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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卷二:長生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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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卷二:長生願(2)

3.

胯下青驢行進緩慢,雲寐也不特意催促,由著它慢悠悠地前行,反正今天是進不了城了,索性閑散些。

白荼的青驢跟在雲寐後面,纏袋裏面突然冒出一顆毛茸茸的兔腦袋,白荼挼了挼兔耳朵,聲音親切溫柔:“餓了吧,待會兒給你挼草吃。”

關於這只兔子,雲寐頗有微詞,曾委婉提醒白荼旅途艱辛不適合養寵物。白荼一臉為難之色:已經買了,不能丟掉。

雲寐說不能丟掉可以送養。白荼低著頭不答話。雲寐見他如此,住口不言。

前方出現一片樹林,雲寐說:“附近沒有客店,今晚歇息在樹林裏如何?”

白荼乖巧如兔,“師姐決定就好。”

林子裏生有上百株高大柳樹,觀其粗壯程度足有上百年樹齡。林中土地夯實,雜草稀疏,想來是經常有行腳商人在此露宿歇息的緣故。

白雲二人將驢栓在樹上,找地方鋪好氈毯作休憩之處。日頭往西墜的厲害,前一刻還紅彤彤的懸在樹梢上,眨眼間落到了樹腰,再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頃刻暗了。

雲寐點燃沈光香用以照明,香霧逸出如匹練,橫亙半空,燁燁明爛,望之如錦如霞,遠勝篝火光。光芒引來飛蟲,另點驅蟲香驅蟲。一切布置安泰,二人坐下用飯。

飯是隨身攜帶的幹糧,兩人對付著吃了一頓。吃完白荼去給兔子挼草,雲寐叫他順道把驢子牽走餵一餵。

白荼不在的時候,兔子安安靜靜呆在氈毯上,倒不見亂跑。

雲寐上手摸了摸,手感還是那麽好。

白荼去了兩刻鐘,帶著兩捆嫩草和吃飽的驢回來。

長洲風氣開放,男女之防不甚重,又兼二人皆是心性純潔之人,晚上共睡一張氈毯,未覺不適。

再也沒有比夏夜更適合露天席地而眠的季節了,頭枕樹根,舒展著四肢看繁星滿天,天地寂靜如一汪沈水,萬物也跟著寧寂,說不出的愜意舒適。

“今天二十三了。”雲寐說。

白荼掰指算,“二十三……我出來快兩個月了。”

想起遠在長洲的師父和姽婳姑姑,白荼心中湧起濃濃的思鄉之情。三年才過去兩個月,還有三十四個月,三十四個月以後他才能再次見到他們。換算成天要一千多天,漫長的沒有邊際。

一股異香飄來,出自白荼。雲寐不由得問:“師兄身上熏的什麽香?”

“我沒有熏香。”

“你身上有股香味。”

“自來就有的。”

“哦?師兄自帶體香?莫不是含香而生?”雲寐湊近調侃。

紅暈透皮而出,白荼羞澀道:“不是娘胎裏帶的,是小時候突然有的。”

“那可是奇聞,未知什麽原因?”

白荼說:“我也不知。”

雲寐閉上眼睛,“讓我分辨一下這股味道。”

她臉龐湊的極近,月光下肌膚皎若白瓷,白荼屏著呼吸,身體都僵了。

“有點桃花的味道,不對不對,是末麗,好像也不是,更像夜合。師兄身上這氣味好獨特,倒似奇楠香,層次豐富,變化多端。”

白荼心臟都快挑出來了,雲寐才終於與他拉開距離。

“夜色深了,早些休息吧。”

趕了一天的路,身上乏累,二人幾乎頃刻睡熟,雲寐睡的尤其香甜,一覺睡到天明。以致第二天清晨白荼同她抱怨,“師姐睡的太沈了,叫都叫不醒。”

“何事叫我?”

“唔……那個,夜裏有動靜……”

“什麽動靜?”

“窸窸窣窣的,像有野獸出沒。”當時是下半夜,一陣兒窸窣碎響鉆進白荼耳朵,白荼被驚醒,四下看了看,見到左手邊沈光香的光芒所不達的暗處林間有個模糊輪廓。像妖魅又像野獸。

他不敢獨自過去查看,呼喚雲寐。

雲寐睡的極沈,充耳不聞他的呼喚。

輪廓不斷變幻形狀,一會兒隆起一會兒伏下,忽大忽小,且伴隨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白荼叫不醒雲寐,聲音又越來清晰,腦補了無數可怕的怪物,又驚又怕,鼓起勇氣往林中投擲了一塊石子,咒語般念叨著,“妖魔鬼怪快走開。”

喘息聲奇跡般消失了,林中恢覆寂靜,白荼摟著小兔安然入睡。

白荼講完這段插曲,頗為自豪地表示,“是我趕走了怪物。”

雲寐納悶,昨夜她有睡的那樣沈嗎?前去檢查行李,發現少了兩枚異香。

“咦,丟東西了,是被怪物偷走了嗎?”

“不確定。”

“少了哪兩枚?”

“長生和還春。”

“奇怪,怪物偷咱們的香幹嘛……”

雲寐思忖片時,“師兄昨晚除了聽到響動看到奇怪的影子,還有沒有留意到其他異樣?”

白荼認真回憶,“好像有一種香氣。”

“是師兄熟悉的香氣嗎?”

白荼搖搖頭,“不是我聞過的香料。”

“師兄聞過的香料何止千萬,哪裏能夠一一記得,師兄慢慢回憶,我們先上路。”

白荼小聲嘟囔,“我聞過的香料我就是記得,這個就是沒聞過。”

4.

地少霜威花正然,戶無酒禁人爭醉。兩湖潮生海漲天,魚蝦入市不論錢。

福州自古依水而居,人煙繡錯,舟楫雲排。白雲二人一俟入城,一股魚米之鄉獨有的秀潤撲面而來。

進入客店安頓好,雲寐照例打聽有煩惱的富戶的消息。

白荼說:“師姐又打算鬻香?我們有很多盤纏,夠花很久。”

“路上還要補充香料,這些錢買幾次香料就沒了。主顧不是每次都能遇到,逢大的縣城碰碰運氣總是沒錯的。且我鬻香也不單為盤纏。”

“不單為盤纏,還為什麽?”

“揀香子前輩沒有告訴師兄嗎?”雲寐侃侃而談,“咱們制香師出來游歷,增廣見聞是一方面,試驗香料也是一方面,倘若香料有不足之處,也好適時修正。不斷試錯,出一支完美的香。拿名香‘西施’也即是‘還春’來說,此香香性不穩,熏爇之人說不準在什麽時候打回原形,若是大庭廣眾之下,對主顧來說不啻滅頂之災,當年制作此香的旬香子前輩便是在游歷途中解決了這個問題,使香力更上一層樓,主顧從此無後顧之憂。”

雲寐說了一篇話,白荼只回一句,“我師父沒和我說過這些。”

“師兄現在知道也不遲。”

白荼接著問,“師姐是為完善香力出來游歷的嗎?我聽師父講,制香師大會上師姐的一味‘幻夢’已臻完美。”

“還能更上一層樓。”忽然瞅到賣糖的攤子,師兄不是想吃糖麽,我帶師兄去買糖。”

福州城裏的糖多種多樣,酥糖麻糖貢糖麥芽糖,白荼瞧的眼花繚亂,買了許多,看到糖畫也還是要買,不為別的,只為糖畫畫的是小兔子。

白荼抱著糖吸引了一群小童,追著他喊,“兔兒郎,兔兒郎。”

白荼覺得這稱呼很可愛,他很受用。給小童們發糖吃。

只有雲寐覺得不妥,小童們嘻嘻哈哈,周圍人也是笑意詭秘。似乎這稱呼並非恭維。

關於有煩惱的富戶的消息很快飛入雲寐耳朵。

“眼下城中最煩惱的人,非胡員外莫屬。”茶館的說書先生說。

“哦?胡員外在煩惱些什麽?”

“煩惱壽命將盡。”說書先生笑瞇瞇的,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胡員外趕在五十歲壽辰之際找人算了一卦,卦相顯示他剩下不到三年的壽命。胡員外數著日子過日子還不夠煩惱嘛?”

“前陣子傳言胡員外結識了一個活了三百歲的老神仙,得老神仙欽此長生丹砂,煩惱豈非盡消?”有茶客插話。

說書先生接著說:“你聽我說完呀。胡員外確實結識了一個道士,怎奈道士手段高超,把胡員外騙了。”

“怎麽個騙法?”

“說到騙法也是一樁有意思的事,胡員外去道士下處拜訪,遇到一耄耋老兒,這耄耋老兒對著道士喊爹,把胡員外驚壞了,自此深信不疑道士懷揣長生不老的法門,一門心思求索,財帛金銀拱手相送,豈知那耄耋老兒是道士的老子。道士從胡員外手上騙得一套富貴,現已不知去向。胡員外嘔了一場氣,正擱家裏養病呢。”

說書先生目光落向雲寐,“小娘子,你若有把握解決胡員外這樁煩惱盡管上門。”

餘者笑言,“胡員外若放她進門怕是等不及再被騙一次。”

白荼悄悄湊到雲寐耳邊說:“可惜咱們的還春給野獸叼去了,不然正好可以解決胡員外的煩惱。”

雲寐的重點落在字眼上,“咱們?”

白荼絲毫不覺不妥,“對呀,咱們。”

雲寐會心一笑,付了茶錢,“師兄,隨我來。”

白荼跟著雲寐回到他們下榻的客棧,雲寐請他進自己的房間,打開包裹,取出幾味異香。異香納在香盒中,不同的香配不同顏色的香盒。

“請師兄嗅聞這幾味香,試著分辨其中有沒有那晚聞到的香料。”

白荼一一嗅聞,聞到玫瑰色香盒裏的香料時眉心微蹙,又多聞了兩下,隨即篤定道:“是這味香。”

“原來是它,我懂了。”

“這是什麽香?師姐懂了什麽?”

雲寐笑得神秘,“師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去兜售異香,胡員外這樁生意我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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