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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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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馬車一路狂奔,已繞過好幾條街巷,不多時,竟誤打誤撞闖入風月街。

夜色越濃,勾欄生意越旺,兩側燈籠高掛,將整條街照的恍如白晝。

所有人都看見一匹高頭大馬疾馳而來,車駕上還有一個驚慌失措、□□的男子。

勾欄最不缺熱鬧,和看熱鬧的人。

人們爭相趕到街前,前排的人還未站穩,後排已魚貫而至。

他們馬蹄踐踏的風險也要前赴後繼,只為看清車上那光溜溜的男子究竟是誰。

有人眼力極佳,驚呼道:“喲!這不是咱們勾欄的常客,柳雲柳大人嘛!”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炸開鍋,消息風一般飛入每一座院落。

不多時,京都衛的夜巡隊已聞聲趕來,一隊人馬在這頭追擊,另一隊人馬從那頭圍堵,可烈馬無懼尖槍厚盾,憑借蠻力已撞飛數人。

“爾等退後!”

京都衛副統領江雨沈聲下令,兵士如潮退去,而他一人一槍立在街中,腰腿穩紮,眼見烈馬已迎面而來,仍不避讓。

直到距離足夠近,他才發力跳起,身形矯捷,與長槍融為一體,一槍徑直紮穿了烈馬的咽喉。

烈馬吃痛揚蹄自立,縱使江雨使盡全力,依舊被逼退數十步,官靴與地面間火花飛濺。

他咬牙撐著,直至烈馬氣竭倒地。

江雨翻身上車,見柳雲已嚇得魂飛魄散,蜷縮著光溜溜的身子蹲在角落,他怔了怔,咬牙扯下披風為他蓋上。

若非他二人的阿姐都嫁與東宮,彼此都是太子連襟,江雨同他多待一刻都覺得臊。

京都衛遣散了圍觀的人群,柳雲才終於緩回神,腳步虛軟下了車。

神色倉皇中,那匹令他深惡痛疾的馬闖入視野,柳雲一瞬怒由心生,再挪不開目光。

那馬身形龐大,四肢粗壯有力,並非大周市面上尋常所見的馬匹,便是軍中的馬,與它相比也遜色些許。

倒像是北疆之外的烏骍馬。

他聲線嘶啞,每個字都尖利難聽:“我是被陷害的,這馬有問題!這馬有問題!”

會是誰?

誰能馴服這般桀驁的馬匹?

東昌王麽?他此次返京確實帶回了一批烏骍馬!

江雨聽他所言,又看他嘴型比著“東昌王”,才懂他的意思,忙捂住他的嘴,怕京都衛旁人聽了去。

江雨正色道:“北疆之外亦有部落與大周通市,未必是東昌王所為。”

柳雲駁道:“除了他,還有誰!”

江雨指著他鼻尖,壓低嗓音斥責道:“慎言!無端攀咬皇子是大罪,別再因一己之身給太子招來是非。你可知上次你出的餿主意,險些惹下大禍!”

柳雲冷笑:“怎地是餿主意?不夠狠絕,如何能試出他的腿是不是真廢了?我是為殿下分憂,你一介武夫懂什麽?”

話至此處,一股寒意忽由心而生,柳雲不覺身子顫了顫。

他設了圈套讓李瑛險些命喪馬蹄,今日自己亦被烈馬所害。

兜兜轉轉,因果報應似的。

李瑛,一定是李瑛!

江雨見他若有所思,提醒道:“消息不久就會傳到陛下和殿下那裏,你還不快些尋個由頭?”

柳雲篤定心中猜測,他憤懣難平,待天色大亮,滿京都都會知曉他的醜事。

他自認風流無二,竟因風流栽了大跟頭,勢必要狠狠報覆回去。

可此時並不是最好的時機,柳雲咬緊牙關,響動滲人,一字一句道:“眾目睽睽,哪還遮掩得了,難道把這裏的人都殺了?”

江雨不解:“你名聲受損,便會自顧不暇,還如何運作競拍孟宅之事?”

武夫到底是一根筋,不擅心術。

否則太子怎會以二姐威脅他,逼他再度為東宮效力,他跪了一日一夜,不過是保全太子臉面的假相。

柳雲道:“我暫且也不宜拋頭露面,但孟宅之事不能被人搶了先機。”

話至此處,他已盤算起此後的事:“今日那對夫婦說不準也是打的這個主意,害我身敗名裂,攪黃競拍之事,他們才好拿下孟宅。那我怎能如他們所願?”

那兩個打孟宅主意的人,保不齊也是李瑛的人……

柳雲眼波流轉,忽有了主意。

“你立刻尋個法子,天亮之前務必徹查孟宅。我手中有南懿王命人繪制的孟宅圖紙,那上面有他親筆圈定的可疑之處,我要趁夜色親自逐一摸一遍。”

江雨知曉此事關乎什麽,若當真能搜查出那傳說中的“遺詔”,太子便拿捏了聖上的短處。

一個常年被老子打壓、冷落、猜忌的兒子,與至尊寶座僅一步之遙,太子一旦有了足以牽制陛下的法寶,會在朝堂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又會讓江家把刀尖對準何人……

江雨不敢想。

*

項笙與藩商相談甚歡,忽覺一道陰影從腦後襲來,未及反應,她已被黑影裹挾。

那力道不容抗拒,她身如蒲草,一並後撤了數步。

“同那人聊了什麽,就這麽開懷?”

有人附耳沈聲質問她,雖語氣含笑,可入耳似冰淩一般寒意徹骨,險些將她冰封。

這笑裏藏刀的腔調太過熟悉,讓她不由得想到孟炎。

項笙心頭一緊,下意識擡眸打量,視野中分明是玲瓏的面龐。她心中奇怪玲瓏身為女子,怎地這壓迫感與男子不相上下。

玲瓏笑意淩厲,那紅唇先前瞧著艷麗,眼下卻像沾滿了血一般駭人。

玲瓏動了動唇,喉中沈悶如滾雷滾滾,狠瞪了藩商一眼,那意思全寫在臉上,別動不該動的人。

“今日已玩的足夠盡興,夫君,帶我歸家。”

說罷,項笙只覺玲瓏的手已牢牢勾住她的腰封,輕易將她提起。

不但壓迫感十足,力道也比尋常女子大得多。項笙腳尖虛虛點著地,看似在前開路,實則她早淪為玲瓏掌中的人偶。

兩人上了馬車,玲瓏又好生打量了她一陣,見她仍是囫圇個端坐著,氣焰總算消退了幾分。

“聊了什麽,不肯說?”

玲瓏追問著,兩眼如炬,當真像家中悍婦,而她可憐地縮在角落,也如被盤問的夫君一般心虛。

可諸如“孌童”的骯臟字眼還是少提微妙,姑娘家的,合該幹幹凈凈。

“不過是逢場作戲,稱兄道弟罷了。”項笙忙轉了話鋒,“方才一直不見柳雲,他如何了?”

柳雲如何了?孟炎不語,只等項笙隔日親耳聽聞那人的下場。

第二日,這對“夫婦”起了身,正要出門交付孟宅的定金,就被一人攔下。

那人雖喬裝改扮,但功底與孟炎比相去甚遠,項笙一眼看穿他是李瑛的心腹侍衛,譚淵。

幾人又折回院中,待闔上門,譚淵才細細講出今日變故。

柳雲一早便跪在宮門外,自揭傷疤,痛罵自己放浪形骸,沈迷酒色的罪行,且遞上了辭呈。

他主動對自己下手,倒讓李瑛的人不好多言。

項笙沈了沈眸,很快接納了這反轉的變故。

世事無常,常有變化,自得允許其發生。

今日的柳雲已不似先前浮躁,那麽睚眥必報的一個人竟受得了忍耐。

此事再難掀起軒然大波,項笙繼續往深處思忖,雖他忍得了一時,可秉性難改,多半多半不會默默咽下委屈,他究竟打算做什麽?

但見譚淵面色拘謹,似是有話未說完。

項笙道:“不妨直說。”

譚淵這才嘆了聲氣,道:“昨天夜裏無衣巷進了賊,京都衛只好挨戶搜查,連貼了封條,空無一人的孟府也未落下。”

項笙問:“大約是什麽時辰的事?”

譚淵道:“就在柳雲從風月街出來後不久。”

柳雲已然搶先動了手。

項笙眸光晦澀,這一次對手比她反應更迅速,但塞翁失馬,於她未必是壞事。

偌大的孟宅,若真的重金盤下,也不知要搜尋到何時,柳雲既敢夜間下手,或許心中早有打算,莫非他在南懿王身側時,察覺了什麽。

項笙道:“無妨,且查查他們這幾日有何動作,若搜到了東西,不會毫無作為,若沒搜到東西,自會再設法進孟宅。”

她聲線沈靜,如一雙寬大的手,撫平了一切波瀾。

幾日後,譚淵又遞來消息,有疑似柳雲的男子在黑市高價求見千機閣門人。

千機閣乃江湖門派,擅長機關機甲,門派中人神出鬼沒,若有人想見他們一面,便會備下重金,在黑市放出消息。

項笙從前雖在書卷中領略過異聞奇談,但直到獨自出走,才有幸目睹一二。

她猜想,柳雲應是當真從孟宅尋得了什麽。

她道:“柳雲恐怕是遇到了解不開的物件。”

李瑛在外見多識廣,說不準有千機閣的線索,倒不必真把人請來,只需告知她那些人的特征,到時柳雲求千機閣,她便是千機閣。

五日後的清早,京都黑市。

柳雲身著一襲黑衣,頭戴帷帽,停在一家茶水鋪子前。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瞧了瞧,未察覺可疑之人,才拉低帽檐步入門店。

重金之下,果然很快收到了千機閣的回音,他們約他今日來此相見。

只是,素未謀面,消息真真假假,他也留著心眼,請了李玨心腹守衛暗中保護,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大內高手的耳目。

柳雲扣響雅間的門,聽得裏面有人道:“請進。”

是個清冷的女聲,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也不知模樣……

臆想中,他已進到屋內,但見一個身量嬌小的女子端坐面前,正慢慢呷茶。

她周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水蔥般的指尖,小小的指甲泛著粉嫩的光澤。

“閣主命我前來見你,東西可帶來了?”

女子開口問道,柳雲這才攏回思緒,他從未品鑒過江湖女子,不知滋味如何,在辦正事前,不禁動起歪腦筋。

柳雲凝聲正色道:“你這身量,與我的仇家倒是頗為相似,可否摘下面具,讓我一睹真容?”

項笙聞言,猜不出柳雲所言虛實。

這人看似是詢問,可她分明聽見屋外有異動,蟄伏的影衛已亮出寒刃,由不得她拒絕。

可這張臉毫無偽裝,是她的真容。

她曾是孟府小夫人時,便頂著真容與柳雲見過。

一旦揭開面紗,她的身份暴露無遺,這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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