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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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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馬車搖曳,車廂局促,孟炎的下頜不時碰撞著項笙的肩頭,那力道半實半虛,像極了試探。

一旦他的氣息湊近,她的脖頸便微微酥麻,可又要強忍,不去影響手頭的推拿。

項笙學著夏蟬的語氣,道:“近來沒穿這件,是奴婢疏忽了。”

這回答並未使孟炎滿意,他閉合的眼皮皺了皺,語氣添了幾許疑惑:“你從未有過這種疏忽,也甚少在我跟前自稱奴婢,今日的夏蟬到底......”

孟炎並未把話說完整,那折在喉中的後半句像個鉤子拉扯著項笙的神經。

接著,他肩頭前傾,似是要撐起身子。

此刻他若是張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她的面容,這距離太近了,項笙避無可避。

她豈會坐以待斃,伸手佯裝要扶孟炎,又借著顛簸後撤腰身,把繼子扯入自己懷中。

項笙一手攬著孟炎肩頭,讓他的臉埋在她身前,斷絕了他的視線,另一手紋絲不亂地揉按著顱周穴位。

他的手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若安分還好,偏無規律地游走著,癢極了。

眼前是孟炎雪白的後頸,皮肉細嫩,不禁讓她動起用迷針的念頭。只要輕輕一下,保管他當即昏厥,這一路再動彈不得。

思及此,項笙攬他肩頭的手臂略略向前挪動,動作微不可察,漸漸改以臂彎壓著繼子的頭顱,騰出手來探入袖中。

這針取得毫無聲息,項笙沈了沈眸,瞄準了後頸正中那處,她小臂不動,只轉動起手腕,下一瞬便要刺破孟炎的皮肉。

不料孟炎忽而偏過頭,針尖與後頸擦肩而過,正落在衣領上。為著不驚動孟炎,項笙特意拿捏著力道,若是隔著厚實的布料子,可就得不了手了。

她定了定神,手腕微擡,要刺第二針。

孟炎又無意搔首,偏恰好打落了銀針,那針細如發絲,擲地無聲,頃刻沒入晦澀裏。

孟炎分明只歪在她懷中,卻又好像處處同她作對,言辭上的刺探,舉止上的打斷,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

項笙鼻息微微凝滯,太過恰巧難免不惹人生疑,可孟炎當真沒流露半絲刻意的痕跡,又讓她的埋怨無處發洩。

把敗筆歸結於巧合,是敗筆之中的敗筆。

孟炎雖未睜眼,僅憑極佳的耳力亦能捕捉出她氣息中暗藏的不安,他越發覺得有趣,腦海中不覺冒出許多惡意的念頭,故意問道:“那晚小娘可有向你打探什麽?”

打探二字帶著十足的貶義,項笙正要回話,又聽得他說:“過了今夜,便要著力準備馬球會,她那裏你少去吧。”

項笙順勢問出心中疑慮:“公子還是疑心小夫人是沈岱的細作?”

孟炎冷笑了一聲,亦借機拋出直白到不留情面的言辭:“未必是沈岱,她看似事事為我,可看重的到底是我,還是所謂的真相?被刺殺的是我爹,她反倒比我更迫切捉住真兇似的。她與我爹並非恩愛夫妻,若是對真相過於執著,你不覺得此人很是蹊蹺麽?”

一句反問讓項笙有些心虛,總疑心孟炎是否早察覺了她並非夏蟬,故作試探。她頂著夏蟬的身份,不好開口為“小夫人”辯駁,只能沈默不語。

“罷了,先不去想她。今夜的事更要緊,若能坐實那人的身份,也算了結一樁心事,我好安心赴馬球會。”孟炎說罷,又加重了語氣提醒道,“馬球會萬不可帶她同去,不管她如何求你,切莫應下。”

孟炎方才的話透露出許多憑“小夫人”之身無法探知的線索。

今夜當真有要緊事發生,不管“那人”是誰,都應與近來的麻煩扯不開幹系,她怎能錯過。

至於馬球會,若是夏蟬的路子被堵,她能求的人唯有孟炎,可眼下他心中對她疑慮重重,憑何扭轉心性呢。

“你今日怎地總不回話?若是不適,我讓阿忠送你回去,今夜你就別跟著……”

說罷,他長睫顫動,就要睜開雙目。

項笙忙道:“奴婢不妨事。”

她又向後撤了撤身,從半立改為跪坐,好慢慢放倒孟炎的身子,讓他整個人側枕在她兩腿上,手拂過他的額間、鼻峰、耳廓,最終收於下頜。

面龐似被她細細描摹,那觸覺柔軟溫暖,讓他舒適到犯起倦意,頭枕玉腿不覺想起旖旎的夢,孟炎的思緒全被她這雙手攪亂,散落成絮。

這不可控的感覺和在凈房時如出一轍。

孟炎想攆她走,又不願顯露出自己的示弱。

馬車就這般悠悠蕩蕩走了一路,直到阿忠來通傳道:“公子,該讓夏蟬與姑娘們一道去更衣了。”

孟炎這才松開攥緊的十指,聲線一絲不亂:“你且去吧。”

項笙亦如釋重負,待阿忠的腳步聲漸遠,連忙掀開車簾,提裙而下。

孟家的馬車已停妥當,擡眼便是一座闊氣豪橫的院落,各處高掛著艷梅色燈籠,映得整棟樓甚是嬌媚。

百花樓的匾額映入視線,花枝招展的姑娘兒郎熱情攬客,賓客魚貫而入。

這顯然是尋歡作樂的勾欄。

項笙回到一眾姑娘之中,由阿忠領著進了門,百花樓的掌事親自相迎,見了許多標致姑娘,笑不攏嘴,熱絡地在前引路。

姑娘們被待去後院一間屋內,梳妝更衣。

這身衣裳算不得裸露,但各處都裹得緊繃,嚴絲合縫地黏著皮肉,勒出女子的曼妙,哪處是高山,哪處是谷底,皆一覽無遺。

面具只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五官中最艷麗的唇瓣,勾引的意味欲蓋彌彰。

不多時,門外響起叩門聲,來人正是孟炎,姑娘們恭敬行禮,依次退出屋內,只剩她二人。

項笙雖以面具遮了大半張臉,可但凡熟悉的人,還是能從裸露的唇瓣、下頜認出她。孟炎與她算是這樣的“熟人”,偏他仍喚她夏蟬。

他越是全無察覺,一切如常,她越覺得古怪,疑心他為何沒識破,又但願他當真沒識破。

“今日這人十分難纏,若非絕色,只怕會無動於衷。”

項笙十分熟悉他這副口吻,談及美貌,他慣愛自我誇耀,除卻他人間哪還有絕色?

孟炎想接近線索,今晚必得有十拿九穩的手段。或許她與這一眾姑娘皆是陪襯,孟炎本人扮做女妝才是絕色殺手鐧。

項笙起身,欲從妝臺前讓開,道:“奴婢服侍公子更衣。”

而孟炎的手忽沈甸甸落在肩頭,把她按在原地,視野中,他那張俊美的臉愈漸逼近,熱氣撲在耳廓,噙笑道:“不必了,我的衣裳早已穿在你身上。”

項笙心頭一緊。

在她思忖之時,孟炎的指腹自發髻、妝容、肩頭、衣襟寸寸游走,他一面欣賞著她隱晦的神色,一面悠悠道:“這衣服本是我給自己預備的,可你既然這麽愛裝模作樣,那麽今晚,連帶我的那一份也一並讓給你。”

孟炎尤其重咬了“裝模作樣”四個字,說罷,他勾起唇角,那個笑直白爽利,是明目張膽的狡黠。

項笙的疑慮在這一刻真相大白,原來他當真早知曉她不是夏蟬,這一路全是有意戲弄,他用深不可測的心思織就成網,引她一步步踏入。

她為何會中計呢?只因他知曉她最大的弱點,但凡有丁點線索,她都會奮力一搏。

孟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了解她。

項笙沈了沈眸,前頭便是龍潭虎穴,也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孟炎親自帶她踏入另一間院落,它不同於前院,陳設用具皆精致講究,似是專門招待貴客。

“今晚這人可不一般,他的床有命上,沒命下。”

說罷,他未給她任何逃脫的機會,按著她的脖頸,推入房中。

掌事指著孟炎,向主位的男子引薦道:“雪舊公子,這便是百花樓新挑中的人,那位是他們的老東家,李掌櫃。”

那位雪舊公子的臉被面具遮了個嚴實,瞧不見一絲皮肉,他聞聲才懶懶把臉轉向孟炎,蜻蜓點水地頷了頷首,算是見了禮。

孟炎又獻上美酒,雪舊公子紋絲不動,只端著冰冷的面具不知神色,待身側兩個香軟美人代為飲下。

這麽一個謹慎的人,若要讓他揭下面具,還不如直接悶棍打暈。可孟炎沒這麽做,顯然是不願招惹百花樓的勢力。

孟炎面上看不出絲毫怒意,他遞去眼色,伶人們與舞姬們競相上前,討好地十分賣力,舞姿香艷熱辣,看得人面紅耳赤。

眼看姑娘們已脫得可見皮肉,雪舊公子仍紋絲不動,毫無盡興之意,不屑道:“這便是百花樓尋的新人,美則美矣,卻毫無滋味,這樣的路數竟也配入我的眼?大費周折把我請來,就為了這?”

他言辭中已表露出不滿與去意,若是他起身離開,今夜便是前功盡棄。

辛苦調教了半晌的人皆派不上用場,倒不失為一個重新籠絡孟炎的機會。

若是她當真能入雪舊公子的眼......

想揭下這人的面具,除了一悶棍打暈,還有別的法子,譬如唇齒相依,纏綿床笫。

至於有命上,沒命下……她自然會怕,可更怕錯失僅有的轉機。

無妨,在遇到孟炎之前,她也經歷過諸多磨難。

唯有她自己會幫助自己,翻過一山又一山,越過一關又一關。

越是苦難,越是無妨。

項笙定了定神,勇敢地上前一步,越出人群。

她勾起唇角,拿捏出嬌媚不俗的笑,跌入雪舊公子視野,他半起的身子明顯顫了顫,倏爾又坐了回去,直直面對著她。

項笙吟吟淺笑,聲線婉轉動人,小蟲般啃食著男人的心神:“不知雪舊公子說的滋味是什麽,妾鬥膽也想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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