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 課堂風波

關燈
P 課堂風波

11月1日星期三晴

語文課又在講卷子,老馮講到了第二篇文章,突然想到了什麽,問我們最想成為什麽物種。

宋棲遲說他想做一棵樹,靜靜站在那裏。

我也不知道我想成為什麽,或許是只水母。

今天天氣還不錯,上課的時候有只小鳥停在了窗戶上,宋棲遲偷偷摸摸地給它餵吃的,他怎麽這麽可愛?

如果宋棲遲真的成了一棵樹,那我做一只鳥,是不是就可以在他的樹枝上築巢?

現在是11月1日的晚上,我還是不知道我想成為什麽。

———————————————————————

星期三上午最後一節是語文課,前不久又進行了小測,馮忠正在講臺上評講卷子。

他照例從古詩文開始講起,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卷子,高一的時候他們已經做過一次了,但是馮忠說做過就再做一次,看看能不能得滿分,後果可想而知,沒有一個人拿到了滿分。

古文是《資治通鑒》中的一篇,馮忠在講臺上盡職盡責地講題,學生們在講臺下心不在焉地聽課。

宋棲遲不知道在想什麽,盯著窗臺發呆,一動也不動。

“噗呲噗呲!”

江鶴空小聲地呼喚宋棲遲,悄悄地從下面遞過去了什麽東西。

宋棲遲低頭一看,是一罐薯片。

象征性地拿了幾片,前面就傳來了呼喚江鶴空的聲音。

兩個人擡頭看去,延檀知笑嘻嘻地盯著江鶴空手機的薯片桶,意思很明顯。

江鶴空想了想,忍痛遞了過去,但不忘小聲威脅,“你只準拿一片。”

延檀知隨意地點頭答應,將薯片接過來,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直接拿走了四分之一。

江鶴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氣得踢延檀知的凳子,延檀知也不惱,搬著凳子往前挪了挪,然後做賊似的和路知南分享自己的戰利品。

江鶴空以為事情到此結束了,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林啟和白齊那兩個家夥聞見味兒就看了過來,死皮賴臉地讓江鶴空給自己吃一口。

江鶴空記吃不記打,毫無心眼兒地將薯片遞了過去,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兩人將一沓薯片塞入他們的深淵巨口中。

江鶴空瞬間就覺得自己的心拔涼拔涼的。

兩人將薯片遞回來,他還朝兩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開起來真的像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要和兩人決一死戰。

但是那兩人絲毫不理江鶴空,偷吃完東西就坐姿端正地聽馮忠講課,論誰看都是一副好學生的樣子。

江鶴空打開盒子一看,裏面只剩兩片了!

他頓時覺得自己血壓飆升,現在急需降壓藥和速效救心丸。

一旁的宋棲遲看著他這麽可憐,又看了一眼剛拿來不久還沒捂熱的七個薯片,權衡思索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把其中的三片塞進自己的嘴裏,用最小的動作把它們弄碎後,搗了搗江鶴空,從剩下的薯片裏拿出兩片,塞到了空蕩蕩的盒子中。

外面的太陽很大,陽光透過玻璃,迸出了一陣陣的光暈。

宋棲遲背著光,頭微微偏向江鶴空,不說話,只做實事。

那一刻,江鶴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覺得自己又淪陷了。

“嗚嗚嗚,還是我男朋友最好!”

江鶴空低頭看著盒子裏多出來的薯片,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他對宋棲遲有著極其濃厚的濾鏡,宋棲遲在他心中完全就是一個至善天使的形象。

宋棲遲低頭看試卷,嘴裏正咀嚼著剛剛得來的薯片——吃東西可不能被發現了。

“江鶴空!”

馮忠突然點名,把宋棲遲嚇了一跳,趕緊擡頭看向江鶴空。

江鶴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茫然地坐著。

“你站起來啊!”

宋棲遲戳了戳他,江鶴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老師怎麽了?”

江鶴空先發制人,一身正氣,大有點造反的架勢。

“聲音那麽大,知不知道尊老愛幼!”

馮忠拍拍胸脯,又拿起一個盒子,江鶴空以為自己的聲音太大把他嚇到要吃藥緩解一下,誰知道對方只是單純地戴個老花鏡。

“親愛的老師,有什麽事嗎?”

江鶴空再次詢問,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你把這首詩讀一下。”

馮忠在教室的另一側靠墻站著,他上了年紀,長時間站著身體有些吃不消。

江鶴空迅速地把卷子翻過去,沒讓馮忠察覺到異樣,隨即開始朗讀起來。

“橋如虹,水如空……”

“嗯,好,坐下吧……”

馮忠放過了江鶴空,繼續開始講課。

“嗚,差點把我嚇死了!”

江鶴空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宋棲遲賣慘。

“也嚇死我了!你上課被點名的幾率也太高了吧!”

宋棲遲小聲地回著,江鶴空本想附和他,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宋棲遲又繼續講話。

“還是和白齊做同桌比較安全。”

江鶴空一聽,立馬坐不住了,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和自己做同桌的好處。

“我長得帥!”

“誰上課盯著同桌看……”

“我學習成績好!”

“白齊成績也不賴。”

“我上課可以給你零食吃!”

“耽誤我好好學習。”

“我擅長活躍氣氛!”

“在這一點上你們兩個人不相上下。”

……

江鶴空想了一大堆,宋棲遲都有一大堆理由去反駁他。

果然還是距離產生美嗎?這才做同桌幾天啊,就已經厭倦我了!

江鶴空委屈地想著,又忍不住擡頭去看宋棲遲,對方正一臉玩味地盯著自己看。

我去,被宋棲遲耍了!

江鶴空終於意識到自己中了宋棲遲的全套,胸口堵了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對方是你男朋友,要忍!

雖然知道了對方是在耍自己,但是江鶴空還是沒有放棄思考自己作為一個同桌的優點。

他轉頭望向宋棲遲,試圖從自己的繆斯身上尋找靈感。

江鶴空的目光過於熱烈,宋棲遲不想註意都難。

他想提醒江鶴空好好聽課,別和自己做了同桌,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如果是那個樣子,宋棲遲覺得自己會愧疚死。

已經快正午了,太陽爬到最高處,開始用自己的光對世界進行掃射。

陽光透過玻璃,大片大片地灑在課桌上,晃眼地讓眾人覺得它是一個錯覺。

由於陽光照耀,宋棲遲的眼睛又像琥珀,美的讓江鶴空不舍得移開眼。

從繆斯這裏得到了靈感,藝術家頓時靈光乍現,拿過不應該出現在語文課上的草稿紙,唰唰幾筆,就完成了自己的創作。

他將寫過東西的那一小張紙條撕下來,供自己的繆斯觀賞。

宋棲遲看著紙條,心裏想著江鶴空又要搞什麽名堂?

把紙條打開,江鶴空蒼勁有力的字跡不算整齊地排列著。

“橋如虹,水如空,眸似琥珀扶光動。

可能我沒有其他優點,但我敢保證,在甜言蜜語這一塊,白齊那家夥比不過我!”

宋棲遲看完,覺得這家夥好較真,自己不過是嚇唬他一下,他怎麽就當真了?

他側頭看去,江鶴空果然伸著頭等著自己的回覆。

宋棲遲詞語匱乏,思索良久終於寫下了自己最滿意的一句。

他先觀察馮忠的動作,確認對方沒有看這邊,才放心地把紙條扔回去。

江鶴空激動地打開紙條,看完後終於把心放在了肚子裏。

“我可不認為你這是甜言蜜語,用花言巧語或者阿諛奉承來形容或許更為貼切,正好我看中了你這一點,所以選擇你做我的同桌。但是有一點我想糾正一下,你的優點還是很多的,畢竟我對對象的要求挺高的,不要貶低你自己。”

依舊老幹部似的文風,雖然江鶴空看完感覺心裏暖暖的,但他感覺自己有時間還是要給宋棲遲買一本《如何說情話》來提高一下他的表達能力。

這麽可愛,可不能輸在表達上。

江鶴空決定今天中午回家就上網找找。

兩個小情侶在這裏蜜裏調油,旁邊的白齊突然感覺有點不妙,迅速抽出一張衛生紙,然後捂住鼻子,打了一個噴嚏。

“我去,誰在背後說我壞話?”

林啟攤了攤手,立馬自證清白。

後半節課白齊徹底無心學習,一個勁兒地想自己最近得罪了什麽人。

這張卷子之前大家都做過,所以現在停課,感覺度秒如年。

將古詩文講完,一節課才過半。

馮忠本來先講一下作文的結構,但怕時間不夠,所以想著把現代文閱讀弄完。

這次的現代文閱讀是一篇散文,作者想象自己變成了一條魚,然後開始表達自己的感受。

江鶴空最煩散文了,他覺得不如小說有意思,也沒有論證文好答題,想著趁機睡一會兒,誰知道馮忠突然不講了,又開始講“和課堂無關的東西”。

“同學們,我想讓你們思考一下,你們想成為什麽物種,為什麽想成為這個物種。”

大家都以為這只是一次日常的思考題,沒有放在心上,都開始熱心地為對方思考。

“我覺得你可能是一頭豬,豬多可愛!”

“林啟我去你大爺的,你肯定是頭蠢驢!”

……

“都安靜一點,這個就當作今天的作業,沒人給我寫500字的就可以了,我們繼續來講題啊!”

話音還未落定,班裏就傳出一陣陣的哀嚎,馮忠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寫,又維持了一下班裏的秩序,終於開始講題。

想成為什麽?江鶴空不知道,要不照抄這篇散文?

不行,江鶴空覺得自己不想成為一條魚,都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他不想忘掉自己身邊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江鶴空的腦子裏自動浮現一只水母,透明的,像傘一樣自由自在地在水中游,無數只觸手像流蘇一樣浮動……

“江鶴空,你想成為什麽?”

宋棲遲湊過來問江鶴空,像一個想要窺探別人秘密的小孩,帶著幾分乞求,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己。

“水母吧!”

江鶴空想了一會兒,最後給出了這個答案。

宋棲遲對這個答案感到震驚,畢竟剛剛聽著其他的討論,大多說的都是飛禽走獸,水母這個選擇確實非常罕見。

“為什麽?水母沒有大腦、沒有骨骼、沒有鰓也沒有肺,組織結構簡單到連心臟都沒有,就是一個冷血動物,為什麽想成為它?”

宋棲遲百思不得其解,水母貌似沒有讓人想成為它的理由。

“是嗎?你怎麽了解的這麽清楚?”

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念頭,江鶴空也說不出具體的理由。不過宋棲遲居然了解的這麽清楚,難不成他也想成為一只水母?

那兩人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江鶴空在心裏默默地想。

“小時候我媽帶著去水族館玩,水母旁邊有詳細的簡介啊!”

宋棲遲輕松地解釋,不理解江鶴空為什麽如此大驚小怪。

江鶴空明白,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那你想成為什麽?”

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江鶴空幹脆轉移話題,讓宋棲遲的註意力不放在自己身上。

“我想成為一棵樹。”

宋棲遲拿過一張草稿紙,在上面寫下了什麽。

草稿紙被推到江鶴空面前,原來是畫了一棵樹。

“那你為什麽想成為一棵樹呢?”

江鶴空問出相同的問題。

似乎就等著江鶴空問出這個問題,宋棲遲悄悄地將自己的凳子往江鶴空那邊挪了一點,然後開始侃侃而談。

“你不覺得樹很神奇嗎!不管是風吹日曬,還是雨淋,它都默默地挺立著。樹枝可以供鳥類築巢,樹洞可以讓小動物儲藏糧食,樹根可以傳達信息。雖然可能一輩子都站在原地,但它絕對不會停止生長。”

宋棲遲滔滔不絕地講著,倒是讓江鶴空傻眼了。

“就這些嗎?”

“還有,北歐神話裏樹是宇宙的核心,擁有無窮的力量。”

宋棲遲想了想,嚴謹地補充道。

“哈哈……”

江鶴空輕笑了幾聲,這讓宋棲遲有些疑惑,同時還有些生氣。

“我的理由這麽好笑嗎?”

宋棲遲把眼睜得老大,自以為很兇狠地瞪著江鶴空,想從氣勢上把對方壓倒。

“不是……”

江鶴空一時間笑的有點停不下來。

“我只是沒有想到你的理由會這麽的……勵志,並且這麽正經。”

江鶴空思索良久,最後勉強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去形容。

“我以為你的理由會是幻想居多,畢竟應該沒有哪個人會真的去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吧!”

宋棲遲在自己心裏的形象實在可愛,以至於當他說出自己的理由時,江鶴空的第一反應就是笑。

不是嘲笑,就像小時候在家你突然說出一句很震驚的話,家長那種寵溺的笑。

“很正經嗎?”

宋棲遲撓頭思考,“也沒有吧!”

窗外突然回來了一只麻雀,停在窗戶上,一晃一晃地看著教室裏面,有人去用手碰它也不怕,只是歪著頭,和人大眼瞪小眼。

宋棲遲試探性地把手伸過去,麻雀蹦了幾下,然後就自動跳到了他的手心裏。

宋棲遲高興壞了,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桌鬥裏,又把剛剛沒吃完的薯片掰下來了一小塊兒,放在它旁邊,看著它進食。

麻雀用自己短小的喙去啄,碰到桌鬥,發出“噠噠”的響聲。

“什麽聲音?”

馮忠向這邊看過來,宋棲遲趕緊把它又放到手裏。

“我聽錯了?”

馮忠扶了下眼鏡,感嘆自己真的是年紀大了,都開始幻聽了。

江鶴空看著這一幕,腦子裏依舊冒出那個念頭——宋棲遲怎麽這麽可愛!

太陽依舊毫不吝嗇地把自己的光灑進教室,宋棲遲的身體一半暴露在陽光下,一半藏身於陰影裏。

江鶴空突然覺得,如果成為一只鳥,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良禽擇木而棲,如果自己變成一只鳥,是不是就可以在一顆名叫“宋棲遲”的樹上築巢棲息,享受大樹的庇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