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晉江獨家: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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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晉江獨家:了斷
慕小梧走了過去。
蘇貞沒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旁邊還放著一杯沒開封的奶茶。
說是蘇貞，但跟慕小梧認識的那個“蘇貞”有些不同，穿著樸素，頭發略亂，皮膚粗糙，眸光黯淡，放人群裏會無人在意，遠遠不像之前的蘇貞那麽精致好看。
待慕小梧走近了，蘇貞就說：“奶茶是請你喝的。”
慕小梧：“這麽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還是你往裏面放拉肚子藥了？”
蘇貞恍若不聞，繼續望著前方：“你看那裏，其實是兩棵樹哦。”
慕小梧看了過去。本以為是一棵很大的樹，仔細一看的確是兩棵，裏面是一棵正常樹木，外面是另一種植物的氣生根，密密麻麻長了很多，像一張巨網一般，附著在裏面那棵樹的樹幹上。
蘇貞緩緩道：“裏面是一棵棕櫚樹，外面是絞殺榕。棕櫚樹原本自己長得好好的，有一天呢，一粒榕樹種子落在它的樹幹上。種子就在它身上慢慢萌發，根系越長越多。那些氣生根包裹住棕櫚樹的樹幹，一邊向上長，搶奪陽光和養料，一邊向下長，爭奪土壤和水分。等棕櫚樹因為營養枯竭而死亡腐爛，就會被絞殺榕的氣生根徹底融合。”
慕小梧：“也不是什麽新鮮的故事。”
蘇貞道：“是呀。很熟悉吧。絞殺榕就是這樣，可以長到很粗，很大，很高，直到把裏面的樹絞死。就像——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慕小梧：“看來你什麽都知道了，也省得我再說。”
蘇貞仍然出神地望著前面的樹。
他說：“我之前挺討厭別人叫我‘蘇貞’的。姓氏討厭，名字更討厭，總覺得像是在嘲諷我。現在，我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了。我竟然也叫‘李立明’啊。是不是挺像一個荒誕笑話的，李立明在告李立明呢。”
他身邊有奶茶，還有一封律師信，來自《加冕之路》作者李立明的代理律師，告他惡意改編侵權，表示將訴諸法律。
原來他就是那本同人文的作者。
原來他和李哥同名。
所以，這裏是作者李哥所在的世界啊。
慕小梧想了想，最後還是拿起那杯奶茶，吸管紮進去，他在旁邊的另一張長椅上坐下了。
陽光挺好的，他和蘇貞坐在一個公園裏，曬曬太陽，吹吹風。
蘇貞道：“我之前掉進湖裏之後，就來到了這裏。我這才知道，現實中的我，是一個在影視城裏跑龍套的群眾演員，住群租房，每月租金一千三。如果有戲上，當天工資120，介紹人抽30，包一頓盒飯，演的一般就是街邊的小販，路過的行人這些。
“我其實覺得我演技挺好的。我經常想，世界上每天都有那麽多人莫名其妙地爆紅，為什麽就不能是我呢。慕小梧，《加冕之路》我前前後後看了十幾遍，很多章節我都能背出來，我看書的時候，真的好嫉妒你啊。我簡直做夢都想成為你。”
慕小梧一邊嚼珍珠，一邊非常無語地說：“不是……你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那你為什麽不寫一篇穿成我的小說啊，你寫個原創角色穿成了我、獲得一切不是更好，為什麽要搞篇凰文出來。呃……如果這是你的興趣愛好，那當我沒說。”
蘇貞：“我也說不清楚。我似乎就是……我太嫉妒了，嫉妒讓我失去了理智，我不想當你，我想成為比你擁有更多的人。不只是你啊，我還嫉妒莊拾一有那麽好的家人，嫉妒沈澄雙命好，嫉妒謝三春有才華，嫉妒唐肆語有那麽多人愛。我也想擁有好多愛，好多喜歡，我做夢都在想，要是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萬眾矚目的人是我就好了，哪怕只讓我感受一天呢。”
慕小梧：“那你也吃點好的啊！！你自己搞了篇恩劈凰文出來，帶入自己寫的，結果男嘉賓就串兒爺、鬼王、黃毛和河童這些，搞得你跟廢品收購站一樣。人家是‘我在娛樂圈小說裏被寵上天’，你是‘我在娛樂圈小說裏收垃圾’。”
蘇貞聽他這麽說，突然就笑了起來，簡直笑得肚子疼，捂著肚子笑癱在了椅子上。
過了會兒才直起身，很坦然地說：“我見識不夠，寫有錢寫的四不像，會鬧笑話，寫窮倒是寫的挺好，栩栩如生。而且我也沒被愛過，根本寫不出真正的‘愛’。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值得被愛，誰又會愛我呢，所以那些男嘉賓壓根都不喜歡我，都是別有所圖。他們沒有一個選了我，是吧。”
慕小梧：“感覺陸什麽好像還有點真心的哦，雖然我覺得他很像一個抖m。”
蘇貞：“我故意把他寫成那樣的啊，算是惡意醜化吧。現實中呢，他是我初戀，我們讀書的時候談過。再後來他紅了，他經紀人還來找我簽保密協議，不讓我亂說話。我恨他恨得不行，就把他寫到了小說裏，把他寫成無論我怎麽對他，他都不會離開的那種人。”
他頓了頓：“你是不是對這些也沒什麽興趣。”
慕小梧：“是哦。”
蘇貞：“當然啦。你是慕小梧啊，你是頂流巨星，你是宇宙中心，你擁有了一切，你有隊友有師父有作者爹有沈觀潮給你托底，所有人都愛你，你什麽都有。”
他說著說著，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出生就在金字塔尖上的人，肯定不關註路邊一只螞蟻在想什麽，踩死也就踩死了，是不是。你從來都瞧不起我，從來都沒把我放在眼裏，是不是。你甚至都沒把我當成過對手，是不是。”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人也越來越憤怒：“像那棵絞殺榕，它就有錯嗎！？那只是它的生存方式，是自然賦予它的生存方式，這種生存方式既然存在，就說明那是合理的！它只是想活下去，它有錯嗎！？你呢慕小梧，沒經歷過我經歷的事，你憑什麽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你憑什麽會覺得，如果把你放在我的位置，你不會像我一樣？”
慕小梧喝一口奶茶，慢悠悠地說：“你急什麽。”
他和蘇貞進行過一次類似的對話，在周遠珩曝出殺父罪名的時候，這些話蘇貞那時都說過。當時慕小梧很憤怒，直接動手想殺人，但殺不成，包間裏到處是肆意的劍氣。
如今，他沒覺得憤怒。
他就挺平靜地靠在長椅上，一邊喝奶茶，一邊說：“我師父，年少時被挖靈根，修仙之路全毀，成為廢人。我大師兄，全家死於非命，他將死時被我師父救下，如今還是活死人之身。我二師兄，整族覆滅，我師父從亂葬崗的惡鬼嘴下面把他拎出來，但他已經半人半鬼。我師姐，她娘親是畫舫歌女，娘親死後，她為了不受辱選擇跳水自盡，如果不是我師父路過，她就死了。
“他們每個人都過得比你慘。他們每個人都有理由在學成之後大開殺戒。但他們不會作惡，不會就是不會，他們反而善待弱者，避免別人有像他們一樣的經歷。他們會想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些。修真界即將覆滅的時候，他們寧可以身補天，也想給所有平民搏個生機。如果我在那裏，我會做一樣的事。”
蘇貞簡直像是在尖叫：“我不信！我不信有這樣的人！就算有，那也是李立明亂寫！都是他亂寫的！！”
慕小梧：“隨便你。我也就是說說。”
蘇貞：“慕小梧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要我的選票。我告訴你，你都白說了，沒用的，我偏偏要選《深度迷戀》，我就要選那個，我就要當絞殺榕，當寄生蟲！我寧願和那些垃圾在一起，我寧願變成那個我自己都惡心的‘蘇貞’，我寧願被所有人厭棄唾棄，我也要那麽選！我不後悔，我不後悔，我不後悔！！”
慕小梧：“可是你一邊這麽說，一邊在哭。”
蘇貞原本只是安靜流淚，聽到這話之後，突然痛哭失聲，彎著腰趴在膝蓋上嚎啕大哭起來。
慕小梧就看著他哭。
後來還是輕嘆口氣，給他遞了張紙巾。他說：“別哭了，也不是你的錯哦。”
蘇貞勉強擦了擦眼淚，抽了兩下鼻子：“真的嗎。”
慕小梧：“呃……你也是受害者。我說這些話，因為覺得你還能聽進去，換做另外那個蘇貞，我才不會這麽說。你很善良，很多事不是你的本意，走到現在也是被逼無奈，身不由己，我都知道的。”
蘇貞差點都笑了：“慕小梧你根本不會說謊。你說這些話，說得一臉違心，要吐了都。誰教你這麽說的啊。”
慕小梧：“……好吧，常軒教我的。他之前跟我說，如果到了這種時候，這麽說你更好接受一點。”
蘇貞：“常軒，哈，你竟然認識常軒。”
慕小梧：“他是我哥。親哥哦。”
蘇貞：“果然啊，你什麽都有，我什麽都沒有。就連付費的心理醫生都是你哥。他還收我一分鐘100塊……我靠，一分鐘100塊！他怎麽不去搶！！讓你哥退錢啊混蛋！！”
慕小梧：“才不退。我哥可是專業的，要不是因為我，你還找不到這麽厲害的心理醫生呢。物超所值好不好。”
蘇貞：“你是既得利益者，你當然這麽說了。偽善。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真的很討厭你啊慕小梧。明明什麽都有了，又來說這些話氣我。”
慕小梧：“再說我當你找死哦。”
蘇貞：“不就是要我的選票嗎，這樣，只要你慕小梧說一句，‘蘇貞你是我可敬的對手’，只要這句話，我就把選票給你。”
慕小梧：“切，那還不如殺了你比較快。”
蘇貞就笑了起來。
然後伸出手去，直接戳向《加冕之路》的選項。
真的直到此刻，直到自己真的做出了選擇，他才猛然間覺得，一直壓在身上的、非常沈重讓他喘不過氣的東西，就此卸去了，他變得輕松，也覺得自由。
他舒出了一口氣，對慕小梧道：“對不起呀。最開始寫那篇同人文，的確是宣洩惡意，我把我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放在裏面了。我甚至對自己都是惡意的。不管你信不信，那時我真的不知道那會成為一個世界，也不知道你們會遭遇什麽。對不起。不過道歉似乎也沒有用。慕小梧，我現在算得上是可敬的對手了嗎？”
慕小梧：“不算。”
蘇貞差點氣笑了：“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慕小梧：“要死了嗎？還有這種好事？”
蘇貞：“你真的是……”
說完卻又笑了笑，然後他閉上了眼：“我偷了你們好久的氣運，都還給你們吧。不要原諒我。”
話音落去，他就慢慢地消散在了這世界中，連帶靈魂一起，化作了滋養小世界的能量。
慕小梧安靜地最後喝完了那杯奶茶，將空杯放在長椅上。他說：“不原諒你。但本尊修殺戮大道，身死債銷。謝謝奶茶，我回去了。”
他站起身，走向了旁邊緩緩浮現的光門。
隊友們正站在一條通道裏等著他，見他出現，趕緊迎上前來，頗有些緊張地問：“五哥，怎麽樣？”
慕小梧就笑了笑：“結束啦。”
全票通過。
影響世界的因素，自此全部消除，小世界擺脫外力影響，回歸到了原本的軌跡。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暖意融融的能量將他們環繞包圍，好像在對他們說，孩子，歡迎回家。一路走來，你們辛苦了。
大家對視一眼，都歡呼起來，又撲上去直接把慕小梧抱住。
慕小梧差點被擠成一團貓貓餅。
“可是，可是沈觀潮呢？”他一邊笑著，一邊四處看。
沈觀潮碰巧這時出現在了通道裏，手裏還拿著一件衣服：“我被送到了上一輪，就去把衣服拿回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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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小梧走了過去。
蘇貞沒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旁邊還放著一杯沒開封的奶茶。
說是蘇貞，但跟慕小梧認識的那個“蘇貞”有些不同，穿著樸素，頭發略亂，皮膚粗糙，眸光黯淡，放人群裏會無人在意，遠遠不像之前的蘇貞那麽精致好看。
待慕小梧走近了，蘇貞就說：“奶茶是請你喝的。”
慕小梧：“這麽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還是你往裏面放拉肚子藥了？”
蘇貞恍若不聞，繼續望著前方：“你看那裏，其實是兩棵樹哦。”
慕小梧看了過去。本以為是一棵很大的樹，仔細一看的確是兩棵，裏面是一棵正常樹木，外面是另一種植物的氣生根，密密麻麻長了很多，像一張巨網一般，附著在裏面那棵樹的樹幹上。
蘇貞緩緩道：“裏面是一棵棕櫚樹，外面是絞殺榕。棕櫚樹原本自己長得好好的，有一天呢，一粒榕樹種子落在它的樹幹上。種子就在它身上慢慢萌發，根系越長越多。那些氣生根包裹住棕櫚樹的樹幹，一邊向上長，搶奪陽光和養料，一邊向下長，爭奪土壤和水分。等棕櫚樹因為營養枯竭而死亡腐爛，就會被絞殺榕的氣生根徹底融合。”
慕小梧：“也不是什麽新鮮的故事。”
蘇貞道：“是呀。很熟悉吧。絞殺榕就是這樣，可以長到很粗，很大，很高，直到把裏面的樹絞死。就像——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慕小梧：“看來你什麽都知道了，也省得我再說。”
蘇貞仍然出神地望著前面的樹。
他說：“我之前挺討厭別人叫我‘蘇貞’的。姓氏討厭，名字更討厭，總覺得像是在嘲諷我。現在，我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了。我竟然也叫‘李立明’啊。是不是挺像一個荒誕笑話的，李立明在告李立明呢。”
他身邊有奶茶，還有一封律師信，來自《加冕之路》作者李立明的代理律師，告他惡意改編侵權，表示將訴諸法律。
原來他就是那本同人文的作者。
原來他和李哥同名。
所以，這裏是作者李哥所在的世界啊。
慕小梧想了想，最後還是拿起那杯奶茶，吸管紮進去，他在旁邊的另一張長椅上坐下了。
陽光挺好的，他和蘇貞坐在一個公園裏，曬曬太陽，吹吹風。
蘇貞道：“我之前掉進湖裏之後，就來到了這裏。我這才知道，現實中的我，是一個在影視城裏跑龍套的群眾演員，住群租房，每月租金一千三。如果有戲上，當天工資120，介紹人抽30，包一頓盒飯，演的一般就是街邊的小販，路過的行人這些。
“我其實覺得我演技挺好的。我經常想，世界上每天都有那麽多人莫名其妙地爆紅，為什麽就不能是我呢。慕小梧，《加冕之路》我前前後後看了十幾遍，很多章節我都能背出來，我看書的時候，真的好嫉妒你啊。我簡直做夢都想成為你。”
慕小梧一邊嚼珍珠，一邊非常無語地說：“不是……你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那你為什麽不寫一篇穿成我的小說啊，你寫個原創角色穿成了我、獲得一切不是更好，為什麽要搞篇凰文出來。呃……如果這是你的興趣愛好，那當我沒說。”
蘇貞：“我也說不清楚。我似乎就是……我太嫉妒了，嫉妒讓我失去了理智，我不想當你，我想成為比你擁有更多的人。不只是你啊，我還嫉妒莊拾一有那麽好的家人，嫉妒沈澄雙命好，嫉妒謝三春有才華，嫉妒唐肆語有那麽多人愛。我也想擁有好多愛，好多喜歡，我做夢都在想，要是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萬眾矚目的人是我就好了，哪怕只讓我感受一天呢。”
慕小梧：“那你也吃點好的啊！！你自己搞了篇恩劈凰文出來，帶入自己寫的，結果男嘉賓就串兒爺、鬼王、黃毛和河童這些，搞得你跟廢品收購站一樣。人家是‘我在娛樂圈小說裏被寵上天’，你是‘我在娛樂圈小說裏收垃圾’。”
蘇貞聽他這麽說，突然就笑了起來，簡直笑得肚子疼，捂著肚子笑癱在了椅子上。
過了會兒才直起身，很坦然地說：“我見識不夠，寫有錢寫的四不像，會鬧笑話，寫窮倒是寫的挺好，栩栩如生。而且我也沒被愛過，根本寫不出真正的‘愛’。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值得被愛，誰又會愛我呢，所以那些男嘉賓壓根都不喜歡我，都是別有所圖。他們沒有一個選了我，是吧。”
慕小梧：“感覺陸什麽好像還有點真心的哦，雖然我覺得他很像一個抖m。”
蘇貞：“我故意把他寫成那樣的啊，算是惡意醜化吧。現實中呢，他是我初戀，我們讀書的時候談過。再後來他紅了，他經紀人還來找我簽保密協議，不讓我亂說話。我恨他恨得不行，就把他寫到了小說裏，把他寫成無論我怎麽對他，他都不會離開的那種人。”
他頓了頓：“你是不是對這些也沒什麽興趣。”
慕小梧：“是哦。”
蘇貞：“當然啦。你是慕小梧啊，你是頂流巨星，你是宇宙中心，你擁有了一切，你有隊友有師父有作者爹有沈觀潮給你托底，所有人都愛你，你什麽都有。”
他說著說著，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出生就在金字塔尖上的人，肯定不關註路邊一只螞蟻在想什麽，踩死也就踩死了，是不是。你從來都瞧不起我，從來都沒把我放在眼裏，是不是。你甚至都沒把我當成過對手，是不是。”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人也越來越憤怒：“像那棵絞殺榕，它就有錯嗎！？那只是它的生存方式，是自然賦予它的生存方式，這種生存方式既然存在，就說明那是合理的！它只是想活下去，它有錯嗎！？你呢慕小梧，沒經歷過我經歷的事，你憑什麽高高在上地指責我！？你憑什麽會覺得，如果把你放在我的位置，你不會像我一樣？”
慕小梧喝一口奶茶，慢悠悠地說：“你急什麽。”
他和蘇貞進行過一次類似的對話，在周遠珩曝出殺父罪名的時候，這些話蘇貞那時都說過。當時慕小梧很憤怒，直接動手想殺人，但殺不成，包間裏到處是肆意的劍氣。
如今，他沒覺得憤怒。
他就挺平靜地靠在長椅上，一邊喝奶茶，一邊說：“我師父，年少時被挖靈根，修仙之路全毀，成為廢人。我大師兄，全家死於非命，他將死時被我師父救下，如今還是活死人之身。我二師兄，整族覆滅，我師父從亂葬崗的惡鬼嘴下面把他拎出來，但他已經半人半鬼。我師姐，她娘親是畫舫歌女，娘親死後，她為了不受辱選擇跳水自盡，如果不是我師父路過，她就死了。
“他們每個人都過得比你慘。他們每個人都有理由在學成之後大開殺戒。但他們不會作惡，不會就是不會，他們反而善待弱者，避免別人有像他們一樣的經歷。他們會想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些。修真界即將覆滅的時候，他們寧可以身補天，也想給所有平民搏個生機。如果我在那裏，我會做一樣的事。”
蘇貞簡直像是在尖叫：“我不信！我不信有這樣的人！就算有，那也是李立明亂寫！都是他亂寫的！！”
慕小梧：“隨便你。我也就是說說。”
蘇貞：“慕小梧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要我的選票。我告訴你，你都白說了，沒用的，我偏偏要選《深度迷戀》，我就要選那個，我就要當絞殺榕，當寄生蟲！我寧願和那些垃圾在一起，我寧願變成那個我自己都惡心的‘蘇貞’，我寧願被所有人厭棄唾棄，我也要那麽選！我不後悔，我不後悔，我不後悔！！”
慕小梧：“可是你一邊這麽說，一邊在哭。”
蘇貞原本只是安靜流淚，聽到這話之後，突然痛哭失聲，彎著腰趴在膝蓋上嚎啕大哭起來。
慕小梧就看著他哭。
後來還是輕嘆口氣，給他遞了張紙巾。他說：“別哭了，也不是你的錯哦。”
蘇貞勉強擦了擦眼淚，抽了兩下鼻子：“真的嗎。”
慕小梧：“呃……你也是受害者。我說這些話，因為覺得你還能聽進去，換做另外那個蘇貞，我才不會這麽說。你很善良，很多事不是你的本意，走到現在也是被逼無奈，身不由己，我都知道的。”
蘇貞差點都笑了：“慕小梧你根本不會說謊。你說這些話，說得一臉違心，要吐了都。誰教你這麽說的啊。”
慕小梧：“……好吧，常軒教我的。他之前跟我說，如果到了這種時候，這麽說你更好接受一點。”
蘇貞：“常軒，哈，你竟然認識常軒。”
慕小梧：“他是我哥。親哥哦。”
蘇貞：“果然啊，你什麽都有，我什麽都沒有。就連付費的心理醫生都是你哥。他還收我一分鐘100塊……我靠，一分鐘100塊！他怎麽不去搶！！讓你哥退錢啊混蛋！！”
慕小梧：“才不退。我哥可是專業的，要不是因為我，你還找不到這麽厲害的心理醫生呢。物超所值好不好。”
蘇貞：“你是既得利益者，你當然這麽說了。偽善。站著說話不腰疼。我真的很討厭你啊慕小梧。明明什麽都有了，又來說這些話氣我。”
慕小梧：“再說我當你找死哦。”
蘇貞：“不就是要我的選票嗎，這樣，只要你慕小梧說一句，‘蘇貞你是我可敬的對手’，只要這句話，我就把選票給你。”
慕小梧：“切，那還不如殺了你比較快。”
蘇貞就笑了起來。
然後伸出手去，直接戳向《加冕之路》的選項。
真的直到此刻，直到自己真的做出了選擇，他才猛然間覺得，一直壓在身上的、非常沈重讓他喘不過氣的東西，就此卸去了，他變得輕松，也覺得自由。
他舒出了一口氣，對慕小梧道：“對不起呀。最開始寫那篇同人文，的確是宣洩惡意，我把我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放在裏面了。我甚至對自己都是惡意的。不管你信不信，那時我真的不知道那會成為一個世界，也不知道你們會遭遇什麽。對不起。不過道歉似乎也沒有用。慕小梧，我現在算得上是可敬的對手了嗎？”
慕小梧：“不算。”
蘇貞差點氣笑了：“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慕小梧：“要死了嗎？還有這種好事？”
蘇貞：“你真的是……”
說完卻又笑了笑，然後他閉上了眼：“我偷了你們好久的氣運，都還給你們吧。不要原諒我。”
話音落去，他就慢慢地消散在了這世界中，連帶靈魂一起，化作了滋養小世界的能量。
慕小梧安靜地最後喝完了那杯奶茶，將空杯放在長椅上。他說：“不原諒你。但本尊修殺戮大道，身死債銷。謝謝奶茶，我回去了。”
他站起身，走向了旁邊緩緩浮現的光門。
隊友們正站在一條通道裏等著他，見他出現，趕緊迎上前來，頗有些緊張地問：“五哥，怎麽樣？”
慕小梧就笑了笑：“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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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世界的因素，自此全部消除，小世界擺脫外力影響，回歸到了原本的軌跡。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暖意融融的能量將他們環繞包圍，好像在對他們說，孩子，歡迎回家。一路走來，你們辛苦了。
大家對視一眼，都歡呼起來，又撲上去直接把慕小梧抱住。
慕小梧差點被擠成一團貓貓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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