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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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孟炎凝眸逡巡著項笙的面龐，忽而輕笑道：“倒是故人齊聚。”
“既然都是舊識......”孟炎拂塵輕拂，擡眼掃向眾人，“何不留給彼此三分薄面？兩敗俱傷豈不傷及國本？若貧道服丹後無恙，陛下再行聖裁不遲。”
項笙聞言，懸著的心暫且放下，可又覺得鶴歸的凝視不是偶然。
周平帝眼底怒意亦如潮水退去，露出冰冷的理智。他凝視著李瑛身下的輪椅，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
李瑛的腿終究是廢了。
隨後他目光移向李玨，移向唯一康健的成年皇子，鶴歸說得有理，萬一這丹藥真是毒物，大周百年基業豈不斷送，他沒有下個十年再陪一個皇子長大。
縱使李玨做了許多錯事，他也得保住他的命。
周平帝沈聲道：“便依仙人所言。”
李玨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淬毒般的笑意。父皇的目光如玄鐵鎖鏈纏上脖頸，越是勒得窒息，越讓他品出幾分扭曲的快意。
是了，他賭對了。
他如今是唯一的“國本”，父皇果然不敢輕易動他。
只是，他未料到是鶴歸捏住此處點醒了父皇，這道人入宮不久，久居道觀，卻意外深谙宮廷之道。
此念閃過即逝，並未成為李玨的疑慮。
孟炎服下丹藥已過半晌，面色無異，周平帝命太醫與馮老一並把脈，都未探出不妥。
李玨悄聲松了口氣，周平帝疑惑地看著脈案，李瑛與項笙眉眼沈靜，不露心事。
孟炎餘光在幾人臉上掃過，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突然他悶哼一聲，並指如劍，猛地點向臍下三寸，“噗——”一口黑血噴濺在蟠龍金柱上。
那血中竟有數條赤紅細蟲扭曲蠕動，鱗甲開合間泛著金屬冷光。
眾人皆面色驚變，許久緩不回神。
“護駕！”賈廉的尖叫刺破殿宇。周平帝踉蹌後退，十二旒玉冠珠簾嘩啦作響，在臉上抽出一道紅痕。
孟炎喘息劇烈，雪白前襟已浸透鮮血：“有人......換了丹方......”話音未落，又嘔出一口濁血。
馮老率先走上前，用針挑起一條蠕蟲凝眸細觀，須發皆顫：“這似乎是血蟲蠱！”
“此物類似蟲草，見血為蟲，不見為草，一旦服下，便會啃噬臟器，但此物一旦化蟲壽命與蜉蝣相似，朝生暮死，若要害人，還需日日下藥。”
項笙曾在蘭臺寺藏書閣讀到過此物，原以為只是志怪奇譚，不想竟是真的。書中所記，此物生長在X山澗，沼氣最濃重之處，人跡罕至。
電光石火，她忽而想起X山不正南北貫穿李玨母族的封地。
她擡眸看向周平帝，但見他眼中寒芒乍現，倏爾凝眸看向李玨，或許周平帝也想到了這細微的關聯？
周平帝上一次聽聞“血蟲蠱”三字，還是十年前。
李玨的母親便是以此物害死了李瑛的母親，從他手中換取了皇後之位，此事亦成了帝後相約帶入墳墓的秘密。
周平帝並未親眼見過此物，卻總在夢中被它所困。他擰起眉頭，心道知曉血蟲蠱的人少之又少，怎會輕易混入血丹中？
他不禁看向李玨，恰好四目相對。
李玨忽而察覺父皇看自己的眼神變了，那目光裏翻湧著數不盡的觸手，要把他生生剝開，連骨髓都看穿一般。
他不覺顫了顫，避開了目光。
馮老又道：“若是要制成這血丹，有一味藥引必不可少。”
周平帝從未聽過此說法，問：“何物做引？”
馮老答曰：“至親的血，三碗煎成一滴。”
周平帝指節叩在龍案上，一聲悶響震得燭火搖曳。他眼底暗潮洶湧，能換丹方者，嫌疑最大的便是太子與皇後，他們完全有能力取走年幼皇子皇女的血。
思及此，周平帝向賈廉遞去眼神。
個把時辰後，賈廉帶著便太醫們匆匆歸來，衣擺還沾著夜露："稟陛下，各位殿下身上皆無被取血的痕跡。”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嬪妃們與幼子們的哭聲，這一夜鬧得動靜到底驚動了闔宮，若非京都衛在外，只怕眾人已闖了進來。
一籌莫展之時，孟炎突然踉蹌起身，染血的手掌按在案頭宣紙上。鮮血浸透絹帛，將那朵破衲花染得妖異非常。
項笙本是暗中觀察鶴歸的一舉一動，卻見李瑛亦小心翼翼用餘光打量著那道人，眼含憂色。
就像在看年幼的她與李琢。
她心頭一沈，李瑛與鶴歸到底......
血色花樣亦落入周平帝眼中，他瞳孔驟縮，忽而想起柳雲手中的那片碎衣，問道：“若是叔侄，算不算至親？”
馮老道：“若是親兄長的孩兒，也可算得，多取些便是了。”
滿座心照不宣，叔侄，不就是周平帝與李琢。
項笙愈發覺得鶴歸行事蹊蹺，此人表面替李玨解圍，可那丹藥引出血蟲蠱後，周平帝看向李玨的目光已寒如冰刃。
更可疑的是，方才他起身時明明步履不穩，卻舍近求遠不扶盤龍柱，偏要撐住桌案，血手還恰好按在那道破衲花紋上，這般刻意，倒像是要故意觸及周平帝的逆鱗。
自踏入孟府那日起，項笙便時常覺得除她之外，似乎還有"人"在追尋真相。孟炎、玲瓏、鶴歸，都像是那人的不同面目，可其真身卻始終如霧中影，難以捉摸。
今夜風雲詭變，暗流洶湧。她隱約預感，那人或許會在驚濤駭浪中現身。
在此之前，她必須徹底隱於暗處，成為這殿上最不起眼的影子，將眾人盡收眼底。
周平帝陷入長久的沈默。李玨之母通曉血蟲蠱飼育之法，而李玨又與李琢似有往來，莫非這血丹，是以李琢之血煉制？
可若鶴歸獻上的丹藥皆取自自身心頭血，那這究竟是赤誠，還是太子精心設計的騙局？偏生鶴歸方才出手救下李玨，倒讓他一時難辨忠奸。
思緒翻湧間，他忽生一念：若李琢長大成人，該是何等模樣？恰在此時，鶴歸的身影映入眼簾——青年肩寬腰窄，挺拔如松，竟與當年的兄長如出一轍。
最危險處即最安全……
周平帝指節驟然收緊，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倘若李玨膽大包天，將李琢藏在——他眸中寒光乍現，如利刃般刺向鶴歸。
“鶴歸，到朕身邊來。”
李琢是他親兄長唯一的孩兒，若是近在眼前，他定能認出他來。
李玨猛地橫身擋在鶴歸面前，指節攥得發白。他根本不信李琢尚在人世，更不甘心讓一個已死之人攪亂棋局。
他本是為了扳倒李瑛做局，怎地就被繞到了李琢身上，父皇究竟要糾纏到何時？
“二哥身上傷痕累累，若論取血煉丹，誰又能辨得清？”他袖袍一甩，直指李瑛，語帶譏誚。
“住口！朕自有決斷！”
鶴歸絕不能死——此人尚有重用。可若父皇一時起疑......
李玨眼底閃過一絲狠絕，他五指如鉤扯下鶴歸面上偽裝，那張與孟炎一般無二的俊美容顏暴露在燭火下。
“看清楚！”李玨聲音淬著冰，“他是孟炎，與父皇何來血脈之親？”
孟炎平靜地立在殿中，對周遭審視的目光不聞不問，好似對方才的一切都早有預料。
孟炎……？
項笙呼吸一滯，耳畔嗡鳴，仿佛天地驟靜。
鶴歸……是孟炎？！
電光火石間，過往種種如碎瓷拼合——那抹若有若無的月桂香，那似曾相識的眸光，那些意味深長的試探……原來，從不是錯覺。
他沒死。
他竟一直就在眼前。
這結果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可孟炎的血為何能為周平帝制血丹？被孟濟雲當藥奴飼養的分明是那個被抹去姓名的人。
項笙思緒未定，李玨已冷然開口：
“請父皇即刻下旨，命二哥就藩。”他唇角噙著笑，眼底卻淬著寒，“否則——只要他踏出此殿半步，京都衛的弩箭便會以‘偷換丹方、弒君謀逆’之罪，將他萬箭穿心。”
他話音方落，殿門轟然洞開，京都衛如鐵潮般湧入，刀鞘撞擊聲震得梁上積塵簌簌落下。
江嵐按劍立於兵士前，他知曉此舉無疑謀逆，可為了女兒腹中孩兒的太子之位，他決計一拼。
江嵐寒鐵面甲下傳出沈悶聲響：“臣等護駕來遲。”
他身後還押解著因被賈廉驚擾，趕來此殿叩問周平帝安危的嬪妃幼子，不知哪位嬪妃先哭喊出聲，霎時驚起一片鶯啼燕泣。她們抱著懵懂皇子皇女，瑟瑟發抖。
江嵐刻意停在一位啼哭的小皇子跟前，佩刀“不小心”挑斷了孩子腰間象征皇族的蟠龍玉帶。
“末將鬥膽。”江嵐忽然單膝砸地，卻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請陛下......速決聖斷。”
他擡了擡手，身後頓時傳來弩機上弦的機括聲。
周平帝怒極反笑：“太子，你這是在逼宮？！”
李玨道：“父皇息怒。只要您允準二哥離京，兒臣願將孟炎雙手奉上，任憑處置。”
項笙眸光驟冷——絕不能讓李玨得逞。
一旦李瑛離京，她亦會失去如今的倚靠，再說李玨已與李瑛撕破臉面，離京途中保不齊會痛下殺手。
至於孟炎，周平帝此番若真被李玨掣肘，亦極有可能殺他洩憤。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她問清真相前死。
她向來謀定而後動，但此刻殿內劍拔弩張，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項笙心頭炸開——
她要賭一把。
賭上性命，保下這兩人。
項笙眸色如刃，脊背筆直地跪於殿中，沈聲道：“二皇子清白可鑒，小人有鐵證，孟炎實為李琢。”
“李琢”二字如驚雷劈落，震得滿殿嘩然。這個湮滅十餘年的名字，此刻裹著血色重新撕裂大殿。
項笙對四周的抽氣聲置若罔聞，斬釘截鐵道：“孟濟雲留有證據，足可證明孟炎就是李琢，請陛下徹查，還二皇子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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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炎凝眸逡巡著項笙的面龐，忽而輕笑道：“倒是故人齊聚。”
“既然都是舊識......”孟炎拂塵輕拂，擡眼掃向眾人，“何不留給彼此三分薄面？兩敗俱傷豈不傷及國本？若貧道服丹後無恙，陛下再行聖裁不遲。”
項笙聞言，懸著的心暫且放下，可又覺得鶴歸的凝視不是偶然。
周平帝眼底怒意亦如潮水退去，露出冰冷的理智。他凝視著李瑛身下的輪椅，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
李瑛的腿終究是廢了。
隨後他目光移向李玨，移向唯一康健的成年皇子，鶴歸說得有理，萬一這丹藥真是毒物，大周百年基業豈不斷送，他沒有下個十年再陪一個皇子長大。
縱使李玨做了許多錯事，他也得保住他的命。
周平帝沈聲道：“便依仙人所言。”
李玨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淬毒般的笑意。父皇的目光如玄鐵鎖鏈纏上脖頸，越是勒得窒息，越讓他品出幾分扭曲的快意。
是了，他賭對了。
他如今是唯一的“國本”，父皇果然不敢輕易動他。
只是，他未料到是鶴歸捏住此處點醒了父皇，這道人入宮不久，久居道觀，卻意外深谙宮廷之道。
此念閃過即逝，並未成為李玨的疑慮。
孟炎服下丹藥已過半晌，面色無異，周平帝命太醫與馮老一並把脈，都未探出不妥。
李玨悄聲松了口氣，周平帝疑惑地看著脈案，李瑛與項笙眉眼沈靜，不露心事。
孟炎餘光在幾人臉上掃過，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突然他悶哼一聲，並指如劍，猛地點向臍下三寸，“噗——”一口黑血噴濺在蟠龍金柱上。
那血中竟有數條赤紅細蟲扭曲蠕動，鱗甲開合間泛著金屬冷光。
眾人皆面色驚變，許久緩不回神。
“護駕！”賈廉的尖叫刺破殿宇。周平帝踉蹌後退，十二旒玉冠珠簾嘩啦作響，在臉上抽出一道紅痕。
孟炎喘息劇烈，雪白前襟已浸透鮮血：“有人......換了丹方......”話音未落，又嘔出一口濁血。
馮老率先走上前，用針挑起一條蠕蟲凝眸細觀，須發皆顫：“這似乎是血蟲蠱！”
“此物類似蟲草，見血為蟲，不見為草，一旦服下，便會啃噬臟器，但此物一旦化蟲壽命與蜉蝣相似，朝生暮死，若要害人，還需日日下藥。”
項笙曾在蘭臺寺藏書閣讀到過此物，原以為只是志怪奇譚，不想竟是真的。書中所記，此物生長在X山澗，沼氣最濃重之處，人跡罕至。
電光石火，她忽而想起X山不正南北貫穿李玨母族的封地。
她擡眸看向周平帝，但見他眼中寒芒乍現，倏爾凝眸看向李玨，或許周平帝也想到了這細微的關聯？
周平帝上一次聽聞“血蟲蠱”三字，還是十年前。
李玨的母親便是以此物害死了李瑛的母親，從他手中換取了皇後之位，此事亦成了帝後相約帶入墳墓的秘密。
周平帝並未親眼見過此物，卻總在夢中被它所困。他擰起眉頭，心道知曉血蟲蠱的人少之又少，怎會輕易混入血丹中？
他不禁看向李玨，恰好四目相對。
李玨忽而察覺父皇看自己的眼神變了，那目光裏翻湧著數不盡的觸手，要把他生生剝開，連骨髓都看穿一般。
他不覺顫了顫，避開了目光。
馮老又道：“若是要制成這血丹，有一味藥引必不可少。”
周平帝從未聽過此說法，問：“何物做引？”
馮老答曰：“至親的血，三碗煎成一滴。”
周平帝指節叩在龍案上，一聲悶響震得燭火搖曳。他眼底暗潮洶湧，能換丹方者，嫌疑最大的便是太子與皇後，他們完全有能力取走年幼皇子皇女的血。
思及此，周平帝向賈廉遞去眼神。
個把時辰後，賈廉帶著便太醫們匆匆歸來，衣擺還沾著夜露："稟陛下，各位殿下身上皆無被取血的痕跡。”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嬪妃們與幼子們的哭聲，這一夜鬧得動靜到底驚動了闔宮，若非京都衛在外，只怕眾人已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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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笙本是暗中觀察鶴歸的一舉一動，卻見李瑛亦小心翼翼用餘光打量著那道人，眼含憂色。
就像在看年幼的她與李琢。
她心頭一沈，李瑛與鶴歸到底......
血色花樣亦落入周平帝眼中，他瞳孔驟縮，忽而想起柳雲手中的那片碎衣，問道：“若是叔侄，算不算至親？”
馮老道：“若是親兄長的孩兒，也可算得，多取些便是了。”
滿座心照不宣，叔侄，不就是周平帝與李琢。
項笙愈發覺得鶴歸行事蹊蹺，此人表面替李玨解圍，可那丹藥引出血蟲蠱後，周平帝看向李玨的目光已寒如冰刃。
更可疑的是，方才他起身時明明步履不穩，卻舍近求遠不扶盤龍柱，偏要撐住桌案，血手還恰好按在那道破衲花紋上，這般刻意，倒像是要故意觸及周平帝的逆鱗。
自踏入孟府那日起，項笙便時常覺得除她之外，似乎還有"人"在追尋真相。孟炎、玲瓏、鶴歸，都像是那人的不同面目，可其真身卻始終如霧中影，難以捉摸。
今夜風雲詭變，暗流洶湧。她隱約預感，那人或許會在驚濤駭浪中現身。
在此之前，她必須徹底隱於暗處，成為這殿上最不起眼的影子，將眾人盡收眼底。
周平帝陷入長久的沈默。李玨之母通曉血蟲蠱飼育之法，而李玨又與李琢似有往來，莫非這血丹，是以李琢之血煉制？
可若鶴歸獻上的丹藥皆取自自身心頭血，那這究竟是赤誠，還是太子精心設計的騙局？偏生鶴歸方才出手救下李玨，倒讓他一時難辨忠奸。
思緒翻湧間，他忽生一念：若李琢長大成人，該是何等模樣？恰在此時，鶴歸的身影映入眼簾——青年肩寬腰窄，挺拔如松，竟與當年的兄長如出一轍。
最危險處即最安全……
周平帝指節驟然收緊，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倘若李玨膽大包天，將李琢藏在——他眸中寒光乍現，如利刃般刺向鶴歸。
“鶴歸，到朕身邊來。”
李琢是他親兄長唯一的孩兒，若是近在眼前，他定能認出他來。
李玨猛地橫身擋在鶴歸面前，指節攥得發白。他根本不信李琢尚在人世，更不甘心讓一個已死之人攪亂棋局。
他本是為了扳倒李瑛做局，怎地就被繞到了李琢身上，父皇究竟要糾纏到何時？
“二哥身上傷痕累累，若論取血煉丹，誰又能辨得清？”他袖袍一甩，直指李瑛，語帶譏誚。
“住口！朕自有決斷！”
鶴歸絕不能死——此人尚有重用。可若父皇一時起疑......
李玨眼底閃過一絲狠絕，他五指如鉤扯下鶴歸面上偽裝，那張與孟炎一般無二的俊美容顏暴露在燭火下。
“看清楚！”李玨聲音淬著冰，“他是孟炎，與父皇何來血脈之親？”
孟炎平靜地立在殿中，對周遭審視的目光不聞不問，好似對方才的一切都早有預料。
孟炎……？
項笙呼吸一滯，耳畔嗡鳴，仿佛天地驟靜。
鶴歸……是孟炎？！
電光火石間，過往種種如碎瓷拼合——那抹若有若無的月桂香，那似曾相識的眸光，那些意味深長的試探……原來，從不是錯覺。
他沒死。
他竟一直就在眼前。
這結果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可孟炎的血為何能為周平帝制血丹？被孟濟雲當藥奴飼養的分明是那個被抹去姓名的人。
項笙思緒未定，李玨已冷然開口：
“請父皇即刻下旨，命二哥就藩。”他唇角噙著笑，眼底卻淬著寒，“否則——只要他踏出此殿半步，京都衛的弩箭便會以‘偷換丹方、弒君謀逆’之罪，將他萬箭穿心。”
他話音方落，殿門轟然洞開，京都衛如鐵潮般湧入，刀鞘撞擊聲震得梁上積塵簌簌落下。
江嵐按劍立於兵士前，他知曉此舉無疑謀逆，可為了女兒腹中孩兒的太子之位，他決計一拼。
江嵐寒鐵面甲下傳出沈悶聲響：“臣等護駕來遲。”
他身後還押解著因被賈廉驚擾，趕來此殿叩問周平帝安危的嬪妃幼子，不知哪位嬪妃先哭喊出聲，霎時驚起一片鶯啼燕泣。她們抱著懵懂皇子皇女，瑟瑟發抖。
江嵐刻意停在一位啼哭的小皇子跟前，佩刀“不小心”挑斷了孩子腰間象征皇族的蟠龍玉帶。
“末將鬥膽。”江嵐忽然單膝砸地，卻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請陛下......速決聖斷。”
他擡了擡手，身後頓時傳來弩機上弦的機括聲。
周平帝怒極反笑：“太子，你這是在逼宮？！”
李玨道：“父皇息怒。只要您允準二哥離京，兒臣願將孟炎雙手奉上，任憑處置。”
項笙眸光驟冷——絕不能讓李玨得逞。
一旦李瑛離京，她亦會失去如今的倚靠，再說李玨已與李瑛撕破臉面，離京途中保不齊會痛下殺手。
至於孟炎，周平帝此番若真被李玨掣肘，亦極有可能殺他洩憤。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她問清真相前死。
她向來謀定而後動，但此刻殿內劍拔弩張，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項笙心頭炸開——
她要賭一把。
賭上性命，保下這兩人。
項笙眸色如刃，脊背筆直地跪於殿中，沈聲道：“二皇子清白可鑒，小人有鐵證，孟炎實為李琢。”
“李琢”二字如驚雷劈落，震得滿殿嘩然。這個湮滅十餘年的名字，此刻裹著血色重新撕裂大殿。
項笙對四周的抽氣聲置若罔聞，斬釘截鐵道：“孟濟雲留有證據，足可證明孟炎就是李琢，請陛下徹查，還二皇子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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