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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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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掌心

“哥,你不要這麽說小藺哥。”郁傾棠抓住薄謙的手臂,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泛著水光,“小藺哥打這通電話也是關心我。”

“關心你?郁傾棠,你用得著他關心?”薄謙冷笑,捏著手機的手用力到肌肉鼓起。

“我……”郁傾棠不知道說什麽好,好像怎麽說都得罪人,他放輕聲音勸:“哥,你沒有必要罵小藺哥。”

“是他先出言不遜,你偏向他?”不想方藺聽到郁傾棠的維護,薄謙直接掛斷語音通話,將郁傾棠的手機丟進車門的儲物兜。

一見他哥擺出強硬架勢,郁傾棠就有點慫,再聯想昨天他躲著他哥還將其設為免打擾,現在被拉著上了他哥的黑車,他總感覺自己的屁股有一頓好巴掌吃。

先保衛暫時無痛的自己,別的事情放一邊,他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說:“哥,前天我才發現你騙我,你做錯了事,不應該哄我嗎,為什麽要兇我?”

薄謙啞火,定定望著郁傾棠,足足看了一分多鐘,一句話都沒說。

“哥?”郁傾棠心虛,手裏又沒有手機可以假忙,他抓了抓自己的臉,轉頭望向窗外,車行駛的這段高速公路沒有路燈,車流不算密集,前方車的尾燈組成一片發紅光的星圖。

不知看了多久的燈光,他的心可能已經跳了幾百下,他哥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處理完工作就哄你。”

說是要哄他,他哥語氣還冷冰冰的。

“哦。”郁傾棠沒回頭,依舊看車外,在他眼裏,那些尾燈又不像星星了,像永遠睜著的紅眼睛。

車內並不安靜,他哥時不時對著手機說幾句,項目用神話人物的名字做代號,什麽美杜莎什麽阿波羅,其中還夾雜一些專業術語,他聽不懂。

往後靠著靠背,昨晚沒睡好,今天又奔波一天,他有點困了,眨眼的頻率越來越高,腦袋開始一點一點,思考斷斷續續。

不知道要怎麽和他哥相處,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想怎麽賺錢還他哥,今天或許也該想想這個問題。

木雕店肯定是要重新營業的,他另外可以再找幾份兼職,但就算一天打三份工,他也未必能還清他哥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錢。

郁傾棠深吸一口氣,倍感壓力,他長這麽大,賺得最多的一次還是給裴尚當模特,難道又要跟討人嫌的裴尚接觸?

他胡思亂想之際,他哥的電話結束了。

“今天就先到這。”結束語之後,薄謙掛斷電話,看向郁傾棠。

兩人莫名沈默著。

察覺到他哥赤裸裸的視線,郁傾棠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抓緊了,他緩緩擡眼與他哥對視,率先打破沈默:“哥,我不要你哄了,我困了。”

薄謙沒什麽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躺著。”

“哦。”郁傾棠順從地躺下來,頭枕在他哥膝蓋上,太硬了,他又往上挪了挪,枕著他哥的大腿,兩只眼睛無辜地盯著他哥,生怕他哥下一秒讓他翻個面,如果翻面,正好是他被他哥打屁股的常用姿勢。

“不是困了嗎?”看郁傾棠眼睛睜得大大的,薄謙不由好笑,但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

他用左手食指直直劃過郁傾棠的眉眼,就算遇到薄薄的眼皮,食指也沒有閃躲,輕輕地感受郁傾棠眼球的形狀,郁傾棠下意識閉上眼,他就得寸進尺地滑過郁傾棠脆弱的睫毛根部。

有一種現象叫皮膚饑渴癥,如果可以,他真想假裝得了針對郁傾棠的皮膚饑渴癥,騙郁傾棠分分秒秒都撫慰他。

為什麽不可以呢?

郁傾棠是他養大的,用糖果、用曲奇、用郁傾棠討厭喝的補鐵劑……自從他遇到郁傾棠,郁傾棠每一個人生重大時刻他都參與,每一場病痛折磨他都心疼。

猶記得他帶著郁傾棠剛搬到D市那一年,郁傾棠十二歲,骨骼正飛速生長,膝蓋時不時酸痛,晚上有時痛得睡不著覺,醫生不太建議用藥,他抱著郁傾棠一遍一遍地哄,不厭其煩地熱敷、按摩,郁傾棠還是痛,痛到哭,大顆大顆的眼淚在夜燈下閃爍。

那個時候他跟郁傾棠一起祈禱:“快點長大吧。”

越是祈禱,越是事與願違。

郁傾棠痛的時候,他總覺得時間很慢很慢,一夜那麽長,他看著郁傾棠將所有的眼淚都流盡了,太陽還沒升起。

等到郁傾棠的生長痛結束,時間終於快起來,他又嫌時間太快太快,一眨眼,從前無時無刻不黏著他的郁傾棠身邊站滿了人,是同學、是老師、是陌生人?他不在乎,其他人都一樣礙眼,但郁傾棠需要其他人,需要比他所能給的還要大的世界。

他不可能完全占據郁傾棠,哪怕他用全部去供養。

薄謙眼神漸冷,趁郁傾棠緊閉雙眼,他的食指悄悄滑到郁傾棠唇邊,很好看的花瓣唇,紅潤,看上去就很柔軟,親上去也是,引誘他隔著空氣撫摸。

他親郁傾棠的次數已經數不清,盡管每次都是偷偷的,不經過郁傾棠允許,但他不認為他這麽做有錯。

他們的靈魂早就密不可分,身體也應該如此。

郁傾棠身心的每一處都有至少一半屬於他。

“哥,我要在車裏先瞇一會。”郁傾棠對外界的變化一無所知,閉著眼,不打算睜開,頭在他哥腿上蹭了蹭,硬邦邦的,睡不舒服,指揮道:“哥,你把腰枕拿來給我墊,好不好?”

薄謙沒回答,扯過座位上的腰枕,小心地擡起郁傾棠的頭,將腰枕塞到腿上,才放下郁傾棠,捏他的鼻子:“嬌氣。”

“哥,你到底為什麽不讓我見我媽?告訴我好不好?我怕做噩夢。”郁傾棠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舒服地哼了一聲,在墜入夢鄉前,他遵循潛意識問出了這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等了好久,這次他的心又跳了好幾百下,他哥沒有聲音。

郁傾棠不高興,皺著眉說:“哥,你告訴我吧,我想睡好覺。”

薄謙用手梳了梳郁傾棠的頭發,“沒有理由,我不喜歡,你以後也少見她。”

“可是那是我媽媽啊。”郁傾棠更加不高興,轉而問出另一個問題:“哥,那我們是什麽關系呢?為什麽我就這麽重要?你把我當兒子養嗎?”

他刷到過親子話題的帖子,有很多人說,在養育孩子時他們的精力與愛都貢獻給了小孩,對生養自己的父母卻多有忽視。

當今天再次聽到他哥關於他比其他人都重要的話,他不禁懷疑,他那麽重要,甚至大過他哥的親生父母,他哥是把他當兒子養嗎?

他哥又沈默了。

郁傾棠閉著眼,順著他哥的手去抓他哥的手臂,搖了搖,“哥,你告訴我。”

“情同骨肉,傾棠,我對你情同骨肉。”薄謙思來想去,只有這個解釋貼切,郁傾棠是他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郁傾棠點點頭,這個解釋在他這說得通。

骨肉,不就是父母或者孩子嘛,既然他哥把他當兒子養,他以後一定要努力賺錢報答他哥。

明天有機會還是該和裴尚接觸,就算裴尚討人厭,但其他需要模特的攝影師不一定不好相處,也許他努力再努力就能吃模特這碗飯。

“哥,我睡覺了,晚安。”得到滿意答案又想好了明天的計劃,郁傾棠放了心,又蹭了蹭枕頭。

“晚安。”郁傾棠睡覺的樣子太乖,薄謙忍不住摸他的頭發,尤其是發根處新生的黑發。

郁傾棠還沒睡著,不喜歡他哥在這個時候對他摸來摸去,他抓住他哥作亂的左手,隨枕頭一齊墊在腦袋下,再側過身,將雙眼埋進他哥掌心,世界安靜又漆黑了,他沈沈睡去。

失去左手的控制權,薄謙並不覺得有什麽,他靜靜看著郁傾棠,等郁傾棠睡熟了,才用右手繼續摸郁傾棠的眼睛、鼻子、唇。

一刻不停地撫摸,好像他真患上皮膚饑渴癥,不過他確實也需要郁傾棠撫慰,這幾天他度日如年,惶惶不可終日。

他搶占哥哥這個身份太久了,一手包辦郁傾棠成年以前的人生,獲得郁傾棠全身心的依賴,以至於他不敢換一種身份,如果他貌似無私的奉獻變成愛情裏瘋狂的索取,郁傾棠是否還能安穩地依賴他?

不再習慣性依賴,大象發現鎖隨時能打開,他能用什麽去留住郁傾棠?

不敢賭,不能賭。

他一定要當哥哥,一定要郁傾棠的依賴。

這次郁傾棠發現他的謊言,雖然給他們的關系造成了裂縫,但他會修補。

慶幸這次只是一個謊言被戳破,雖有風雨但到底有驚無險,如果他對郁傾棠說過的所有謊同時被發現,郁傾棠會真得離開他吧。

慶幸。

最嚴重的謊已經在陽光下,郁傾棠沒有走,他背上的枷鎖仿佛松動一些,他們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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