沒空跟他閑聊天,也沒有什麽耐心。他企圖強行關閉這個對話窗口。

陸建烽:“哥。我現在真的餓了。”

經常有些人對年紀大的人有偏見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有時候太沒邊界感了。陸建烽指的是,越來越討厭年紀大的,有一點就是因為這些人,都老成人精了。還是活得太久了,經驗閱歷過於豐富。容易看破更容易說破。

白敏:“不過你為什麽會這麽抗拒呢?”

白敏:“其實你內心封閉得這麽厲害。”

白敏溫柔問他:“你以前是不是受過什麽情傷啊,小烽?”

已經走出幾步之外的陸建烽聽見這話後,回頭看他。

臉上是一副明晃晃的鄙夷、嫌棄之神色。白敏於是被逗得呵呵笑起來。

白敏走後,陸建烽終於可以開飯了。

他在店裏吃的午飯。不出意外地陸續吸引到了店裏其他中午吃盒飯的人垂涎的目光。

“我聽不懂。你說這個叉燒滑蛋,從叉燒開始就是自家做的是什麽意思??何意味啊?”

“我的嘴巴一直在下雨,我處理不好。”

“……”

這有什麽。

跟了白敏一段時間,陸建烽現在眼界變高了。要知道白敏在家時甚至連咖喱都會自己從0開始做。意思是如果他今天要做黃油咖喱炸蝦,那麽白敏就會從把姜黃等各種香料打成粉的開天辟地的第一步開始。

天知道當他從白敏口中聽到“咱們家做的咖喱”這一句時,陸建烽深深覺得,這個人這輩子無論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但這群人無論問什麽,面對他們時陸建烽只說白敏是家裏的一個哥,其他什麽都沒說。

畢竟他們現在的關系有點覆雜了。他自己想想都頭疼。

白敏今天會來這一趟,如此好心,最後一個原因就是,他最近要開始拉攏陸建烽了。

和他前夫一樣。

吃過飯。午後天邊雲層變得厚重,日光被遮擋若有似無,剛剛還好好的天色有變暗之勢,空氣也變得悶熱潮濕,像是要下雨了。

蹲在地上拿洗車的水龍頭沖手的陸建烽擡起頭,仰頭看天色時,被晃得瞇起了眼。

看這樣子就要變天了。

雨要下不下的,只剩沈悶的空氣和昏暗的雲層。

震耳的電話鈴聲就在此時響起。聲聲催促,陸建烽一頓,掏出褲袋裏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

他接起來。

“餵。”

一陣風刮過的沙沙聲響。地面的樹葉和沙土被卷升起變成一個小旋風的形狀,跑出不遠又簌簌落地。天色不好,這是要起風了。

陸建烽單手握著電話,甩甩手上的水,眼神涼涼地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陸建烽好奇地問:“你怎麽還沒死?”

過了一會兒,電話對面那個無比熟悉又仿佛久違了的聲音重新響起。

對面男人聲音冷冷清清,平平淡淡。陸建烽一聽這個死聲音就知道,沒錯了。依然是那幅不與他計較的令人作嘔的嘴臉。這熟悉的拳頭硬了的暴躁感。

陸建明:“他還是不肯接我電話。”

陸建明:“他最近過得怎麽樣,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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