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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微妙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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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微妙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午時, 收卷的鐘聲被敲響。

公孫儀站了起來,走到徐樂蓉身邊,低聲道:“唯唯,我們走罷!”

徐樂蓉有些詫異, 還未收卷, 他們這就要走了?

但她也沒有猶豫, 直接起身,跟著他一道走了。

走進後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見禮部尚書正帶著禮部的官員們在有條不紊地收卷, 而兩側的朝臣見二人離開,也紛紛離開金鑾殿,徐樂蓉便收回了目光。

後續如何, 就是禮部的事了。

“小徐編修,”公孫儀見她有些分神, 笑著喚她, “你可是也想參與閱卷?”

見徐樂蓉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意動,他頓時有些後悔,忙繼續道:“但閱卷這差事可不好做,得和我分開兩日, 你舍得麽?”

舍不舍得的還另說, 這人明知自己去不了,竟還勾起她的興趣,徐樂蓉撓了撓他的掌心。

壞陛下。

手被牽住, 十指相扣,她便沒再繼續撓他。

她確實無法參與閱卷,徐樂蓉有些失望。

閱卷的兩日, 官員們吃住皆在一起,只怕她願意參與進去,禮部的官員也不願意。

歷來翰林院裏,也不過學士和一名侍講一名編修參與而已。

禮部要選,也不會選她。

【陛下,】徐樂蓉想著,停下腳步,神情十分認真,【男女同朝雖然不便,但可以克服的對不對?】

【各衙門在初建時,都不曾想過女子可能當官這一點。】

都默認了官吏皆為男子,所以若真有女子通過科舉入仕,在衙門裏只怕也有種種不便。

【陛下,我上回和你提議的,單獨為女子提供一間獨立的值房許是還不夠。】

公孫儀靜靜地看著她,直到此時,才應聲:“是。”

“小徐編修考慮得很是,”他溫聲,“只現下朝中還只得你一名女文官。”

“真要改制衙門,只怕還得小徐編修多費心了。”

男女本就不同,不論是身體上、心理上還是想法上。

“唯唯,”公孫儀喚了稱呼,和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這才開始第一步,我們不急。”他輕聲。

確實不急。

縣試下個月中旬才開考,明年這個時候 ,才會有新的一批貢生進入殿試。

還不知到時會有幾名女子進入朝堂,而且,學識能夠和男子相媲美的,只怕不多。

在大燕,前邊數十年女子地位一直不高,便是朝廷官員家中的姑娘,也多學的琴棋書畫之類修身養性,和《女誡》一類教導女子三從四德的東西。

如徐樂蓉這般,被兄長以四書五經等書籍教養長大的姑娘甚是少見。

徐樂蓉點了點頭,而後她“道”:【但也是該準備起來了。】

【北鎮撫司如今也招了不少女吏員,比如靈兒和倩倩她們兩個。】

便是不為明年可能進入朝堂的女官員,現下已經被招收的女吏員,也得為她們考慮的。

她“說”著若有所思:【是了,我可以找靈兒和倩倩問一問。】

是的,不只是安靈兒進了北鎮撫司。

趙倩倩亦被她拉到蘇威面前,二人一起接受他的考核,通過後歡歡喜喜地繼續作伴去了。

她們已經在北鎮撫司就職了月餘,當已經適應了才是。

而這當中,身為女子的她們有何不便的,她們兩個應當也體會得十分清楚了。

【陛下,我想見一見她們兩個,以小徐編修的身份。】徐樂蓉最後“道”。

她面上帶了幾分猶豫,似乎在想要怎麽對他說。

公孫儀又捏了捏她的手,先她一步開口:“唯唯,將她們請到清心殿就是了。”

“清心殿是屬於你我二人的,隔間你想用便用,不必有所顧忌。”

見徐樂蓉還是遲疑,他想了想,嘆了一口氣:“好罷,唯唯,為夫本想遲些再和你說的。”

本是怕她聽了不高興,但這會兒只能提前說了。

“唯唯,你夫君下午要去北鎮撫司一趟,見一見皇叔。”

“我準備和他耗著,看能不能撬出一點實話來。”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那個瘋子,就連蘇威都要招架不住了。”

蘇威可是連死士的嘴巴都能撬開的人。

但對上公孫佳言,卻無可奈何。

總不能用刑罷?這可是親王,再是犯了死罪,一朝沒定罪,該有的尊敬還是得給的。

咳咳,只他在牢中的待遇,不能還是親王的罷了。

連蘇威都招架不住?

在徐樂蓉心裏,再沒人比蘇威更懂審訊,連他都無法招架,這敏親王,果真難以對付。

想著,她有些擔心:【夫君,你上回去了詔獄一趟,回來心情就很差。】

【這回當真要跟他耗著麽?】

【陳副統領不是已經南下去建平府尋找證據了?不若等他們回來?】

她果真擔心了。

但公孫儀十分享受她心疼他的這份情意,唇角不禁勾了起來。

“唯唯,”他忍不住,一把將她抱起,大步朝著禦書房走去,“你這樣擔心我啊?”

竟會提議他等陳文才回來,有了證據再去見公孫佳言,這可真不像是她的性子。

為了他,她可是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公孫儀心情大好。

進得金鑾殿,他也沒將她放下,直接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唯唯,”他輕輕揉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卻不含任何旖旎的意味,“你夫君我好開心。”

這該開心麽?徐樂蓉啞然。

“我說真的,唯唯。”公孫儀又道。

“你多心疼心疼我,我就很開心。”

“說不準,和那瘋子耗上一日,為夫也不會覺著不高興。”

徐樂蓉笑著搖了搖頭:【陛下這是什麽話?】

見一面回來,他就不高興好久,還是少見的好。

她垂眸,雙手靈巧地翻動著,意圖將他想和公孫佳言杠上的心思打消。

事情還是這樣決定下來,但到底公孫儀松了口,答應她,若問不出什麽有用的話,便及時抽身回來。

-

午歇過後,公孫儀去了北鎮撫司,而徐樂蓉,則在清心殿見了安靈兒和趙倩倩二人。

自正月以來,徐樂蓉就沒和她們二人見過面了。

時隔月餘,再相見時,三人都十分開心。

但到底正事要緊,略敘了敘舊之後,徐樂蓉便將請她們到清心殿的來意說了。

安靈兒和趙倩倩聞言,對視一眼,雙眼皆亮了起來。

“皇後娘娘,有的。”

……

北鎮撫司詔獄。

公孫儀此時臉色有些微妙。

雖然來時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這人,臉皮竟厚到了這般地步。

聽聽他都說的什麽話!

“好孩子。”公孫佳言溫聲,身處囹圄,卻依舊風華不改,“皇叔斷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

“你當年失蹤,皇兄卻被妖後所惑,皇叔才想著要掌權,將你找回來。”

他攤了攤手:“你也見那幾個時間點了,你的消息一傳回來,我便讓吳哲停了手。”

公孫儀笑了聲:“嗯,那朕確實要感謝皇叔。”

“朕姑且相信皇叔的話。不過,”他聲音又淡了下來,“皇叔為何幾次三番要對徐家人下手?”

“連朕的皇後也不願意放過?”說這句話時,他幾乎要維持不住面上的冷淡。

公孫佳言靜靜地看著他,嘆了聲:“孩子,皇叔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感情用事。”

“你用情太深,不是件好事。”

“我的父皇,你的皇祖父,便是用情太深,最後生生將自己折磨沒了的。”

說著他聲音低落了些。

“還有我皇兄,你的父皇。”

“孩子,他對劉皇後一往情深,幾乎到了昏聵的地步。”

公孫佳言眉頭蹙了起來,很不喜劉皇後這個人似的。“我當年在建平府,常年住在青雲觀,消息不靈通。”

“等回了燕京城,得知他做下的那些事。”他嘆息,“孩子,倒連累你收拾大燕這個爛攤子了。”

“不過你比你父皇要好上許多。”

“但皇叔見你對小皇後一往情深,實在擔心你步你父皇的後塵。”

“不過是試探試探她在你心裏的地位而已。”公孫佳言道,面上重新帶上了微笑,“皇叔已經試探出來了。”

“沒發現,皇叔沒再動過你那小皇後了麽?”

他的長篇大論,公孫儀沒一個字是相信的。

但他依舊耐著性子,一字一句聽得十分認真,心裏在快速分析著裏頭有無漏洞。

等公孫佳言結束他的話,喝起水時,他才開口:“皇叔,朕可真是感謝您對朕的關心吶!”

公孫儀面上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轉了轉右手大拇指戴著的玉扳指。

“不過皇叔,”他十分疑惑似的,“有一點您是不是記錯了?”

“母後和我說過,皇祖父是早年戎馬時受的傷太重,又沒好生將養,導致壽數減少。”

“而後來十五年的皇帝生涯,又使他操勞多思,晚年染上心疾,最後是心疾發作而去的。”

提及太祖皇帝公孫賀,公孫儀終於停止轉動他的玉扳指,面上也正經了幾分。

“皇叔,您方才說的話,與我母後說的可不大一樣呢!”

“皇叔,朕是該相信您呢,還是相信我母後呢?”公孫儀笑著問公孫佳言。

他留意到,公孫佳言略有些失神,不知是不是因著他提起了皇祖父的緣故。

畢竟……

公孫儀想起那日趙落梅和他們提起的往事,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皇叔,”他沒興趣和這個人耗下去,站了起來,“既您還是不願意說實話,那朕便走了。”

“您好生在這詔獄裏待著,”公孫儀笑了一聲,有些意味不明,“朕會吩咐下去的。”

“皇叔,您還是親王,該有的尊敬,底下的人還是會給您的。”

說完,他頭也不擡地走出了大牢。

公孫儀在詔獄門口見到了在這裏等候著他的蘇威,對他低聲道:“接下來兩日,待他好一些。”

“好歹是個親王,總不能讓他蓬頭垢面的惹人心煩。”

蘇威應了聲是,將公孫儀送出了北鎮撫司。

等他重新回到詔獄,撤去公孫儀方才坐過的座椅時,掃到敏親王此時的模樣,才有些明悟。

這哪裏是一朝親王呢?

分明是街上捉來的乞兒罷?哪裏還有昔日風度翩翩溫潤玉如的敏親王模樣呢?

確然是有礙觀瞻。

蘇威有些汗顏。

他竟就讓陛下見著了這樣的敏親王。

難為敏親王如此模樣,他竟也保持得了昔日風儀,哪怕看上去很是好笑。

更難為陛下竟對著這樣的敏親王,也能談了將近一個多時辰。

陛下到底心軟了,蘇威心想。

也是,陛下和敏親王,二人好歹是叔侄,面子情總有幾分的。

而且,他曾聽裴常侍說過,陛下小時,和這位皇叔的關系還很不錯。

想著,他走到公孫佳言牢房門的盡頭,伸手摸上那堵墻。

也不知他做了什麽,只聽得一聲沈而悶的聲響,瞧著堅實的石墻緩緩洞開——這裏竟有個門,門後別有洞天。

公孫佳言本靠在墻壁上閉眼假寐,也沒在意進來的蘇威在做什麽。

但此時聽得沈悶的響聲,還是擡起頭看過去。

而蘇威見他睜了眼,便恭敬道:“王爺,在下這段時日多有怠慢了,還請王爺見諒。”

“王爺也有些時日未曾沐浴更衣了,”他很是客氣的模樣,全然不似在嘲諷,“詔獄裏條件簡陋,還請王爺莫要嫌棄。”

公孫佳言雖然一副邋遢到被人嫌棄的模樣,但他自己似乎察覺不到似的,聞言,還淡淡笑了笑。

“有勞蘇統領了,”他溫聲,“也替我向陛下道聲謝。”

他這段時日雖然沒辦法沐浴更衣,但平日裏飯食和水都沒少了他的。

此時他並未憔悴,且因著他會有意用水擦臉,故而一張臉也不算臟。

只身上的衣裳確然不能看了,還散發著濃郁的餿味,離得近了,蘇威下意識屏住呼吸。

這敏親王的鼻子,不會被熏壞了罷?他自己都聞不到自己身上的餿味麽?

想著,他嘴角往下撇了撇。

目送公孫佳言走進隔壁的房間,蘇威才端起方才又放下的座椅,走了出去。

公孫儀回到清心殿時,安靈兒和趙倩倩早已離開。

徐樂蓉正在屏風後,結合二人方才抱怨的那些不便和提議,專心地寫著衙門的改制提議。

公孫儀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引起她的註意。

還是他終於忍不住,在她停下筆思索的間隙,輕咳一聲,才讓她擡起頭來。

見到他,徐樂蓉眉眼下意識柔和下來,唇角也翹了起來。

【陛下,你回來了。】她放下筆,站了起來。

她打量著他的臉色,發覺他好似沒什麽異常的模樣,微微放下了心。

公孫儀將她摟住,將下巴抵在她肩上,低低地笑了一聲。

“唯唯,我這回沒事。”他說。

他聽得公孫佳言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本該覺著憤怒的。

可他見了人那副乞兒模樣,便什麽心思也都淡了。

好歹這人在他小時待他比他那父皇可上心多了,很有一副好叔叔模樣。再如何,這份照拂之情公孫儀還是念的。

於是,他便吩咐了蘇威那番話。

“我是覺得他有些可憐。”他嘆息一聲,卻又咬牙,“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徐樂蓉深以為然。

衙門改制之事不算急,但徐子容那頭說她進入翰林院之後做了不少差事,一個月完成的差事都抵得過旁人好幾年的量了,想讓她歇一歇。

徐樂蓉便無事可幹。

閑著也是閑著——咳咳,尤其對比公孫儀這個快將自己忙成了一頭騾子的人,她的日子可謂是太過愜意。

她本有心替他分憂的。

但他要處理的那些政事、軍事,她只看了一眼,便決定還是讓他自己做。

她得承認,公孫儀說的話是對的,她確然十分心軟,並不合適當一名殺伐果斷的官員。

朱筆禦批之下,多少家族人頭落地。

徐樂蓉雖然十分清楚地知道,這些人是死有餘辜,但她手上確然沒有沾過血,很難邁出那一步。

誠然,此前肆意取樂言語侮辱過她的人,都被她記下報覆回去了。

可那手段多是不見血的,只會讓他們以及他們身後糟汙的家族一起灰溜溜地滾出燕京城。

“嗯,我的唯唯這樣心軟。”公孫儀讚同地點點頭,將她雙手攏在掌心,“這雙手這樣幹凈,還是莫弄臟了才是。”他說。

這不算什麽好話,徐樂蓉得承認這一點。

但她卻因這話松了口氣。

【夫君,我這樣算不算軟弱?】她窩在他懷裏,慢吞吞地“問”他。

公孫儀親了她一口,聲音低沈下來:“不算。”

“唯唯,你性子也不軟。”他笑了起來,蹭著她柔軟的身子,不怎麽正經的模樣,“最軟的,還是這裏。”他點了點她某處。

徐樂蓉瞪了他一眼。

在說正事呢?

但被他這樣熟練而親昵地蹭著揉著,她那一瞪,瞬時便毫無氣勢,變得軟綿綿的。

唔,無事可幹的徐樂蓉,面紅耳赤地將思緒從回憶中抽離。

公孫儀處理折子,心裏正窩火,下意識往屏風後瞥去,想讓自己冷靜些。

只他一看,便正見她如此可疑的模樣,面上的煩躁頓時便消了。

“唯唯,”他低聲喚她,“你在想什麽,臉竟這樣紅?嗯?”

而且,她雙手還捂在眼睛上,很是羞窘的模樣。

徐樂蓉將雙手放了下來,若無其事地對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什麽。

但公孫儀才不相信,他當即便站了起來,不過幾步,便走到她身邊。

“唯唯,”他俯身用唇去碰她的臉,聲音裏滿是笑意,“你是不是想到我了?”

“我們的桌案離得這樣近,你一偏頭就能看到,何至於這樣想我?嗯?”

“好唯唯,你是不是饞我的身子了?”最後這一句話,他將聲音壓得很低。

公孫儀對她的情緒過分敏銳,一下子便猜中了。

徐樂蓉面色更紅,眼神飄忽著,不敢看他。

公孫儀見她如此情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方才就是在想他。

“好唯唯,”他得意地揚起眉梢,“為夫昨夜的表現是不是特別好?讓你如此想念。”

“現下還不行,唔,午歇的話……”他沈吟著,拖長了聲音,“唯唯,快也有快的法子。”

“還記得我們上回,在坤寧宮花廳裏……唔……”

嘴唇被柔軟的唇瓣堵住,公孫儀被迫消了音。

但這樣更合他意,他笑著將她半抱起來,熱烈地回吻她。

午後,他們二人在清心殿那張他們如今也已睡慣了的床上,還真試了一回。

徐樂蓉坐在公孫儀腿上,被困在他和椅子柔軟舒適的靠背之間,雙腿懸空著。

分明身上衣裳完好,她臉上卻帶著清媚之色。

某個時刻,她酡紅的面上霞色愈深,半睜著的雙眸中盡是迷離,摟在他脖子後的雙手亦有些脫力。

公孫儀及時將她雙手握在一起,讓它們交纏在自己腰後。

“唯唯,喚我‘夫君’。”他低聲道,聲音沈而惑人。

徐樂蓉神魂顛倒,沒聽見他的話,只本能而動情地吻住他開闔的唇。

……

轉眼便到了三月初七,休沐日。

公孫儀又獨身進了北鎮撫司詔獄。

自那日蘇威失言後,他便沒再讓人參與他和公孫佳言之間的談話,哪怕只是旁觀。

公孫佳言這些時日待遇較先前好上許多,此時身上也幹幹凈凈的。

聽見腳步聲,他連頭都沒擡。

只在聽見一聲“皇叔”後,他才勾著唇,睜開雙眼。

“陛下,好久不見。”公孫佳言溫聲道,“今日是初七罷?”

“休沐日,你竟沒在坤寧宮陪你的小皇後?”他挑了挑眉,眼裏也染了些許笑意。

公孫儀沒理會他這話,只在蘇威早前準備好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公孫佳言此時也見了那張座椅,有些詫異似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下巴:“唔,蘇統領何時在這兒放了椅子的?我竟沒聽到動靜。”

“大抵被關久了,人也遲鈍了。”他自嘲般地說著,面上卻一派平靜。

一轉眼,他在這詔獄裏都待了大半個月了。

公孫儀一直冷眼瞧著他自說自話,此時才終於給了他一點反應。

他點了點頭,讚同道:“皇叔確然遲鈍了些。”

“不過,皇叔,朕實在看不懂您。”他勾起唇,眼神卻冷冷淡淡,“您口中的話真真假假,朕一直想不明白。”

“您給朕一個實話罷,您說的話裏邊,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還是說,一分真話都沒有?”公孫儀問,盯著公孫佳言,不放過他任何一絲反應。

公孫佳言聞言,卻只是笑了起來。

“陛下,你太高看我了。”他笑道,“皇叔分明句句皆是真話。”

“唉!”他嘆息一聲。

“好孩子,”公孫佳言笑完,正色,“皇叔最不會說謊了。”

他和公孫儀對視,眼裏十分真誠的模樣。“但你一直在懷疑皇叔在說假話,可真讓皇叔難過。”他說。

公孫儀胃裏一陣翻湧。

他運起真氣,轉了一個周身,才將那股難受勁兒壓了下去。

他籲了口氣。

“看來皇叔,今日也是不想和朕談的了。”他淡聲道,“既如此,皇叔,我們下回再見罷!”

這人簡直油鹽不進的。

公孫儀費解,公孫佳言是如何養成現在這樣一副性子的?

面不改色地說著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瞧著還十分真誠的模樣。

若非他知曉真相,只怕還會被他蒙蔽過去。

該不會……

公孫儀想起趙落梅那日說的舊事,瞇起了雙眼。

該不會,這個人,連自己也騙過了罷?

如此,他當真便是句句“實話”了。

想著,他開口:“皇叔,我聽聞,曾祖父是被您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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