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囂張 還不是陛下自己慣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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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囂張 還不是陛下自己慣出來的？
徐樂蓉想起當年北疆一役, 被這烈毒奪去性命的幾名將領，只怕公孫儀也會和他們一樣。
公孫儀低著頭，還在給她整理衣襟。未等他回答，她便直接抱住了他。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擡起眼, 盈盈雙眸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
公孫儀見她如此擔憂自己, 喉頭一哽，啞聲應道：“好。”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溢出來的晶瑩，嗓音十分柔和：“唯唯, 別擔心。我說過的，我們會白頭偕老。”
雖然原本計劃是在這落渠山待上一個月，但正如徐國公所說的那樣, 出了狀元探花雙雙被刺殺、和徐家別院之事，人心便有些惶惶。
初時這樣渙散的人心倒還不顯, 出事的翌日, 練武場和狩獵場內依舊熱鬧如初。
但第三日，練武場的人數不變，狩獵場的人數驟減到不足原來一半；至於剛到這落渠山、三軍大比還未開始時，山澗溪邊那樣熙攘的嬉鬧早就無聲。
人們好像過分後知後覺，此時才覺有一股後怕在一點一點爬上脊椎, 陰霾慢慢籠罩了心頭。
第四日, 除了二十四衛所如常訓練，跟來的人多不肯再踏出院門一步。
便是要出門，也只管帶足侍衛暗衛, 到行宮周遭走走，還必定保證自己在羽林衛的視野範圍之內。
但他們又顧及到待在別院裏的親眷，怕自己帶走了防衛, 而讓旁人鉆了空子；於是才出門不久，他們又要急匆匆帶人趕回別院。
真是出門也不是，不出門也不是。
第五日，錦衣衛傳出風聲，從徐家別院帶走的那細作的屍體沒能發現更多線索。而行刺殺之事的七名死士的屍首，發現了疑似江湖勢力的特征。
朝中誰人不知，江湖勢力，哪個世家大族沒有沾上一星半點兒？若非如此，朝廷豈會容得下江湖勢力的存在？
如此，便是一簞水落入落渠山這鍋滾燙的熱油中，劈裏啪啦的沸騰聲不絕。
並非朝臣們過於畏縮。而是，在這樣密閉的環境中，兇手不顯，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一日沒有抓到幕後之人，同在落渠山的所有人家，都有成為下一個徐家的可能——誰也不想下一個就是自己。
幕後之人手再長，也總有盡頭。
離開這裏，回到燕京城中去。
這樣的聲音由小變大，最後傳入行宮裏的公孫儀和徐樂蓉耳中。
蘇威退下時，十分有眼力見地將內殿的大門闔上。
公孫儀凈了手，快步回到內室，掀開床帳。
“唯唯。”他俯身，輕聲喚她。
徐樂蓉慢慢睜開雙眼，眸中帶了一絲困倦之色。
公孫儀坐在床邊，低聲：“你方才是要睡著了？我吵醒你了？”他面帶歉意。
徐樂蓉眨了眨眼，忍不住捂著唇打了個呵欠，眸中頓時漫上一層水意。
公孫儀除去身上隨意披著的外袍，僅著了一身雪白的中衣，擡腳上了床。
【陛下，方才是蘇統領來了？】徐樂蓉徹底清醒過來，見他上了床，便熟練地挪了挪身子，靠在他懷中。
“嗯。”公孫儀應聲，見她雙眼恢覆清明，笑了起來，“唯唯，你現下醒了，可要用些宵夜？”
“方才我可聽蘇威說，他這些時日日日在禦膳房蹭飯，尤其中意廖禦廚做的宵夜。”
“唯唯，你餓不餓？要不要用一些？”他問。
因著徐樂蓉身子弱，不宜熬夜，故而公孫儀在她進宮後，也幾乎沒再熬過夜。
二人作息十分健康，每日申時二刻時用晚膳，餐後外出散步消食，酉時回到寢殿。
之後便是二人的親密時間，直到亥時，夫妻二人一同睡下。
這中間，不管是水乳交融，還是夫妻夜話，兩人都沒再出過內室半步。
更別提出到明間去用宵夜——怕積食，徐樂蓉一向是不用宵夜的。
至於公孫儀，他對宵夜這一餐向來是可有可無。徐樂蓉不吃，他便也跟著她，一年多來也沒再用過。
直到方才蘇威那番話，提醒了他。
“蘇威之前在落鑰後還在後宮待過幾回，想來是那時候發現了廖禦廚的廚藝。”公孫儀挑眉，聲音裏不辨喜怒，眼神裏的情緒卻十分微妙。
“這家夥。”他嗤笑一聲，“那時無視宮禁留在後宮，又不經允許插手暗衛營行動。想來，最初還是為的這一口。”
公孫儀越想越覺著自己的猜測合理，不由扶額。
“當初罰的還是輕了。”他冷笑道，“若我早知他是為的一口吃的，才做出那樣的事來，就該狠罰的。”
徐樂蓉聽公孫儀咬牙切齒的話，無聲地笑了起來。
【陛下，您還記著那件事呢！】她眼裏的水意未散，瞧著雙眼亮晶晶的，【這都過去一年多了。】
公孫儀瞧著她清亮瑩潤的雙目，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唯唯，你在笑話你夫君？”他問。
徐樂蓉搖頭，唇角上揚的弧度卻在加深。
【陛下，我好幾年沒在酉時過後進食了。】她轉移話題，【廖禦廚的手藝有多好？我想試試。】
現下還不到戌時，離入睡的亥時還有一個多時辰，她少用一些，再走走，當是不會積食的。
徐樂蓉想著，撐著猶還有些發軟的身子，擁著薄被坐了起來。
白皙的雙臂再次探出被外，上邊的點點紅痕分外醒目。【陛下，我想試試。】她重覆。
方才她的神情還帶著些許猶豫，這回神情便堅定了許多。
公孫儀揉了揉她的頭，哪有不應的，何況，本就是他先開口問她的。
不到一刻鐘，方才被蘇威離開前闔上的殿門又被人打開。
裴敘帶著兩名小太監輕手輕腳走到明間，布置好宵夜後，便親自來請公孫儀和徐樂蓉二人。
“陛下，娘娘，宵夜已經擺好。”他站在屏風後，溫聲道；語氣就如這初夏夜的微風，不涼不燥。
徐樂蓉驚訝地看向公孫儀：【陛下，你早就讓人準備好了？】
“嗯。”公孫儀應聲，唇角勾起一抹壞笑，“若是唯唯方才說不吃，我便自己吃了。”他說。
他說著也坐了起來，湊近她，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唯唯，我吃完之後，也定會讓你嘗嘗這宵夜到底是什麽味道的。”他低聲道，眼神深邃，意味深長。
徐樂蓉嗔了他一眼。
陛下又不正經了，她才懶得搭理他。
公孫儀笑了一聲，將她連人帶被抱了起來。
視野一晃，徐樂蓉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唯唯，我們就這樣出去罷？”她聽公孫儀笑著問她，還使壞搖了搖他的手臂。
徐樂蓉被他晃得身子一顫，忙搖頭。
方才他們的情事才結束，公孫儀給她清理之後，還未為她穿好中衣，蘇威便在外求見。
她在等公孫儀回來的途中，不小心睡著了，故而直到此時，她裏邊還是沒穿衣裳的狀態。
【陛下，不可以。】她生怕公孫儀真使壞將她就這樣抱出去，忙松開手，飛快地做著手勢。
公孫儀見她如此慌張，短促地笑了一聲。“唯唯，老裴他們都退下了，明間此時沒有人。”
“殿門也關了，”他說，十分滿意宮人太監們的識趣，“我們便是在明間裏邊……”
他低低在她耳邊將那幾個字說完，愉悅地欣賞著她迅速染上丹色的耳垂。
“也不會有人看到。”他最後說完，忍不住含住她小巧可人的耳垂，在她本就發燙的地方又輕輕地磨了磨牙。
徐樂蓉身子控制不住顫了一下，眸中瞬間漫上一層霧氣，替代了方才消散的水色。
【陛下，不許欺負我。】因著無力，她雙手的動作也軟綿綿的，看在公孫儀眼中，便像是在撒嬌。
他的唯唯可真是太好欺負了，公孫儀笑出聲來。心裏想著，嘴裏卻道：“嗯，我不欺負唯唯。”
他將懷裏的徐樂蓉放到了床側，讓她靠在床頭坐好，他自己則挪了一下身子，探身到了床尾。
公孫儀從床尾撈起一件嫩綠蓮紋繡的小衣，接著探手，將掛在床欄上欲掉不掉的中衣抓了回來；再環顧一圈，還是沒找到她的中褲。
他頗有經驗地掀起另一床用來替換的薄被，便很輕易就發現被壓在下邊、幾乎要與被子卷成一團的雪色一角。
徐樂蓉看著公孫儀如此熟練地在床尾翻找著她的衣物，本就泛著緋色的雙頰愈發滾燙——這些，都是他們之前意亂情迷的證據。
“唯唯害羞了？”公孫儀回身，笑著將她無意識緊緊抓著薄被的手抽開，長臂一伸，便將她抱坐在自己懷裏。
“我們都做過多少回了，嗯？”
徐樂蓉沒回答，只掩耳盜鈴般偏過頭，露出染了點點紅梅的側頸。
四月的天，公孫儀還是怕她著涼，便伸手進了被中，依靠經驗將小衣給她穿好，才將被子掀開半邊。
“好了，不逗你了。”他邊給她穿著中衣，邊道，刻意不去看那會引得他失去克制的蓮紋繡。“再耽擱下去，宵夜就要涼了。”
還未至酷暑，到底還不能這樣早就用些清涼的消暑吃食，怕傷脾胃。
二人很快來到明間。
徐樂蓉才見到擺在桌上的宵夜，眼裏便含了笑。
【這道荷葉蓮蓬羹，倒是應景。】她坐在桌邊，聞著清新的香氣，本來是不餓的，這下倒有了幾分食欲。
【陛下，這荷葉，是從行宮後花園荷塘裏采摘的麽？】
荷葉蓮蓬羹，是去歲才在燕京城裏興起的新鮮吃食。
聽著像是道素食，它實際上卻是用雞湯煨出來的面食，乃是敏親王公孫佳言見敏親王妃趙落梅畏暑日漸消瘦，特意命府上大廚研制出來的消暑佳品。
不過，敏親王自從封地建平府回京以來，除了當日在金鑾殿上主動請纓，為自己求得官職之外，行事就十分低調，一如先帝在位之時。
而趙落梅更是個不染凡塵的性子，有什麽事，除了和徐樂蓉說一說，不會再對旁人講。
夫妻二人行事如此低調，荷葉蓮蓬羹的做法卻是從敏親王府流了出去，最終風靡燕京城。這其中，其實更多的是另一個人的手筆。
景親王某日到訪皇叔府上，恰見桌上被端來這道荷葉蓮蓬羹，嘗了一口，誇讚不已。
轉頭他便命自己府上的大廚覆刻出了這道羹，不久後又在王府設了一個賞荷宴，邀請了京中的皇親貴族、公侯伯爵以及所有有品級的官員之家。
可謂是出盡風頭。
烈日炎炎，也不知赴宴的人是否心甘情願，但在嘗過這道羹之後，俱都滿意而歸。
而這道荷葉蓮蓬羹，就隨著那賞荷宴的結束，流入各家府邸，又從他們的大廚房流入京中各大酒樓。
說來也好笑，這道羹本是各家覆刻而來；可最終，各家想吃這道羹，卻通常不願命自家廚房去做，而是寧願到外面酒樓去吃。
無他，實在是這道羹，做起來也太過費事了些。
雖是道面食，但裏頭的門道可多著。所謂小荷葉兒小蓮蓬兒，其實是面片兒，還得用專門打造的銀模具印出來。①
再有這雞湯，也得經過多道覆雜的廚房工序，才慢慢煨出來的。
各家廚房不是做不起這樣一道羹，但是，做一回就得耗費許多時間和銀錢。誰家再有錢，也經不住這樣耗費。
再說，廚房的人手有限，要是騰出人手和時間來做這樣一道不算正餐的羹湯，豈不耽誤了正經的飯食？
而酒樓就不一樣。
他們本就是開門做生意的，廚房裏的大廚幫廚技藝皆嫻熟。
而且，前期做好一套模具，後邊他們就可以批量做出大量的面片兒。再提前煨好一鍋雞湯，來多少客人點這道羹湯都不怕。
故而各大酒樓做起來，可比各家自家的廚房做起來簡單多了。
公孫儀笑了笑，沒對這道消暑佳品流傳起來的過程發表什麽意見。
他去歲就知道這件事，也更知景親王公孫景陽出的那回大風頭。但他當時也只是揮揮手，讓錦衣衛退下，什麽也沒說。
徐樂蓉嘗了一口這道在去歲掀起一片風浪的荷葉蓮蓬羹，眉眼頓時就彎了起來。
去歲梁太醫給她開的藥丸子中，有一味藥和荷葉相沖，使得她雖聽得意動看得眼熱，卻無法親口嘗一嘗這道羹湯。
今晚還是她第一回嘗。
她又嘗了第二口。
怪道這道羹湯可以這樣快速從景親王府流入各家，再迅速傳遍京中。
原來不止是消暑，它的味道也十分不錯。
在吃慣山珍海味的貴人們看來，味道都十分不錯的羹湯，可想而知，味道得有多好。
公孫儀眉眼溫柔，看著徐樂蓉又吃下第三口羹湯，才動了手。
“果真還可以。”他嘗了一口，挑眉，“怪道蘇威那家夥日日惦記著行宮裏的荷葉。”
他們還未從京中出發時，蘇威就常借著給他稟事的功夫，見縫插針地試探著他的口風。
不是問行宮裏的池塘是不是已經清理好淤泥，就是說到時荷花也該開了，陛下和娘娘屆時可以去賞荷。
公孫儀那時還奇怪過，他的錦衣衛統領何時也這樣啰嗦，竟和裴敘搶這貼心的活計，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徐樂蓉彎了彎唇角，放下羹匙。【陛下，可若不是蘇統領，我們還不能吃上這道荷葉蓮蓬羹呢！】她“說”。
【你就別再惦記之前的事啦！】就這一刻鐘內，都翻了多少回舊賬了。
若是人在背後被人說時會打噴嚏，今晚蘇統領都不知會打多少個噴嚏。說不準，旁人還以為蘇統領才從行宮回去，便不慎染了風寒呢！
公孫儀“聽”得她促狹的話，唇角勾了起來。“唯唯，說不準，旁人還在猜測，說我和你定是染了風寒，才躲在行宮裏幾日不出。”
徐樂蓉臉一熱，想起他們閉門不出的這幾日，是何等的荒唐。
她忙岔開話題：【還會猜測，是陛下將風寒傳給了蘇統領。】她想著那個場景，笑了起來。
【那定然很有趣。】
公孫儀拿過她的羹匙，將最後一勺荷葉蓮蓬羹餵到她嘴邊。
“嗯，那定然十分有趣。”他附和，眼裏滿是笑意。
蘇威是否一直打噴嚏，被人懷疑是否染了風寒不說，甚至是否還懷疑他是被公孫儀染了風寒的猜測更不必去管；
倒是他那無良的主子、和與他志同道合想象力還特別豐富的貴妃娘娘，拿他開涮，說了個爽。
若是被蘇威本人聽見，還不知心情該如何覆雜。
他不過是去一趟清露殿，不曉得時辰還早竟還會擾了公孫儀的好事，但他意識到之後也盡力彌補了。
廖禦廚做的荷葉蓮蓬羹實在好吃，他聽說陛下去歲因著貴妃娘娘之故也不能嘗一嘗，便在吩咐禦膳房給他做這道羹湯時，讓他多做了幾碗。
這不是多出來的，他特意讓人留給陛下了麽？
陛下也說會嘗一嘗的，這不是說明，陛下不會惦記著他的無心之失了麽？
再有，他漏夜進行宮到清露殿去找陛下，為的不就是正事麽？
那些身嬌肉貴的大老爺們，堂堂朝臣勳貴宗親，怕死躲在別院裏好幾日了，還常派他們的長隨管家們到錦衣衛上值的營房去找他。
他不過是被煩得不行，想起陛下的吩咐，就直接遵命過來稟事而已。哪裏會曉得，他一個關於“宵夜”的推薦，竟會引得他主子翻起舊賬來。
有些時候，人不能記憶太好，真的。尤其做人主子的，記憶力更不能太好。翻起舊賬來，真是讓人無奈。
蘇威聽了公孫儀派裴敘過來給他傳的話，面無表情地想著。
裴敘見他這副表情，笑了笑。
“蘇威，誰讓你這樣張揚呢？”竟顯擺到陛下面前了，若非這事，陛下也不會想到當日之事上去。
“回了京中，再過些時日，你便親自去苗疆走一趟。”
“你出了京，陳文才便代你行錦衣衛統領一職。中間的時間，便是留出來給你和他交接的。”裴敘說。
蘇威磨了磨牙：“那小子定十分開心。”陳文才可是惦記著他的錦衣衛統領座椅好久了，天天想著將他踢下去自己坐上去。
裴敘也是十分清楚錦衣衛正副統領之間明面上、暗地裏的較勁的，聞言，險些笑出聲來。
他拍了拍蘇威的肩膀：“放心，統領的位置還是你的。等你從苗疆回來，再去找陳文才交接便是。”
說到底，陛下讓蘇威去苗疆，為的是正事，而非只是單純地想讓蘇威吃個教訓。
若真要教訓他，豈會讓他在禦膳房來去自如，想吃什麽就點什麽？蘇威這樣囂張的作風，還不是陛下自己慣出來的？
蘇威感受著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挑眉：“裴常侍，你手下的功夫見漲啊，跟著衛一沒偷懶罷？”
雖是疑問句，卻用的肯定語氣。
且沒等裴敘回答，他便雙手環臂，表情桀驁：“行啊，陳文才那小子心心念念就想坐一坐正統領座椅，就讓他體驗一段時日。”
“等我從苗疆回來，就直接將他趕下去。我看他不爽很久了，讓他天天給我甩臉子。”到底誰是上峰誰是下屬啊？
容下屬天天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臉，他脾氣可真好。
裴敘沒有搭話，他不摻和這些。
而且，別看陳文才天天嘴裏說著要將他頭兒踢下統領座位，可蘇威派下任務，他又是執行得最快最好的一個。
再說蘇威，他既有掌管錦衣衛的本事，行事又有魄力，養出一個不服輸的下屬，還不是他縱容出來的？
得，裴敘一合計，算是發現了，他們這些心腹，言語行事上都帶著公孫儀的影子。
都是跟著陛下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學會的，也都是被縱容出來的。想著，他眉眼柔和了幾分。
“陛下說，若苗疆之事你做得好，他便賞你他在北疆時用過的長槍。”
蘇威一聽，雙眼就亮了起來，保證道：“裴常侍放心，也請陛下放心，我蘇威辦事，定是妥當的。”
長槍啊，陛下在北疆抗敵時用過的長槍啊！那可是柳太後娘娘命人為陛下做的，待他滿十二年後使用的。
可惜陛下流落宮外多年，十二歲他上漠北戰場時，用的是崎威將軍徐仲武命人給他打造的長槍。
不過，陛下十五歲後便回了公孫皇室，恢覆太子身份，那桿長槍便也重新回到他身邊。
只可惜，當年陛下中了烈毒神智昏沈之際，險些被敵人斬於馬下，他那時倉促擡起長槍擋了那一刀。
那長槍就此斷成兩截，但也救了陛下一命。
蘇威的武器不是長槍，而是錦衣衛特有的繡春刀，但也不妨礙他向往那救了公孫儀一命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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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荷葉蓮蓬羹：參考《紅樓夢》的“小荷葉蓮蓬湯”，和百度百科“蓮葉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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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蓉想起當年北疆一役, 被這烈毒奪去性命的幾名將領，只怕公孫儀也會和他們一樣。
公孫儀低著頭，還在給她整理衣襟。未等他回答，她便直接抱住了他。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擡起眼, 盈盈雙眸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
公孫儀見她如此擔憂自己, 喉頭一哽，啞聲應道：“好。”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溢出來的晶瑩，嗓音十分柔和：“唯唯, 別擔心。我說過的，我們會白頭偕老。”
雖然原本計劃是在這落渠山待上一個月，但正如徐國公所說的那樣, 出了狀元探花雙雙被刺殺、和徐家別院之事，人心便有些惶惶。
初時這樣渙散的人心倒還不顯, 出事的翌日, 練武場和狩獵場內依舊熱鬧如初。
但第三日，練武場的人數不變，狩獵場的人數驟減到不足原來一半；至於剛到這落渠山、三軍大比還未開始時，山澗溪邊那樣熙攘的嬉鬧早就無聲。
人們好像過分後知後覺，此時才覺有一股後怕在一點一點爬上脊椎, 陰霾慢慢籠罩了心頭。
第四日, 除了二十四衛所如常訓練，跟來的人多不肯再踏出院門一步。
便是要出門，也只管帶足侍衛暗衛, 到行宮周遭走走，還必定保證自己在羽林衛的視野範圍之內。
但他們又顧及到待在別院裏的親眷，怕自己帶走了防衛, 而讓旁人鉆了空子；於是才出門不久，他們又要急匆匆帶人趕回別院。
真是出門也不是，不出門也不是。
第五日，錦衣衛傳出風聲，從徐家別院帶走的那細作的屍體沒能發現更多線索。而行刺殺之事的七名死士的屍首，發現了疑似江湖勢力的特征。
朝中誰人不知，江湖勢力，哪個世家大族沒有沾上一星半點兒？若非如此，朝廷豈會容得下江湖勢力的存在？
如此，便是一簞水落入落渠山這鍋滾燙的熱油中，劈裏啪啦的沸騰聲不絕。
並非朝臣們過於畏縮。而是，在這樣密閉的環境中，兇手不顯，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一日沒有抓到幕後之人，同在落渠山的所有人家，都有成為下一個徐家的可能——誰也不想下一個就是自己。
幕後之人手再長，也總有盡頭。
離開這裏，回到燕京城中去。
這樣的聲音由小變大，最後傳入行宮裏的公孫儀和徐樂蓉耳中。
蘇威退下時，十分有眼力見地將內殿的大門闔上。
公孫儀凈了手，快步回到內室，掀開床帳。
“唯唯。”他俯身，輕聲喚她。
徐樂蓉慢慢睜開雙眼，眸中帶了一絲困倦之色。
公孫儀坐在床邊，低聲：“你方才是要睡著了？我吵醒你了？”他面帶歉意。
徐樂蓉眨了眨眼，忍不住捂著唇打了個呵欠，眸中頓時漫上一層水意。
公孫儀除去身上隨意披著的外袍，僅著了一身雪白的中衣，擡腳上了床。
【陛下，方才是蘇統領來了？】徐樂蓉徹底清醒過來，見他上了床，便熟練地挪了挪身子，靠在他懷中。
“嗯。”公孫儀應聲，見她雙眼恢覆清明，笑了起來，“唯唯，你現下醒了，可要用些宵夜？”
“方才我可聽蘇威說，他這些時日日日在禦膳房蹭飯，尤其中意廖禦廚做的宵夜。”
“唯唯，你餓不餓？要不要用一些？”他問。
因著徐樂蓉身子弱，不宜熬夜，故而公孫儀在她進宮後，也幾乎沒再熬過夜。
二人作息十分健康，每日申時二刻時用晚膳，餐後外出散步消食，酉時回到寢殿。
之後便是二人的親密時間，直到亥時，夫妻二人一同睡下。
這中間，不管是水乳交融，還是夫妻夜話，兩人都沒再出過內室半步。
更別提出到明間去用宵夜——怕積食，徐樂蓉一向是不用宵夜的。
至於公孫儀，他對宵夜這一餐向來是可有可無。徐樂蓉不吃，他便也跟著她，一年多來也沒再用過。
直到方才蘇威那番話，提醒了他。
“蘇威之前在落鑰後還在後宮待過幾回，想來是那時候發現了廖禦廚的廚藝。”公孫儀挑眉，聲音裏不辨喜怒，眼神裏的情緒卻十分微妙。
“這家夥。”他嗤笑一聲，“那時無視宮禁留在後宮，又不經允許插手暗衛營行動。想來，最初還是為的這一口。”
公孫儀越想越覺著自己的猜測合理，不由扶額。
“當初罰的還是輕了。”他冷笑道，“若我早知他是為的一口吃的，才做出那樣的事來，就該狠罰的。”
徐樂蓉聽公孫儀咬牙切齒的話，無聲地笑了起來。
【陛下，您還記著那件事呢！】她眼裏的水意未散，瞧著雙眼亮晶晶的，【這都過去一年多了。】
公孫儀瞧著她清亮瑩潤的雙目，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唯唯，你在笑話你夫君？”他問。
徐樂蓉搖頭，唇角上揚的弧度卻在加深。
【陛下，我好幾年沒在酉時過後進食了。】她轉移話題，【廖禦廚的手藝有多好？我想試試。】
現下還不到戌時，離入睡的亥時還有一個多時辰，她少用一些，再走走，當是不會積食的。
徐樂蓉想著，撐著猶還有些發軟的身子，擁著薄被坐了起來。
白皙的雙臂再次探出被外，上邊的點點紅痕分外醒目。【陛下，我想試試。】她重覆。
方才她的神情還帶著些許猶豫，這回神情便堅定了許多。
公孫儀揉了揉她的頭，哪有不應的，何況，本就是他先開口問她的。
不到一刻鐘，方才被蘇威離開前闔上的殿門又被人打開。
裴敘帶著兩名小太監輕手輕腳走到明間，布置好宵夜後，便親自來請公孫儀和徐樂蓉二人。
“陛下，娘娘，宵夜已經擺好。”他站在屏風後，溫聲道；語氣就如這初夏夜的微風，不涼不燥。
徐樂蓉驚訝地看向公孫儀：【陛下，你早就讓人準備好了？】
“嗯。”公孫儀應聲，唇角勾起一抹壞笑，“若是唯唯方才說不吃，我便自己吃了。”他說。
他說著也坐了起來，湊近她，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唯唯，我吃完之後，也定會讓你嘗嘗這宵夜到底是什麽味道的。”他低聲道，眼神深邃，意味深長。
徐樂蓉嗔了他一眼。
陛下又不正經了，她才懶得搭理他。
公孫儀笑了一聲，將她連人帶被抱了起來。
視野一晃，徐樂蓉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唯唯，我們就這樣出去罷？”她聽公孫儀笑著問她，還使壞搖了搖他的手臂。
徐樂蓉被他晃得身子一顫，忙搖頭。
方才他們的情事才結束，公孫儀給她清理之後，還未為她穿好中衣，蘇威便在外求見。
她在等公孫儀回來的途中，不小心睡著了，故而直到此時，她裏邊還是沒穿衣裳的狀態。
【陛下，不可以。】她生怕公孫儀真使壞將她就這樣抱出去，忙松開手，飛快地做著手勢。
公孫儀見她如此慌張，短促地笑了一聲。“唯唯，老裴他們都退下了，明間此時沒有人。”
“殿門也關了，”他說，十分滿意宮人太監們的識趣，“我們便是在明間裏邊……”
他低低在她耳邊將那幾個字說完，愉悅地欣賞著她迅速染上丹色的耳垂。
“也不會有人看到。”他最後說完，忍不住含住她小巧可人的耳垂，在她本就發燙的地方又輕輕地磨了磨牙。
徐樂蓉身子控制不住顫了一下，眸中瞬間漫上一層霧氣，替代了方才消散的水色。
【陛下，不許欺負我。】因著無力，她雙手的動作也軟綿綿的，看在公孫儀眼中，便像是在撒嬌。
他的唯唯可真是太好欺負了，公孫儀笑出聲來。心裏想著，嘴裏卻道：“嗯，我不欺負唯唯。”
他將懷裏的徐樂蓉放到了床側，讓她靠在床頭坐好，他自己則挪了一下身子，探身到了床尾。
公孫儀從床尾撈起一件嫩綠蓮紋繡的小衣，接著探手，將掛在床欄上欲掉不掉的中衣抓了回來；再環顧一圈，還是沒找到她的中褲。
他頗有經驗地掀起另一床用來替換的薄被，便很輕易就發現被壓在下邊、幾乎要與被子卷成一團的雪色一角。
徐樂蓉看著公孫儀如此熟練地在床尾翻找著她的衣物，本就泛著緋色的雙頰愈發滾燙——這些，都是他們之前意亂情迷的證據。
“唯唯害羞了？”公孫儀回身，笑著將她無意識緊緊抓著薄被的手抽開，長臂一伸，便將她抱坐在自己懷裏。
“我們都做過多少回了，嗯？”
徐樂蓉沒回答，只掩耳盜鈴般偏過頭，露出染了點點紅梅的側頸。
四月的天，公孫儀還是怕她著涼，便伸手進了被中，依靠經驗將小衣給她穿好，才將被子掀開半邊。
“好了，不逗你了。”他邊給她穿著中衣，邊道，刻意不去看那會引得他失去克制的蓮紋繡。“再耽擱下去，宵夜就要涼了。”
還未至酷暑，到底還不能這樣早就用些清涼的消暑吃食，怕傷脾胃。
二人很快來到明間。
徐樂蓉才見到擺在桌上的宵夜，眼裏便含了笑。
【這道荷葉蓮蓬羹，倒是應景。】她坐在桌邊，聞著清新的香氣，本來是不餓的，這下倒有了幾分食欲。
【陛下，這荷葉，是從行宮後花園荷塘裏采摘的麽？】
荷葉蓮蓬羹，是去歲才在燕京城裏興起的新鮮吃食。
聽著像是道素食，它實際上卻是用雞湯煨出來的面食，乃是敏親王公孫佳言見敏親王妃趙落梅畏暑日漸消瘦，特意命府上大廚研制出來的消暑佳品。
不過，敏親王自從封地建平府回京以來，除了當日在金鑾殿上主動請纓，為自己求得官職之外，行事就十分低調，一如先帝在位之時。
而趙落梅更是個不染凡塵的性子，有什麽事，除了和徐樂蓉說一說，不會再對旁人講。
夫妻二人行事如此低調，荷葉蓮蓬羹的做法卻是從敏親王府流了出去，最終風靡燕京城。這其中，其實更多的是另一個人的手筆。
景親王某日到訪皇叔府上，恰見桌上被端來這道荷葉蓮蓬羹，嘗了一口，誇讚不已。
轉頭他便命自己府上的大廚覆刻出了這道羹，不久後又在王府設了一個賞荷宴，邀請了京中的皇親貴族、公侯伯爵以及所有有品級的官員之家。
可謂是出盡風頭。
烈日炎炎，也不知赴宴的人是否心甘情願，但在嘗過這道羹之後，俱都滿意而歸。
而這道荷葉蓮蓬羹，就隨著那賞荷宴的結束，流入各家府邸，又從他們的大廚房流入京中各大酒樓。
說來也好笑，這道羹本是各家覆刻而來；可最終，各家想吃這道羹，卻通常不願命自家廚房去做，而是寧願到外面酒樓去吃。
無他，實在是這道羹，做起來也太過費事了些。
雖是道面食，但裏頭的門道可多著。所謂小荷葉兒小蓮蓬兒，其實是面片兒，還得用專門打造的銀模具印出來。①
再有這雞湯，也得經過多道覆雜的廚房工序，才慢慢煨出來的。
各家廚房不是做不起這樣一道羹，但是，做一回就得耗費許多時間和銀錢。誰家再有錢，也經不住這樣耗費。
再說，廚房的人手有限，要是騰出人手和時間來做這樣一道不算正餐的羹湯，豈不耽誤了正經的飯食？
而酒樓就不一樣。
他們本就是開門做生意的，廚房裏的大廚幫廚技藝皆嫻熟。
而且，前期做好一套模具，後邊他們就可以批量做出大量的面片兒。再提前煨好一鍋雞湯，來多少客人點這道羹湯都不怕。
故而各大酒樓做起來，可比各家自家的廚房做起來簡單多了。
公孫儀笑了笑，沒對這道消暑佳品流傳起來的過程發表什麽意見。
他去歲就知道這件事，也更知景親王公孫景陽出的那回大風頭。但他當時也只是揮揮手，讓錦衣衛退下，什麽也沒說。
徐樂蓉嘗了一口這道在去歲掀起一片風浪的荷葉蓮蓬羹，眉眼頓時就彎了起來。
去歲梁太醫給她開的藥丸子中，有一味藥和荷葉相沖，使得她雖聽得意動看得眼熱，卻無法親口嘗一嘗這道羹湯。
今晚還是她第一回嘗。
她又嘗了第二口。
怪道這道羹湯可以這樣快速從景親王府流入各家，再迅速傳遍京中。
原來不止是消暑，它的味道也十分不錯。
在吃慣山珍海味的貴人們看來，味道都十分不錯的羹湯，可想而知，味道得有多好。
公孫儀眉眼溫柔，看著徐樂蓉又吃下第三口羹湯，才動了手。
“果真還可以。”他嘗了一口，挑眉，“怪道蘇威那家夥日日惦記著行宮裏的荷葉。”
他們還未從京中出發時，蘇威就常借著給他稟事的功夫，見縫插針地試探著他的口風。
不是問行宮裏的池塘是不是已經清理好淤泥，就是說到時荷花也該開了，陛下和娘娘屆時可以去賞荷。
公孫儀那時還奇怪過，他的錦衣衛統領何時也這樣啰嗦，竟和裴敘搶這貼心的活計，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徐樂蓉彎了彎唇角，放下羹匙。【陛下，可若不是蘇統領，我們還不能吃上這道荷葉蓮蓬羹呢！】她“說”。
【你就別再惦記之前的事啦！】就這一刻鐘內，都翻了多少回舊賬了。
若是人在背後被人說時會打噴嚏，今晚蘇統領都不知會打多少個噴嚏。說不準，旁人還以為蘇統領才從行宮回去，便不慎染了風寒呢！
公孫儀“聽”得她促狹的話，唇角勾了起來。“唯唯，說不準，旁人還在猜測，說我和你定是染了風寒，才躲在行宮裏幾日不出。”
徐樂蓉臉一熱，想起他們閉門不出的這幾日，是何等的荒唐。
她忙岔開話題：【還會猜測，是陛下將風寒傳給了蘇統領。】她想著那個場景，笑了起來。
【那定然很有趣。】
公孫儀拿過她的羹匙，將最後一勺荷葉蓮蓬羹餵到她嘴邊。
“嗯，那定然十分有趣。”他附和，眼裏滿是笑意。
蘇威是否一直打噴嚏，被人懷疑是否染了風寒不說，甚至是否還懷疑他是被公孫儀染了風寒的猜測更不必去管；
倒是他那無良的主子、和與他志同道合想象力還特別豐富的貴妃娘娘，拿他開涮，說了個爽。
若是被蘇威本人聽見，還不知心情該如何覆雜。
他不過是去一趟清露殿，不曉得時辰還早竟還會擾了公孫儀的好事，但他意識到之後也盡力彌補了。
廖禦廚做的荷葉蓮蓬羹實在好吃，他聽說陛下去歲因著貴妃娘娘之故也不能嘗一嘗，便在吩咐禦膳房給他做這道羹湯時，讓他多做了幾碗。
這不是多出來的，他特意讓人留給陛下了麽？
陛下也說會嘗一嘗的，這不是說明，陛下不會惦記著他的無心之失了麽？
再有，他漏夜進行宮到清露殿去找陛下，為的不就是正事麽？
那些身嬌肉貴的大老爺們，堂堂朝臣勳貴宗親，怕死躲在別院裏好幾日了，還常派他們的長隨管家們到錦衣衛上值的營房去找他。
他不過是被煩得不行，想起陛下的吩咐，就直接遵命過來稟事而已。哪裏會曉得，他一個關於“宵夜”的推薦，竟會引得他主子翻起舊賬來。
有些時候，人不能記憶太好，真的。尤其做人主子的，記憶力更不能太好。翻起舊賬來，真是讓人無奈。
蘇威聽了公孫儀派裴敘過來給他傳的話，面無表情地想著。
裴敘見他這副表情，笑了笑。
“蘇威，誰讓你這樣張揚呢？”竟顯擺到陛下面前了，若非這事，陛下也不會想到當日之事上去。
“回了京中，再過些時日，你便親自去苗疆走一趟。”
“你出了京，陳文才便代你行錦衣衛統領一職。中間的時間，便是留出來給你和他交接的。”裴敘說。
蘇威磨了磨牙：“那小子定十分開心。”陳文才可是惦記著他的錦衣衛統領座椅好久了，天天想著將他踢下去自己坐上去。
裴敘也是十分清楚錦衣衛正副統領之間明面上、暗地裏的較勁的，聞言，險些笑出聲來。
他拍了拍蘇威的肩膀：“放心，統領的位置還是你的。等你從苗疆回來，再去找陳文才交接便是。”
說到底，陛下讓蘇威去苗疆，為的是正事，而非只是單純地想讓蘇威吃個教訓。
若真要教訓他，豈會讓他在禦膳房來去自如，想吃什麽就點什麽？蘇威這樣囂張的作風，還不是陛下自己慣出來的？
蘇威感受著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挑眉：“裴常侍，你手下的功夫見漲啊，跟著衛一沒偷懶罷？”
雖是疑問句，卻用的肯定語氣。
且沒等裴敘回答，他便雙手環臂，表情桀驁：“行啊，陳文才那小子心心念念就想坐一坐正統領座椅，就讓他體驗一段時日。”
“等我從苗疆回來，就直接將他趕下去。我看他不爽很久了，讓他天天給我甩臉子。”到底誰是上峰誰是下屬啊？
容下屬天天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臉，他脾氣可真好。
裴敘沒有搭話，他不摻和這些。
而且，別看陳文才天天嘴裏說著要將他頭兒踢下統領座位，可蘇威派下任務，他又是執行得最快最好的一個。
再說蘇威，他既有掌管錦衣衛的本事，行事又有魄力，養出一個不服輸的下屬，還不是他縱容出來的？
得，裴敘一合計，算是發現了，他們這些心腹，言語行事上都帶著公孫儀的影子。
都是跟著陛下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學會的，也都是被縱容出來的。想著，他眉眼柔和了幾分。
“陛下說，若苗疆之事你做得好，他便賞你他在北疆時用過的長槍。”
蘇威一聽，雙眼就亮了起來，保證道：“裴常侍放心，也請陛下放心，我蘇威辦事，定是妥當的。”
長槍啊，陛下在北疆抗敵時用過的長槍啊！那可是柳太後娘娘命人為陛下做的，待他滿十二年後使用的。
可惜陛下流落宮外多年，十二歲他上漠北戰場時，用的是崎威將軍徐仲武命人給他打造的長槍。
不過，陛下十五歲後便回了公孫皇室，恢覆太子身份，那桿長槍便也重新回到他身邊。
只可惜，當年陛下中了烈毒神智昏沈之際，險些被敵人斬於馬下，他那時倉促擡起長槍擋了那一刀。
那長槍就此斷成兩截，但也救了陛下一命。
蘇威的武器不是長槍，而是錦衣衛特有的繡春刀，但也不妨礙他向往那救了公孫儀一命的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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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荷葉蓮蓬羹：參考《紅樓夢》的“小荷葉蓮蓬湯”，和百度百科“蓮葉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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