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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小家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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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小家子氣

◎舍不得花錢,也舍不得放長線釣大魚。◎

溫鈺濃沒等多久包就送來了。

那人胸牌掛著經理職稱,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攔她的安保,安保們便自覺走到一邊。

對方恭敬地把包遞給她,“溫小姐,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剛剛我才了解到中間有一些誤會。您看要不這樣,我們為您提供一間套房,您可以先去換一身衣服,或者住一晚等明早再走。”

溫鈺濃埋頭看了看被紅酒潑了一身的裙子。

想起劉女士買下的那四十萬的酒也沒喝上兩口,她氣不打一出來,捏著包昂著頭說:“趕緊帶我去。”

她沒來過高端會所,對免費的套房也沒有什麽概念,震驚於這奢華的裝潢,和那比她家客廳還大了很多的洗浴室。

溫鈺濃搖頭,作為一個住過五星級酒店的人,在這一刻還是發出感慨:真是窮奢極欲,腐敗糜爛。

她穿著浴袍在套房裏等著服務員把衣服送過來,這些天到處奔波,前一晚上又幾乎沒睡。

等了一會兒不見人影,她沒撐住困意,靠在床頭沈沈睡去。

裴知瀚進屋後徑直去了浴室,見裏面亂糟糟的,下意識皺了一下眉。

正要拿起電話叫管家過來,就瞧見了洗好掛起的女士內褲,白色蕾絲邊,純情又誘人。

他心中警鈴大作,快步走到臥室。

那裏果然睡了個女人,頭發遮住了臉頰,睡袍微敞,露出半片胸前美景。

溫鈺濃是被裴知瀚叫醒的,醒後一臉迷惘,想不明白怎麽房間裏有個男人。

剛剛睡覺時眼睛被手臂壓得太久,她睜開眼視線模糊有些看不清,理了理衣服乖乖坐在床頭。

緩了好一會兒才囁喏著喊人:“裴先生?”

“嗯。”對方沒動,似乎在等她解釋。

“那個,今天我來這兒談生意,出了點事,服務員說可以在這住一晚上再走。”

裴知瀚聽到這,立即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沒再顧忌溫鈺濃,拿出手機給肖譯發信息。

兩人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對著彼此,一個發呆一個忙忙碌碌不知道在給誰安排工作。

處理完肖譯,裴知瀚收了手機。

對溫鈺濃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下來,暖光燈下埋頭看她,目光也溫柔,“抱歉,應該是我走錯了。”

想起大廳時她狼狽的模樣,裴知瀚沒急著走,繼續問道:“你在滬市的買家多嗎?”

“不多,只有一個,今天送了貨本來就沒事了。只是劉太太她說給我介紹客戶,晚上我才來這的。”

“如果你不急的話可以等等,過幾天我有個朋友的太太可以介紹給你認識。”

溫鈺濃激動地站了起來,發覺自己有些失態,尷尬笑了笑,“不著急的,謝謝您裴先生,那我等你?”

“嗯。”

裴知瀚對她道了晚安,走到門口時又轉頭去浴室拿西裝外套。

溫鈺濃聽到關門聲才松了一口氣,閉著眼軟軟倒在床鋪。

她這算是塞翁失馬,因禍得福?

溫鈺濃躺了躺又爬起來,拿起包裏的手機給溫泊松發消息,讓他把家裏現有的好貨都拍好照片跟視頻發過來。

男孩對富婆叫姐姐才有用。

她得跟富婆當閨蜜,聊人生、聊理想、聊孩子老公。

把天聊好,貨才能賣得出去。

*

剩下的幾日溫鈺濃到處逛了逛後便窩在酒店睡覺,她選了一些太太們可能會喜歡的手鐲套鏈,讓溫泊松送過來。

帶來的保險箱擱在角落,溫鈺濃瞧了幾眼覺得不妥,打開行李箱把它放到底部,又拿衣服將它蓋住。

“啪”的一聲箱子合攏,順暢拉上拉鏈扣進鎖槽。

溫鈺濃蹲著沒動,事情懸而未決,她開始擔憂裴知瀚是不是已經把這茬給忘了?

怎麽還不聯系她?

之前存他名片上的那個號碼時,溫鈺濃特意編輯了短信過去。

這會兒點開對話框,還停留在那句自我介紹上。

「裴先生您好,我是溫鈺濃。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聯系我。」

那邊沒有回覆,或許根本沒有看到。

她怕裴知瀚只是隨口一提,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很多客戶買完東西後都喜歡說要介紹自己的朋友過來,但大多數不了了之。

裴知瀚那樣的人應該很忙,也看不上轉介紹那點回扣,所以那天晚上他是處於怎樣的心態說那話的呢?

溫鈺濃越想越覺得他只是隨口客套而已,畢竟他一向是不怎麽看得起她的。

溫鈺濃站起來,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她當時就應該多說幾句,至少跟裴知瀚敲定好具體時間。

這樣坐以待斃太被動,她呼了口氣,撥通了那個號碼。

“您好,這裏是裴董事長總辦公室。”

聽到是女聲,溫鈺濃看了看通話頁面又確認了一下,“請問這是裴知瀚先生的工作電話嗎?”

“是的,我是她的秘書,我姓張。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能讓他接電話嗎?”

“非常抱歉,裴董正在開會,目前無法接聽任何來電。您的事情如果可以,我會為您詳細記錄,並在第一時間轉交給他。”

如果真的可以,她想說能不能轉人工?

溫鈺濃調整好情緒才措辭表明來意:“您好張秘書,裴先生之前說,過幾天要給我介紹一位朋友認識,我想問問她有什麽喜好。”

“好的溫女生,等裴先生回覆了我會打給您,請保持電話通暢。”

“嗯嗯,謝謝您。”

漫長的等待耗光了她即將見到大客戶的緊張,只覺得日暖月寒,時間熬人。

溫鈺濃記起之前說要見面的高中室友,便發了消息問:「下午有沒有時間吃飯?」

那邊很快回覆,說晚上六點以後可以。

溫鈺濃高中的時候學的理科,成績中規中矩,物理和英語很好,化學差。

年級排名在三百多名浮動,頂了天能考個京市的211。

溫泊松沒上過大學,所以在女兒培養上就立志要送她去名校。

做生意這些年,他吃了不少沒學歷沒圈子的虧。常常念叨學歷這東西可以不靠它吃飯,但不能沒有。

那時生意剛剛穩定,置換了房車以後溫泊松幾乎是把所有可支配的存款都用來送她留學。

溫泊松那些道理,是她在談成裴家的生意後才悟到了一些。

學歷帶來的附加價值往往是不會擺到明面上來的,但它真真切切給了她圈子和人脈。

如果不是在PU的四年,她也許一生都接觸不到梁雲清與裴沅禾那樣的人。

兩類人的極端,卻是同樣的優秀。

溫鈺濃不得不承認,他們站在一起更般配。

拿到PU的offer後她其實可以不用再去學校,但溫泊松不同意。反覆強調不能停止學習,他說在學校才有氛圍,能靜下來思考。

於是她待到出國前一個月,才搬離學校宿舍。

黃嘉琪對她的印象也停留在此,溫鈺濃平時看著不聲不響,偶爾還搞一下抽象,最後卻是班上為數不多能申到美本的人。

別人拿到offer都出國旅游或者考駕照去了,只有她依舊坐在教室裏跟著讀書。

晚自習也不吵不鬧還給同學講物理題,那會兒溫鈺濃已經自學了微積分,磁場的疊加與變化能夠用畢奧薩伐爾定律來解釋和計算。

最後兩個月她還主動承包了寢室的衛生,說自己大學已經有了著落,讓她們安心備考。

這樣一個君子之交淡如水,做事又不求回報的人,真的很難不讓人喜歡。

黃嘉琪與她約在外灘旁那家有名的蟹黃面碰頭,雖說要盡地主之誼,其實她也很少來這些地方。

兩人訂了靠窗的位置,點了個豪華套餐,邊吃邊欣賞著外灘美景。

華燈初上,黃浦江的豪華游輪拉出長長的光痕,岸邊人潮湧動,光怪陸離。

溫鈺濃剝了只蝦放進嘴裏,味道太怪,她皺眉吐槽:“大城市就是好啊,蝦還是梅子味的。”

黃嘉琪跟著笑了,“這是他們家的一大賣點,對了鈺濃,你最近在幹嘛?”

“‘海帶’嘛,肯定是在家待業咯。”她放下勺子,這滬市網紅餐廳的菜她有些吃不慣。

“鈺濃,當年還得謝謝你,沒有你,我...”

溫鈺濃一楞,然後擺了擺手,被她突如其來的嚴肅致謝嚇到,“都過去啦,不說這些。”

那段久遠記憶湧現出來,是高二下的一個中午,溫鈺濃吃過午飯回寢室拿作業,碰到了坐在陽臺邊沿的嘉琪。

溫鈺濃以為她要跳樓,沒敢靠太近,只小心翼翼地問:“嘉琪,你有什麽事想不開嗎?你可以說給我聽。”

“我只是在思考讀書的意義。”黃嘉琪聽到聲音回頭,逆著陽光咧嘴一笑。

光線刺眼,溫鈺濃看不清她的表情,偏著頭問:“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嗎?我也想坐在陽臺上試試,但我恐高不敢一個人。”

黃嘉琪身體一僵,點頭說:“好。”

嘉琪抑郁癥好了以後已經是高三,有一次晚飯時,她們約著一起去買飲料喝。

溫鈺濃站在馬路邊捧著奶茶半開玩笑地說:“嘉琪,你說我這樣的人,普普通通的,以後去了地府是不是也是底層鬼啊?”

黃嘉琪想,怎麽會呢,鈺濃是她見過的最好最溫暖的人。

但她只跟著笑,表現出沒心沒肺的樣子,“有可能,我們也許都是。如果沒人燒紙,還買不起孟婆湯投不了胎,成孤魂野鬼。”

溫鈺濃捧腹大笑:“那萬一你混的好,可不可以茍富貴,勿相忘?”

“當然,我給你安排最帥的鬼差伺候你。”

溫鈺濃的聲音忽然鄭重起來,她說:“不,嘉琪。我是說這輩子的事兒,鬼差沒意思。”

她的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伴隨街邊呼嘯而過的汽車,晨鐘暮鼓般蕩人心魄。

黃嘉琪難得有些八卦了,很想問問她的戀愛生活,有沒有找到她所謂的,符合擇偶標準的帥哥。

當然她也確實問了。

只是溫鈺濃低著頭,不知道怎麽回答,躊躇著開口道:“有吧,就是帥哥不好追,後來還是沒追上。”

不想提梁雲清,愛而不得的人多少有些意難平。

溫鈺濃喝了口店裏贈送的酸梅汁,點評道:“這免費飲料最好喝,還是免費的東西好。”

接到裴知瀚電話時,正是店裏最熱鬧的時候。

有人在舞臺跳舞,音樂激情澎湃。

她穿過擁擠的過道往外走,與端著菜肴的服務員錯身時,手上已經把電話接通。

聽到裴知瀚的聲音傳過來,她才大感不妙,原來這通陌生來電是他打來的。

“溫鈺濃。”裴知瀚又喊了她一聲。

“欸,欸,我在聽。”

她貓著腰擡起另一只手捂著手機,怕他覺得自己太吵。

但他還是聽到了這邊的嘈雜,冰冰冷冷地說:“你那裏有些吵。”

溫鈺濃趕緊道歉:“對不起裴先生,我不知道您今天有空,我這會兒正在外面吃飯。”

“那我們改天再約?”

裴知瀚說話的語氣很難聽出什麽情緒,但溫鈺濃知道,這次錯過了,就再也不會有別的機會了。

“別,裴先生,我剛吃完現在正有時間,您在哪我來找您。”

她匆匆跟黃嘉琪道別,往裴知瀚說的那個地址趕去。兩個地方離得不遠只是她沒有時間準備,珠寶還在酒店放著。

好在她穿得還算得體,這是她做珠寶生意養成的第一個習慣。因為隨時可能會見客戶,所以總是習慣正式中帶一點舒適的穿搭。

這樣既能體現她的重視,又不顯得用力過猛。

今日她穿得是異型剪裁的白襯衣加黑色闊腿褲,腰間配黑色細腰帶,脖子系了條黑白格紋絲巾。

她又埋頭看了一眼,覺得沒什麽問題。

裴知瀚坐在車裏闔眼養神,溫鈺濃趕到時怕他久等,在司機打開車門的剎那便立馬鉆了進去。

“對不起裴先生,讓您久等了。”

他睜開眼,瞧見她一臉的素凈,額頭隱約泛起一層薄汗。小女孩望著他,眼睛圓溜溜地轉著,嫣紅的唇瓣微張,吐出溫熱氣流。

原本準備出口的鋒利詞句,在口腔裏轉了個彎,“你就這樣過去?”

“對不起,裴先生。我...”

“不用總是道歉。”他收回目光對司機說:“周師,先去BFC。”

溫鈺濃大概猜到他要幹什麽,想說自己就是從那邊過來的,犯不著見個未必算客戶的客戶而捯飭一身行頭。

她眼光短,舍不得放長線釣大魚。

但裴知瀚說話做事總不給人留空間,溫鈺濃咬著下嘴唇,別過頭去看窗外街景。

這些時日她的委屈也在腦中一一閃過,那些太太們的無視,被潑一身酒的無辜。

在酒店碰到時他的不屑,還有之前他的傲慢和心血來潮的逗弄。

溫鈺濃是心大但不是蠢,她什麽都知道只是不樂意深究而已。

她不是非要掙這個錢的,好歹讀了十多年書,身上多少帶點傲氣。

要徹底在權勢面前彎腰,她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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