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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卷二:長生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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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卷二:長生願(4)

7.

胡員外靜靜伏在一株高大旱柳後面,前方不遠處,一男一女席地而坐,姿容如出一轍的殊絕,正是賣他“白駒”的兩人。

拿到白駒香後,胡員外立刻回家驗證,按照雲寐說的方法,點燃香後他雙手合十心中默念想要去往的日子,眼睛睜開,果然去到了那日。

意識白駒香的神奇,胡員外驚喜萬分,不假仆人之手,親自去客棧奉上酬金。連聲誇讚白雲二人神乎其技,嘆為觀止,套了好半晌近乎,探聽出他二人此前行經的地點,通過“白駒”來到數日前。

那天白雲二人從他宅上離開,他思索良久,長生香的效果不易證驗,白駒和還春二香極易證驗,他從他們手裏買下白駒香,一旦驗明真有奇效,利用此香回到他們相識之前盜走長生香,豈不是可以省下一筆銀子?

他自覺在張真人的事上吃了虧,不能再在兩個來歷不明的少男少女身上吃虧,最好討回來一點兒,平衡平衡。

胡員外做事講究個絕不拖泥帶水,上午從雲寐口中套出她此行途徑的地點,下午便通過白駒穿梭過去。

他們也真是奇人異士,竟然不知打哪弄來一塊發光的雲彩懸在半空,將附近照得光光亮亮。

兩人說了一會子話,男的早早睡了,女的遲遲不入睡,取出一面銅鏡反覆照自己的臉,眉間愁緒萬端,遠不似平日表現出來的雲淡風輕。

挨到後半夜,女的終於睡了。胡員外摸到兩人行李附近,翻找長生。兩只驢不安地來回走動,胡員外怕驚醒二人,拖著行李去了暗處翻動。身後有黑影晃動,胡員外給嚇的心臟怦怦跳,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影子給發光的香雲投射在樹幹上,放大了幾倍,夾雜在斑駁樹影間,驚悚萬狀,怪能唬人的。

他素有喘喝之癥,緊張之下癥狀發作,喘息聲絲絲縷縷,像喉嚨漏了風。

似乎驚動了二人,對面傳來細微說話。胡員外停下動作,他在暗白雲在明,放眼望去只見男人縮瑟了一下,貌似害怕驚動不遠處的“怪物”,用比蚊蚋還小的聲音喚,“師姐,師姐……”

少女鼻息沈沈,不為所動。

男人抓起兔子摟在懷裏,往少女身上緊挨去,怕的縮成一團。

敢情是個膽小鬼,胡員外放下心來,繼續翻找。過程中男人扔來一粒小石子兒,也沒打著他。男人念念有詞,“妖魔鬼怪快走開,妖魔鬼怪走走開……”

“再不走我對你不客氣了。”

“我……我不是好惹的……”

“我有辟邪香……”

聲音微不可聞,若非林間幽寂險些聽不見。

翻找半晌,胡員外終於翻到了瓷盒。雲寐為他展示過,天青瓷盒是長生香,靛藍瓷盒是還春香。胡員外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將兩味香全部拿走。臨走之前男人猶自念叨個不停。

無驚無險回到家中,胡員外先點燃長生香,香霧叆叇,半個時辰就熏完了,沒見什麽異樣。胡員外接著點燃還春,香霧一股一股湧出來,接著飄進他的身體裏,看上去很像被他吸食進去的。

當“還春”燃燒殆盡,最後一縷香霧被胡員外吸進身體裏,奇跡發生了。

胡員外捧著銅鏡,親眼見證自己的頭發由白變黑,松弛下垂皮膚像是給什麽東西上下牽扯著舒展開,變得光滑又平整。皺紋全消失了,瞬息之間,他變回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雙目不再渾濁,四肢不覆孱弱。他不可思議地撫摸自己的臉,輪廓清晰,五官分明,不再是皺巴巴的一團,變回來了,變回來了,世人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返老還童,他眨眼之間全獲得了。

全新的身體輕靈矯健,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兒,精力充沛,他恨不得仰天長嘯。神跡,真乃神跡!

8.

錢員外上門探望胡員外,不料吃了閉門羹。

管家告訴他胡員外出門尋仙訪道去了,歸期未定。

錢員外心中直納悶,兩日前還臥病在床的人怎麽說走就走了,還是去尋仙訪道,未免蹊蹺。問了一大串問題,管家敷衍的風雨不透,錢員外只好回轉。

送走了錢員外,管家回去向胡員外覆命,“老爺,人已經打發走了。”

胡員外滿意道:“很好,下次再有人依舊這套說辭。”

他現在這副樣子,一經露臉必定引起轟動,他還不想弄得滿城皆知,吩咐家仆嚴守秘密,誰也不準向外透露半句。自己忙著和幾房小妾享受魚水之歡,樂不思蜀。沒返老還童之前,幾房小妾把他推來推去,都想叫他去對方房間過夜,自打恢覆了年輕,她們打破了頭爭搶他,使盡渾身解數向他邀寵,胡員外著實受用得緊。

出來吩咐管家幾句話的功夫,寵妾月娘連忙追出來,“老爺,你去哪,你若是去那幾個狐媚子房裏我可不依。”

胡員外趕緊摟過可人兒,“老爺我哪也不去,就留在你身邊。”

一把抱起月娘,進了臥房繼續顛鸞倒鳳。

一連過了幾日酒池肉林的生活,胡員外也遭不住。休息的功夫想起了以前的算卦先生,當初叫他給自己算命,他說自己壽限是五十三,這會兒他再去會會他,看他怎麽說。

換上一領新袍,拿上一把扇子,胡員外出街了。

舊貌換新顏,胡員外意氣風發,走起路來大搖大擺。行到陳記綢緞鋪時特意去裏面轉了一圈,那裏的掌櫃是他的老相識,但凡他上街,大老遠的就朝他招手寒暄,這會兒居然沒認出來他,一口一個“郎君”叫著。

胡員外得意極了。

算卦攤子在萬家樓旁邊,楠竹搭的棚子,上面掛著“看命”“決疑”“神課”三塊牌子。

攤位寒酸不起眼,卻是有口皆碑的準。到底準不準,今日他一試便知。

一俟前一個客人離開,胡員外接替在攤位前坐下。

“客官問什麽?”

“問壽命。”

“問壽命?”算卦先生疑惑,像他這個年紀問壽命的不多。

“怎麽看不了?”

“能看,請郎君寫下你的生辰八字。”

胡員外提筆而書。

算卦先生拿到生辰八字笑了一下,“郎君玩笑了,若按照生辰八字上時間,郎君今年該有五十歲了。”

“沒開玩笑,這就是我的生辰八字,就按這個算。”

算卦先生一臉驚恐的表情。勉為其難算了,推演先天八卦,越是推演越是困惑,不禁一再地看向胡員外。

胡員外道:“怎麽了?”

算卦先生道:“能否請郎君伸出左手。”

胡員外伸出左手,算卦先生反覆地相看手相。

“到底算出來沒有?”

“算出來了。”算卦先生放開胡員外的手,“郎君壽半期頤。”

“你說什麽?”胡員外驚而起身,險險帶翻椅子。

“我說郎君壽半期頤。”算卦先生處變不驚。

“你胡說八道,你什麽算卦先生,騙子還差不多!我有期頤之命,你卻說什麽半期頤,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胡員外瘋狂咆哮。

“在下以此安身立命,何故騙郎君,郎君確確實實是半期頤的壽命,我再說的準確一點兒,郎君的厄日近在八九月間。”

胡員外怒目圓瞪,他驚恐萬狀地逃離了算卦攤子,直到回到家中,床上躺了半個時辰身子還是癱軟的。

不可能不可能,他還有一甲子的壽命,他將活到一百一十歲,怎麽可能五十歲而歿,是那算卦先生故弄玄虛,他的命還長著呢。

胡員外安慰自己半晌,心神略略安定。幾房小妾吵吵鬧鬧走進來,胡員外瞧她們為自己爭風吃醋的樣子,再也提不起興趣,只覺得吵鬧。大聲將她們呵斥走了。

冷靜下來後,胡員外想到了白駒,他何不利用白駒去到兩個月後,看看自己是否尚在人世,若在,足以證明算卦先生的話乃是信口雌黃,他還有什麽好憂慮的?

他說八九月間,那麽他就去九月。胡員外取出白駒點燃,眨眼間來到了兩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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