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多數人熟睡的時候，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悄無聲息地展開，又悄無聲息地結束，無論過程是多麽跌宕起伏，都不是普通人能夠知道到的。

葉卿整理好數據，捏了捏指尖，關掉電腦放回包裏，然後站起身往教學樓走去。

雖然現在挺想回家陪小銘，但為了好不容易挽回的形象……還是先忍耐一下吧。

傍晚，葉卿回到家，蔡瑩還沒有回來，她先去找了葉銘，這時葉銘正在上課，她站在窗口看到葉銘拿著筆在認真地聽家教講解，不時低下頭做些筆記，偶爾有些不懂的，他會誠實地把不懂的問出來……看得出來，家教對這個要學習又一點就通的乖巧學生很是滿意。

她沒有進去打擾葉銘學習，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放輕動作上了樓。

葉卿回到房間，坐到桌前抽了張理綜試卷出來開始做，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樓梯上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到了門外，停下了，許久沒有動靜。

葉卿在心中嘆了口氣，放下筆去拉開門，果然看見門口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葉銘聽到開門的聲音，從臂彎裏擡起頭，眼中有些措手不及的慌亂。

葉卿在他對面蹲下，輕輕揉了揉葉銘的頭發，神色是不可思議的耐心和溫柔，“有什麽事嗎？小銘怎麽不敲門呢？”

“我……”葉銘張了張嘴，卻又飛快地低下頭躲開她的註視，搖了搖頭，一如既往地選擇了逃避，“沒有，沒有事情。”

他只是害怕。

害怕現在的一切只是虛幻，總有一天會消失。他害怕當他從這個夢中醒來，他還是希晨孤兒院裏的葉銘，而現實中卻沒有把他當成弟弟，會溫柔地對待他、心疼他愛他的葉卿。只有在靠近葉卿的地方呆著，感受到她的真實存在，葉銘才能稍微覺得安心一點。但他怎麽能讓葉卿知道他對她近乎病態的依賴？怎麽能讓會對他溫柔微笑的姐姐討厭他？

葉卿雖然不知道葉銘的想法，卻可以通過他的表情窺測出他大致的心理波動。

真的……葉銘真的不一樣了，記憶中的弟弟樂觀、開朗，心思全寫在臉上，很容易融入周圍的環境與其他人成為朋友，而現在這個葉銘，葉卿知道，葉銘還是葉銘，但此葉銘又非彼葉銘，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楚理智地認識到，兩個葉銘是不同的，他們是兩個不同個體，除了名字、年齡、外貌，他們沒有一處是相同的。

她眼前這個孩子，過早地學會了冷漠與堅硬，用厚厚的堅硬的冰層小心地保護自己，然後安安靜靜地蜷縮著，他的世界只有他獨自一人，身前身後的位置都是空的，兩側只有他自己的影子。這樣的葉銘，孤寂懂事地讓人心疼。

她想把他從那個孤獨的世界拉出來，無論需要耗費多少的時間和精力。

“小銘，你說，我是誰？”葉卿擡起葉銘的臉，讓他直視她的眼睛。

“……姐姐。”葉銘遲疑了一下，在葉卿難得嚴肅的目光下回答道。

“是的。”葉卿彎了彎眉眼滿意地笑了，顯然對葉銘有這個意識很滿意，“你要記住，弟弟向姐姐提任何要求都是天經地義的，姐姐也會盡力滿足弟弟的要求。”

沒有人是天經地義該對另一個人好的，再親的人也是希望付出能得到回報的。而此刻葉卿卻對葉銘說，她對他好，是天經地義的，因為他是她弟弟。

那太過理所當然的表情和語氣，讓葉銘忍不住想要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是會不求回報地對他好的。

……

“吳老師，你好。”葉卿與葉銘稍作交流後走下樓，年輕的家庭教師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她徑直走過去，禮貌地問了一聲好後說明意圖，“我想了解一下小銘最近的學習情況，可以聊聊嗎？”

“當然。”還是個大學生的家庭教師稍顯局促地放下手中的東西，“葉銘……這孩子學習很認真也很自覺，學東西很快，每天布置的作業都會超額完成，很讓人省心。”

“是麽。”葉卿聽著家教的話，滿意地點點頭，眼底流露出溫暖的笑意，“小銘確實是個很好的孩子。”

“只是有一點我覺得有點問題……他太拼了。”家教遲疑了一下後說道，勤奮固然是好的，但那個沈默的孩子像是想要證明什麽一樣，簡直努力地嚇人，“他的學習已經不錯了，家長還是盡量不要給他太多壓力，如果一直持續那樣高強度的學習，那孩子的身體恐怕會吃不消。”

葉卿目光閃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謝謝，我會註意的。”

“對了，剛才有樣東西忘記給他了！”家教突然想起什麽，掏出兩張票券遞給葉卿，“這是兩張畫展的入場劵，地點就在在鄰縣的柳市，我看葉銘好像對美術很有興趣樣子，就給帶來了，方便的話帶他去看看吧。”

“那就多謝了，我會帶小銘去的。”葉卿聞言略微恍惚了一下，而後笑著接過入場劵。

她的思緒漸漸被記憶中的畫面覆蓋。

她知道，小銘確實是很喜歡美術的。曾經她的弟弟給她畫了很多肖像畫，從葉銘學習素描開始，他就只畫葉卿的畫像，不管是剛開始線條扭曲的素描，還是後來精致美麗的油畫，她都好好地保存著，因為那些畫讓她知道，弟弟眼中的自己原來是那麽地美麗。

葉卿拉回思緒，看了一眼手中的入場劵，雲水畫廊麽？那麽明天帶小銘去看看吧，不知道能不能在小銘臉上看到高興驚喜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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