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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睡夢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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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睡夢祈禱

3月29日星期四小雨轉陰

本來今天只是一個異常平淡的日子,但是有些垃圾竟然非要腆著臉湊上來找揍。

不過幸好宋棲遲看起來沒事,如果某些畜生再敢來找麻煩,我一定要雇幾個保鏢,給他點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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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城三月的溫差極大,讓人分不清到底是什麽季節。

學校裏的香樟樹終於有了變化,紅黃相間的落葉將地面鋪滿,樹枝上長出了嫩綠的新芽。

春天總是夢幻的,各種各樣的花兒競相開放,樹木重新長出綠芽,學校附近的人工湖終於破冰,但還總是泛出一股冷冽,時不時有兩三只鳥跑到湖邊飲水,總能被涼意驚的飛起。

學校裏的玉蘭本以開花,誰料宜城突然來了一場桃花雪,意料之外的倒春寒讓不少半開的花朵紛紛靜止。

雪化後人們又迎來了幾場淅瀝瀝的小雨,雨不大,寒意卻冰冷入骨,比漫長遲鈍的冬天還讓人心煩。

氣溫驟降,連人的行動都變得遲緩起來。

江鶴空呼喚了宋棲遲好久,都沒有等到回應,最後只能和他發生一些肢體接觸。

“嗯?怎麽了?”

宋棲遲的目光終於從玻璃的世界收了回來,他盯那個地方盯了很長時間,除了幾棵努力抽芽的樹和連花骨朵都沒有的花,那個地方什麽都沒有了。

“收昨天的物理卷子。”

江鶴空給他看了一下卷子長什麽樣子,讓他趕緊找出來,物理課代表急著給老師送過去。

做完了這些事情,江鶴空忍不住開口,“出什麽事了嗎?你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宋棲遲牽強地扯出了一個笑,努力裝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

“你還真是對我不上心,我不喜歡下雨天。”

宋棲遲伸手指了指窗外,雨大概有了要停下來的趨勢,校園裏氤氳著一層模糊的霧氣。

“天氣預報說十點鐘雨就停了,你馬上就不用心煩了。”

江鶴空依舊摸頭安慰,撕開一顆糖的包裝塞到了對方的嘴裏。

每次都是青蘋果味的硬糖,宋棲遲竟然還沒有吃膩,連他自己都覺得格外神奇。

唾液不斷把糖分溶解,硬糖逐漸變得不完整,出現多個孔隙,高滲透壓使自己口腔黏膜細胞逐漸失水,嘴裏開始微微發幹。

糖吃多了也有壞處啊……

已經開學了許久,但是許多人的心還沒有完全靜下來。

不知道是誰最先開始把相機拿到學校,之後便有許多人爭相效仿,下課時拉著三五好友躲到角落裏偷偷拍攝,記下可能會被他們遺忘的青春。

宋棲遲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江鶴空手裏多了一個相機。

“你這東西哪裏來的?”

宋棲遲異常詫異,自己男朋友雖然容貌尚可,但對於拍照這件事情屬實沒有多大的熱情,今天是被人奪舍了嗎?竟然主動拿起了相機。

“這有什麽難的?我的人脈可是很廣的!”

江鶴空自動把宋棲遲眼中的詫異轉化為了對自己的崇拜,一臉沾沾自喜。

“你裝什麽呢?相機用完了就趕緊還我啊!”

兩人交談的聲音很大,前排正在聊天的延檀知全都聽到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江鶴空手動把她的身子扭過去,然後把宋棲遲按到了座位上。

“讓我給你拍一張,向你展示一下我高超的拍照技術。”

宋棲遲配合的比了個“耶”,江鶴空小聲讚嘆著,讓其他人誤以為進了品牌拍攝現場。

第一張照片,相機沒有對好焦,整體看起來異常朦朧。

江鶴空嘴硬地辯解,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失誤,他掙紮著要繼續嘗試。

宋棲遲直接打破了他的白日夢,接過相機,強硬地攬過江鶴空的肩膀,對方來不及反應,一張合照就已出現在相機上。

所有東西都恰到好處,江鶴空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為什麽突然想拍照了?”

“你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多給你拍點照片,你應該就會多笑一點了。”

江鶴空的理由很簡單,他想讓宋棲遲開心一點。

“我心情挺好的,你不用哄我開心的。”

宋棲遲有些震驚,自己掩藏的挺好的,為什麽江鶴空能這麽輕而易舉就把自己的偽裝看穿。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反正你如果不開心,一定要和我說,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開心起來的。”

江鶴空的想法非常單純,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宋棲遲所有的不開心就會消散。

“有你在,我還能有什麽不開心的。”

宋棲遲有些感動,變著法子誇了江鶴空。

兩人不鬥嘴的時候,也是非常溫馨的。

天氣預報很準,十點鐘的時候,外面的雨果然停了,樓頂蓄積的雨水順著屋檐遞進花壇裏,速度很慢,但極其規律,只是不知雨雪摧殘後的植物受到雨水的滋潤,會不會重新煥發生機。

一模一樣的校園道路上,兩人已經並肩走了許多次。

只是這學期增加了一件事,給廢棄倉庫的小貓餵食。

這些流浪貓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很受學生的喜愛,不少人都給它們購買了貓條,起碼保證了它們能夠飽腹。

校領導聽說了這件事,好心地沒有制止,甚至找人給他們做了小窩,讓他們不用受凍。

江鶴空如平常一樣給一直橘貓餵飯,宋棲遲在一旁撓著它的肚皮,小家夥發出咕嚕的聲響,看上去很是享受。

兩人做完這一切準備起身離開,誰知後方傳來了一道很低的嗚咽聲。

扭頭凝眸,一只流浪狗趴在廢品堆積的角落,眼睛濕潤地望著兩人。

“我去,學校要變成流浪動物收容所了嗎?怎麽還來了一條狗?”

宋棲遲驚呼著,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書包搜羅有什麽吃的。

“還好有一根火腿腸,你還有什麽?”

自己的話掉在了地上,身旁沒有了熟悉的身影。

“人呢?”

宋棲遲自言自語地走到那條狗的身邊,撕掉火腿的包裝,把它放到了地上——他不確定這小家夥會不會攻擊自己。

小家夥被香味吸引,立馬就狼吞虎咽地把整根腸吞入腹中,仿佛意識到面前的人可以讓自己填飽肚子,它擡起自己毛茸茸的腦袋,用一種乞求的目光和宋棲遲對視,同時還伴著幾聲楚楚可憐的嗚咽。

“你還想吃?可是我沒有了……”

“要不我去小賣部給你買點吃的東西?”

心裏有了想法,宋棲遲就起身準備實施。

“宋棲遲,我回來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江鶴空氣喘籲籲地跑到了自己身邊。

“我去買了點面包,給它吃吧!”

兩袋面包被擺放到小狗面前,為了防止其他貓和它搶食,兩個人看到它把所有東西吃完才放心離開。

校門口還有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而行,陣風偶爾呼嘯,向人們訴說春天還沒有真正來臨。

看上的烏雲還沒有消散,陰天總能扼住人們的脖頸,呼吸都成了一件費力的事情。

自行車在馬路上肆意地馳騁,沒有留下車輪的痕跡,路旁的樹木也不理會過路的行人。

兩人本來在討論那只流浪狗的來歷,不知道今天下午還能不能見到他,突然一道聲音從路邊竄出來,攔住了兩人平緩行駛的車輛。

春天真是萬物覆蘇的季節,有些垃圾竟然又出來蹦跶了……

“王浩,你想幹嗎?”

江鶴空蹬著地,厲聲呵斥,這個人不應該在宜城出現。

“我幹嗎?當然是找你們算賬了!你們他媽的把我害的那麽慘,現在自己卻像沒事人一樣,憑什麽?”

王浩眼神狠戾,像一個沒有絲毫顧忌的亡命徒,一步步朝兩人逼近。

他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身上多了一股狠勁兒。

江鶴空第一次知道人可以這麽無恥,同樣的事情王浩對別人做了很多次,他轉學也是他家裏的決定,現在把氣全都撒到自己身上,江鶴空覺得這人病的不輕。

“那你現在想幹嗎?打一架,還是殺了我們?”

宋棲遲一臉平靜,絲毫沒有被王浩嚇到。

自己被王浩霸淩了那麽長時間,他什麽樣子自己還是清楚的,最擅長狐假虎威,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他媽早就不管他了,他自然掀不起什麽風浪。

“如果不是你們兩個人,我現在還會在三中當老大,而不是轉到那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都怪你們!”

王浩沈浸在自己的悲慘遭遇裏,根本不聽兩人說的話,毫無征兆地往空中揮了一拳,被兩人輕松地躲過。

“讓你這樣子,還以為這麽長時間不見你有點長進,沒想到還是那樣。”

宋棲遲毫不留情地嘲諷,王浩本身就沒什麽實力,自己對付他簡直就是大巫打小巫。

“那麽久沒活動了,正好你來給我練練手。”

宋棲遲把車停好,江鶴空也趕緊照做,宋棲遲從前給人的那種乖巧的感覺已經全然消失了,現在他全身上下都彌漫著一股游刃有餘的氣息。

他拎住王浩的衣領,迅速揮出一道殘影,拳頭落在了王浩的臉上,沒過多久就腫脹起來。

一旁的江鶴空早就看呆了,自己瘦瘦小小的男朋友竟然有這麽大的勁兒,同時他對王浩表示鄙夷,就這實力到底是怎麽好意思來找兩人打架的。

“宋棲遲,你……”

王浩想罵人,但看到宋棲遲伸出來的拳頭,立馬乖乖把嘴閉上了。

“歲歲!”

焦急的聲音把緊張的氣氛沖散了,江鶴空回頭看去,宋語竟然找了過來。

擡起手腕看表,江鶴空才兩人已經比平時晚了許久。

“媽,你怎麽來了!”

宋棲遲松開對方的衣領,一臉疑惑。

“你那麽久沒回來,我怕你出什麽事了,就想著來看看。”

宋語環著宋棲遲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損傷,才終於松了一口氣,轉頭凝視著王浩,“你是不是欺負我兒子了?”

王浩急忙否認,但忘了一旁有個江鶴空在煽風點火。

“阿姨,就是他,以前天天欺負宋棲遲。”

“以前的那些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如果你以後再來找我兒子的麻煩,我不建議去一趟孟家的別墅和你媽好好聊聊,讓孟家的街坊鄰居都聽聽孟家女主人她兒子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如果想讓你媽過的舒心,你就給我安分一點。”

扔下這句話,宋語也不管王浩有怎樣的反應,拉著兩個少年就往家走。

宋語熱情地留江鶴空吃飯,沒想到一向外向的江小少爺今天倒是拘謹起來,一個勁兒地擺手,向宋語道別後,騎上自行車,跌跌撞撞地往家趕。

“歲歲,在學校受欺負了為什麽不和媽媽說?”

宋語很生氣,她以為兒子在學校的生活風平浪靜,沒想到竟然一直在遭受霸淩。

“媽,我在王浩那裏沒吃虧,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你了。”

宋語之前工作一直都很忙,宋棲遲不想再讓她為自己的事情煩心。

“被人欺負了是小事,那什麽是大事?”

可能因為生病了,宋語變得格外的感性,剛說了幾句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媽,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宋棲遲趕緊給宋語拭去眼淚,調整好狀態後才敢進屋,不然看到宋語的模樣,外婆又要問東問西了。

宋語找了個理由把韓潔應付了過去,祖孫三人才終於開始吃飯。

天空本來有了點放晴的趨勢,但是陽光終究沒有穿透厚重的雲層,逃出來的少許光亮又被天空抓了回去。

年年被外婆放了出去,自己在花園裏玩耍。

它準確地找到一朵蒲公英,用爪子輕輕地去碰它,蒲公英散了,年年小聲地打了一個噴嚏。

這朵花沒有了,它倒也不傷心,轉身就朝另一朵花走去,繼續玩耍。

宋棲遲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心事重重,他有時候也想當一只貓,無憂無慮,什麽也不用想。

窗外的樹葉隨著微風流動,窗戶緊閉,屋裏的人聽不到樹葉搖曳的聲音。

空氣是潮濕的,宋棲遲做了一個深呼吸,空中的水汽便自然而然地湧入他的鼻腔,混入他的肺,擴散到他的血液,流經他的心臟,於是他的思緒自然而然地潮濕起來。

宋棲遲為自己加油打氣,敲了敲宋語的房門,等了半分鐘後,終於聽到了允許自己進入的聲音。

“歲歲,你怎麽不睡覺?”

宋語坐在床邊,看起來有些憔悴。

“媽媽,今天的事情,你可以不要告訴外公嗎?”

宋棲遲看著宋語那雙和自己一樣的眼睛,語氣中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似乎又有些說不出來的憂郁。

“我當然不會告訴你外公了!”

宋語信誓旦旦地保證,只要是她答應宋棲遲的事情,她都能做到。

本以為聊天會到此結束,但看到宋棲遲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宋語耐心地詢問,“還有什麽事嗎?”

宋棲遲慢慢地走到床邊,挨著宋語坐了下來。

“外公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宋棲遲的聲音不太清晰,語氣淡淡的,但是宋語知道他現在不開心。

“外公對你說了什麽?”

宋明志一般不會給宋棲遲打電話,他總是讓宋語或者韓潔代為傳達。

“媽媽,我們是不是要離開宜城了?”

宋棲遲沒有正面回答宋語的問題,他向宋語求證自己心中的猜想。

誰知宋語本人也一臉懵,沒有人向她提過這件事情,她可能也只是宋明志的通知對象,她對宋棲遲實話實說。

“歲歲,你和那個小江,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宋語直白地詢問,宜城有了牽掛的人,那確實就舍不得離開了。

聽到這個問題,宋棲遲滿臉通紅,一副心事被戳穿的模樣,震驚地望著宋語。

他覺得自己隱藏的非常好,為什麽別人還能夠看穿。

“媽媽,我是真心喜歡他的……”

宋棲遲並不知道宋語對自己談戀愛的態度,何況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是一個男生,一般人是無法接受的,宋棲遲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

“嗯,我看出來了,你很喜歡他。”

想象中的爭吵沒有發生,宋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小時候自己開心地吃冰淇淋,她也是這樣溫柔地撫摸自己。

“那你……”

“我也會向其他人保密的。”

宋語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示意宋棲遲放寬心。

心裏的憂傷被沖散了一些,他開心地朝宋語笑了一下。

“媽媽,我們會留在宜城吧……”宋棲遲不確定的問道,這次宋語沒有給出準確的答案,她只說,她會找宋明志問清楚。

說完之後,宋語催促宋棲遲回房間瞇一會兒,不然下午沒精神,宋棲遲應聲說好。

世界的飽和度被降到了負值,窗外的一切仿佛都開始飄遠。

雲層降的很低,仿佛下一秒就早掉到地上,院子裏偶爾落下幾只鳥,才讓人覺得沒有那麽冷清。

陰天沒有刺眼的陽光宋棲遲幹脆就沒有把窗簾拉上,他撲向柔軟的床鋪,感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地陷進去,本來覺得自己毫無睡意,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但是春天的白噪音很有靈性,它耐心地哄人入睡。

一秒、兩秒……幾分鐘過去了,床上傳來了宋棲遲均勻的呼吸聲。

風輕柔地拍打著窗戶,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小貓在床邊亂轉,床上的人對這一切都絲毫沒有察覺。

宋棲遲做夢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場夢,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夢中的自己跪在神明前虔誠地祈禱,他希望春天快點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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