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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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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李玨身側的男人令江瑟有些意外,這人懷中鼓鼓囊囊,露出的那一截繡鞋正是宮婢的服制。

與她容貌相似的宮婢,怎地沒侍奉在李玨身側?不禁讓江瑟猜疑此乃李玨的障眼法,越是遮掩,越讓人不安。

江瑟面上不顯,佯裝驚訝道:“殿下有客人?”

李玨上前擋在她身前,又揮袖示意孟炎離開,待腳步聲漸遠,他才擠出幾分溫柔理順她鬢角碎發,附耳柔聲道:“那位是替父皇煉丹的鶴歸道長,他相中了宮婢,本宮只好替他遮掩。”

塵世外的修行之人,是不該踏入紅塵。可那位鶴歸道長又是個模樣俊俏,血氣方剛的男子……

這借口江瑟沒得挑,可她餘光瞧見李玨藏在身後襯裙,眉頭又是一蹙。

這抹視線,也刺在了李玨的神經上。

太子妃是將門之女,平日的賢惠三分真、七分假,他從不揭穿。

她孕中無法侍寢,他留宿了柳月房中幾次,便勾起了她的嫉妒,自導自演了一出戲,反嫁禍柳月險些害她小產。

李玨心中明鏡似的,可到底是女人之間的事,他犯不著理會。

只是他未料到,江瑟的關心越發無微不至,無微不至到他扣留了一個宮女都能很快知曉。

可如今南懿王忌憚江家手握皇城巡防營,才不敢公然造次,他受江家相助,雖貴為太子,也逃脫不了受朝堂勢力牽制的命運,該仰人鼻息時也要同江瑟假意恩愛。

若不是為了皇位,他與柳月或許會有個好結局……

李玨沈了沈眸,方才他已細細閱覽了那宮婢帶來的線索,若所記屬實,南懿王便是借戶部蓄意屯集火藥,又栽贓工部。

火藥能存放在孟家別院,可見孟濟雲與南懿王交情匪淺。也對,李玨有柳家與江家,本也看不上那個靠出賣舊主往上爬的小人。

他若登基,孟濟雲必要受冷落,或許孟濟雲預見了那個結局,才與南懿王結交。

若真是這樣,這二人密謀的只怕不止是晶石寶礦,還有那與他一步之遙的皇位。

李玨忽而有些後怕,得盡快派人核驗此事。

南懿王久留京都,早晚是個禍害,這庶子如今春風得意,與東宮處處作對,得設法讓他後院起火,自顧不暇才好。

李玨有些犯難,柳雲已生出二心,其父柳尚書之流是文人做不來腌臜事,方澤素來潛心工圖不屑謀算人心,思來想去,唯有江家的人能用。

李玨唇畔噙笑,眼底卻是冷的:“你懷胎月份漸大,實在辛苦,本宮前些時日已將公務安排妥當,好空出功夫陪你。”

江瑟欣然應下,轉身告退後,神色卻陡然一變,對心腹嬤嬤道:“你去派人追上鶴歸道長,看他到底和那宮婢是何幹系,是否在替太子遮掩。”

*

日落西山,夜幕降臨,偌大的宮城宛若壓抑的牢籠。

孟炎抱著項笙直奔出宮的方向,不多時,已有好些幹練的嬤嬤尾隨身後,把他二人往僻靜處攆。

孟炎面色漸沈,鼻息有些粗重。

抱她疾行本不是難事,不巧他方才服藥放血,藥性猛烈,灼痛著四肢百骸,他身子驟然虛乏,總要兩天才能緩過這口氣。

孟炎便走便尋找藏身之處,他在腦海回憶著宮城的一草一木,隱約聽見水聲搖曳,當即調轉腳步,朝那聲音而去。

記憶中該的玉帶拱橋仍懸在湖面,其下水草豐茂,形成了天然淺灘,正適合躲藏。

他倚靠橋墩滑坐,懷中的人也隨之搖晃,她分明踉蹌了一下,指尖卻吝嗇地蜷縮著,不肯扶他。

孟炎蓄意向後傾倒,她果然始料未及,整個身子都貼在他胸膛前,那鮮活的體溫與心跳讓項笙倍覺不適,面頰不覺紅了紅,又羞又憤。

除卻孟炎,竟還有人能讓她覺得棘手。

項笙一手撐起身子,用衣袍將自己緊緊包裹,與“奸夫”劃清界限。

遮住雙眼,其他感識空氣潮潤了幾分,風聲水聲交錯,項笙覺得此地臨近水源,一股腥氣隱隱撲入鼻翼,比水草甜膩,似乎是血。

“你受傷了?”

她試探地問道,並不是真的在意這人,而是想趁亂逃脫。

孟炎這才發覺,一路抱她太緊,左腕取血的刀口又滲出血來。

他掌中力道松懈了一瞬,倒讓她尋得機會,起身欲逃,而嬤嬤們已追至此地,她們用棍子在草叢間四處敲打,並未放過搜尋她二人。

“他們就消失在這一帶,咱們再仔細瞧瞧!”“主子再有幾個月便要生了,別讓她有後顧之憂。”

項笙只能尷尬地退坐回來,回神才覺,自己正壓坐著此人腰腹。

大腿內側能清晰感知到這人的喘息,那律動帶著她上下起伏,她重心不穩,伸手想扶住橋壁。

孟炎浮起壞笑,故意送上自己的雙肩,她的手才落上,他的喘息便更急促,這不安的晃動讓她被迫不敢撒手。

皎月映照著水波,橋壁波光粼粼,如水游動,他二人的影子也映在其上,似兩條交尾的魚,不分彼此。

餘光中,那雙影子落入眼中,項笙這才後知後覺地羞赧。

他雖易了容不怕她撞見,可湖水映照著他慘白的臉,這藥性發作時的模樣太過脆弱,他不願被任何人目睹。

項笙悄聲扯松了兜頭蓋下的衣袍,試圖窺見他的面容,孟炎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壓著衣角,她視線狹窄,大約只能瞧見他的胸膛、腰身,和上半截小腹。

他忍著藥性,不適中遺漏了那只垂放在身側的左手。

項笙垂眸看去,左腕處的血跡尚未幹透,此人果然是受傷了。

她握住那人的左手,假意為他查看傷勢,指尖才觸碰到這人的皮肉,便覺一股酥麻感逆流而上,直擊肺腑。

這難以言說的熟悉感沖擊著她的觸覺。

好似她先前曾數次握緊過這只手。

她與李琢已分別數十載,身側無人相伴,直到潛入孟府,和孟炎誤打誤撞做了一回母子。

孟炎,孟炎。

每當思緒混沌,這個名字便不由自主鉆入腦海。

孟炎察覺出項笙視線久久停留,心頭一沈。

她瞧出了什麽端倪?為著掩去“孟炎”的痕跡,他連包紮的繩結都換了系法。

孟炎把她夠進懷中,斷絕了她任何窺探的可能。

項笙暫且擱置了疑心,又擔憂起另一樁事。

這些嬤嬤對江瑟當真忠心,熬了個把時辰,也不肯離去。

若是挨到天明,豈不是誤了去戶部當差,她定要被柳雲落井下石。

這人似乎讀懂了她的腹誹,忽而大發慈悲道:“我去引開她們,你自行離去吧。”

他掌心離開顱頂的那瞬,項笙忙扯下衣袍,想把他瞧個究竟。

可視野中空無一人,唯有草木隨風浮動。

*

第二日,項笙照例去戶部當值,並未瞧見柳雲身影。

同僚言說柳大人外出公幹,項笙一夜未眠,她揉了揉眉心,盼柳雲早出晚歸,賞她一日清閑。

可她並不知曉,在一個時辰前,有人把她翻查過的賬目遞到了柳雲眼前。

彼時,柳雲雙手交疊在胸前,輕蔑地瞥了眼來人,他若沒記錯,這人名喚陸懷安,在戶部任職已近乎十載,卻無甚可圈可點的功績。

這麽一個碌碌無為之人,何故要面見南懿王。

柳雲趾高氣揚道:“你有何要緊事,值當面見王爺?”

陸懷安不卑不亢,並未理會他的犯難,直言道:“這些賬目被人動過手腳,瞧著同下官一般,亦是師承前蘭臺寺卿項濯。”

“慎言!”柳雲聞言當即變了臉色,“項逆的名字豈能就這麽吐口而出?!”

陸懷安面色淡然,聲音卻不容置疑:“柳侍郎初來戶部,尚不知王爺安排的許多內幕,這些賬目全都出自我手,與王爺的大業幹系重大,柳大人擔待不起。”

此刻,項笙對著案臺犯瞌睡,而那二人已在南懿王府用上了茶。

南懿王李玥兩眼烏青,他一心撲在孟家,試圖從煙海一般的線索中尋找出有關遺詔的蛛絲馬跡,可奔波多日,仍舊無果。

先前,父皇聖體有恙,這才寬允他不必回封地,便於侍疾。可近來,不知是哪個道人進獻丹藥,已然吊住了父皇的精神。

若父皇恢覆康健,他便沒了留在京都的借口。是以,更急不可耐要對東宮下手。

馬球會時,李玨聲稱那舞姬是李瑛請來的江湖高人,把自己撇的幹凈,無人知曉那舞姬的死是何人所為。

思及舞姬背後的花紋,李玥怕極了李玨是知曉他亦在追查神秘花紋,故意試探,怕極了李玨先一步尋到了李琢。

若李玨為父皇斬斷了多年夢魘,這皇位便再與他無緣。

陸懷安來帶的消息,似乎也印證著他的不安,戶部到底混入了東宮的人。

李玥沈聲道:“同門重逢本是幸事,可不巧的是,這人站在了咱們的對立面。”

陸懷安對“同門”二字遲疑了片刻,坦言道:“時隔十年,同門死的死,散的散,便是此番人員借調,下官也未瞧見面熟之人。”

他有些犯難:“可下官確信,這技法的確師承項逆,下官入仕的前八年,都在蘭臺寺,絕不會看走眼。”

李玥握緊手中賬目,輕輕嘆出一口氣:“十年,足以改換一個人的嘴臉。”

說罷,他擡眼看向幾次欲言又止的柳雲,問道:“柳侍郎,你心中可有猜疑的人選?”

柳雲應道:“確有一人,名喚張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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