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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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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這是孟炎身上的氣息。

項笙心跳錯漏,她已本能地將月桂香與孟炎視為一體,可舉目四望,始終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表小姐,您在找什麽?”

耳畔傳來女使的聲音,項笙定了定神,藏起那不由自主的漣漪,道:“無事,莫再逗留了,歸家去罷。”

車輪滾滾向前,微風從縫隙滲入,撩動著垂落的車簾。

視線起伏不定,項笙仍舊一眼認出左手邊的那個巷口,從此處拐進去,再行至盡頭便是無衣巷的孟府。

她不會忘了是如何費盡心力才踏進那道門。

那裏極有可能藏著項家滅亡的舊證,可整座孟府已被南懿王接手,她暫且碰不到。

南懿王亦歷經了十年前的宮變,若他率先在孟府舊物中發現了什麽,她只怕再無尋證之機。

項笙眉頭微微蹙起,得想個法子查一查孟府抄家之物。沈岱表妹的身份不足以達成此事,還會平白給她招惹諸如今日的是非,得盡快養好身子,思量個周全的法子。

剛踏入沈園,項笙正要順著花廊往白露閣去,便聽得有人喚道:“表妹。”

項笙腳下被迫停頓,見天色尚早,不免詫異:“沈大……表兄今日回來的這般早?”

女使笑吟吟道:“表小姐一直昏睡,自然不知道自您病了,公子總是早早歸家,一邊處理案卷,一邊照顧您。”

項笙聞言,眼底反倒冷了幾許。

沈岱與父親差了些年歲,可同年入仕,是多年摯友。十年前,沈岱對父親袖手旁觀,她不信他那顆冷冰冰的心忽而熱了,他骨子裏依然是最重利弊之人,不過是把對父親的愧疚彌補給了她。

甚至十年後,她愈漸長成,沈岱竟對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重傷後來尋他,亦是利用他的愧疚,尋一個落腳處,他眼下尚不會將她扭送周平帝面前,可若是她打定主意要清算舊賬,他多半會毫不猶豫舍棄她。

本不是同路人,還故作什麽情深義重?

項笙收斂了眼底鋒芒,如常問:“表兄喚我何事?”

沈岱遞上一張請帖,項笙細細讀罷,是南懿王妃陳氏院中的海棠花開了,特邀京都女眷共賞。

“別急著推辭,南懿王主理采礦一事,亦全權接手了孟府,你若是想探查什麽,這便是同王妃接近的機會。”

說罷,他又提醒道,“你與孟炎同赴方府時扮了男裝,足以掩人耳目,大抵是學得了他上妝的技藝,此番前去別讓人瞧出你的真容,畢竟孟府小夫人已在太子殿下的馬球會上出盡了風頭。”

他此言在理,可為何忽而轉了心性幫她?

項笙凝眸,總覺沈岱此舉有逼迫她露面的嫌疑。

畢竟他明知“沈家表小姐”正處在風口浪尖,不宜拋頭露面,且她身子尚未痊愈,本就受不得奔波,更無心力應付女眷們叵測的居心。

一旦人人皆知她是沈岱的表妹,再想金蟬脫殼便難了。

沈岱究竟是幫她,還是逼她無路可退。

項笙按下眉峰,轉圜道:“這海棠宴上寫了男女賓分席,表兄何不讓我扮做你的小廝,我聽聞沈府表妹這四個字已在京都女眷中引起軒然大波,實在擔心會出紕漏,再給表兄添麻煩。”

沈岱道:“那日我要進宮面聖,不然你說的法子倒是可行。這帖子我已替你應下了,不必擔心,跟你同去的嬤嬤、女使都經過世面,自會護著你。”

他永遠不會理會她心中所思所憂,他始終立在原地,未曾站在她的位置瞧一瞧她的風景。

夏蟲不可語冰,他春風繞身豈知她的冷暖,項笙懶得再同他辯駁。

即使被他推至人前,她亦不會如他所願。

海棠宴如期而至,項笙由女使服侍沐浴更衣,她不願惹眼,特選了件素凈的衣衫,頭上只戴了一對梨花簪,襯得面容清麗可人。

項笙對鏡自觀,總不經意想起孟炎為她上妝的模樣,她的手法難抵他三分,不過也算夠用。

待深淺不一的脂粉在臉上鋪開,她的面相已與平日大不相同,連貼身服侍了她好幾日的女使見了,一時也未敢相認。

許是怕她半路逃跑,沈岱特送她入了南懿王府大門,才去往宮中。

王府門前,人來人往,沈岱一身緋袍,星眉劍目,挺拔如松,本就惹眼。她那姣好的面容更是讓人頻頻回望,一時間,寬敞的門前馬車簇擁,只為多瞧這兩人幾眼。

項笙心頭一沈,他是多想眾人把她認作沈府表小姐。

她遞了請帖,一頭紮進人堆中,溜之大吉。女眷席多是年輕靚麗的未出閣姑娘,她們聚在花下,或命畫師描像,或折枝插花,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項笙輕搖團扇,半遮面龐,只露出一雙眼睛仔細逡巡,這些面龐她大都在馬球會見過,只是未瞧見方渃。

思忖中,人們已口口相傳了“沈府表小姐”的大名,悄聲從四周圍聚而來。

項笙回過神,但見數不清的目光皆壓在她一人之身。

那些註視滿含女人的嫉妒,她們撚酸的私語聲落入耳中,似乎已認定“沈府表小姐”與沈岱有非比尋常的關系。

即便她與沈岱有什麽,也並非是她的錯,她們偏要把對男子求而不得的埋怨發洩在她身上,實在沒道理。

項笙不欲起沖突,轉身要走,就見有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她而來,為首的女子雍容華貴,唇角噙笑,眼底不經意布散著威嚴。

姑娘們紛紛行禮道:“見過王妃。”

這便是南懿王妃陳氏,項笙駐足,一並行禮。

陳氏不偏不倚停在了她身前,拉過她的手好生端詳了一番,看似笑意和善,實則兩眼如炬,恨不能將她即刻燒成灰燼。

難道王妃已嫁為人婦,心頭所愛之人亦是沈岱?

正想著,就見一個舊面孔從陳氏身側走出,虎視眈眈凝望著她。

正是那日在安濟堂沖撞她的國公府嫡小姐。

“這是我的堂妹,她與表小姐有一面之緣。”陳氏拉著她的手,往涼亭坐下,“聽聞表小姐是進京養病的,不知這病如何了,我們與沈大人也算舊相識,若是需要幫忙,可別不好意思開口,盡早把去了病根才好。”

陳氏言辭關切,神色卻挑剔,倒像是在打探她要在京都將養多久。

項笙面不改色,故意道:“只怕這病無法太久痊愈,還要在京都多住些時日。”

陳氏姐妹二人急切道:“為何?”

項笙卻不答,半晌,才沈沈嘆了聲氣,道:“是心病,這心病只有我表兄才能醫好。”

陳氏姐妹被她釣足了胃口,想開口追問,又自覺身份尷尬,問得太多便失了禮數,兩人如鯁在喉,著實熬了好一陣。

項笙耐心地靜待了片刻,才道:“表兄年過而立,尚無婚約,家中長輩每每提及此事,也總是犯愁,書信催促表兄總是不回,此番特命我北上,問明表兄緣由。”

“他本就一心撲在明鏡司,如今看破我的來意,更是徹夜不著家,今日亦是推了我來赴宴。”

“我在京都無親無故,若是王妃有合適的人選,還請幫幫表兄。”

說罷,陳氏懸在喉嚨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她這堂妹屬意沈岱許久,若是能與沈岱結親,於她夫君在朝堂也是助力。

她本以為這表小姐是沈岱中意之人,如今聽項笙真情實意說了許多,已打消了將她斬草除根的心思。

只是,沈岱是塊難啃的硬骨頭,表小姐瞧著心思單純,更好被拿捏。橫豎都是沈家的人,但凡沾親帶故,假以時日,亦能降服沈岱。

思及此,她眼含謀算,對身後人遞去眼色,面上卻對項笙和善道:“說了許多話,表小姐大約也渴了,快嘗嘗我們府上的桃花飲。”

她對經旁人之手的飲食都甚是小心,可南懿王妃目光熱切,她只得飲了幾口,而後佯裝身子不適,咳得面頰泛紅,才推辭道:“許是身子還未好,讓王妃見笑了。”

陳氏見她當真喝不得,也沒再勉強,只是眼底的晦澀屢次被項笙撞破。

項笙不願再此久留,正要請辭,就聽得一個男聲道:“姐姐。”

來人是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兒郎,身著棗紅圓領袍,行禮時一絲不茍,對陳氏很是敬重。

陳氏道:“日後表小姐要在京都常住,多認識些年紀相仿的朋友,也要一道去游玩。我這是我義弟裴慎,他家中姊妹多,最懂女兒家的喜好,又自小長在京都,對各處都甚是了解,表小姐大可差遣他。”

項笙見過裴慎,便借口請辭,陳氏大度地許她走,讓她有些懷疑方才是否真的在陳氏眼中瞧見了算計。

她打發了女使去探尋些不要緊的線索,獨自一人躲開了人群,思忖著去何處打探孟府的事。

哪知走了沒幾步,便覺眼前似蒙了一層雲霧,每踏出一步,那霧氣便濃烈幾許。

只怕是中了迷藥,下藥人技法高超,她竟毫無察覺。

恍惚中,忽聽得一個腳步聲從不遠處跟了上來。

女子眸色迷離,臉頰潮紅,年少時的驚艷會銘記終生。裴慎怔了怔,口舌有些打結:“表小姐,你可是身子不適?”

孤男寡女,她又中了迷藥。

項笙一瞬心頭生寒,陳氏只怕是在她身上動了歪心思,今日她深陷陳氏的地界,若是與她義弟傳出什麽醜事,當真是有嘴說不清。

沈岱為保全自身,定然不會為她挺身而出。

思及此,項笙俯身從花壇處撿了塊銳利的石塊,狠狠向裴慎砸去,他始料不及,額角頓時血流如註。

裴慎尖聲慘叫,不多時便引來腳步聲。

項笙把石頭扔入水中,藥性未過,她無力周旋太久,忙踉踉蹌蹌往叢林躲去,裴慎極其敗壞,在身後窮追不舍。

逃至拐角,忽有一只大手從腦後探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擠壓盡那殘存的空氣,窒息感直沖顱頂。

項笙心頭一沈,只怕這是陳氏的後手,難道要將她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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