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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變故(二):色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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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變故(二):色誘

蔣昕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力道不大,卻將她結結實實釘在原地。

周行雲的手是那樣冷,還帶著森森潮意。蔣昕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哆嗦,幾乎連心脈都快要凍上。

她驚愕地看向周行雲。

只見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蒼白的直線。瞳仁幽黑,內裏卻是一片虛無。

蔣昕正驚疑不定時,那男人眼風掃過距“案發地點”不遠的這兩桌——右邊那桌帶著女兒的媽媽,還有左邊那桌的蔣昕和周行雲。

他看看小女孩頭上揪著的朝天辮,又看看蔣昕那張稚氣的臉,以及周行雲穿著校服的背影,笑得放肆:“真晦氣!百八十年不來一回起士林,一來就有人碰瓷。”

他伸著手指往周圍指了一圈:“你說她這個是被我撞掉的,是誰看到了?是她,還是她,還是這位大哥?”

目睹了剛才那一幕,自然是無人敢吭氣。

原本溫馨的絮語聲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黑色的塑料袋給罩住了,每個人臉上都是陰沈沈的。

蔣昕又猶豫著蠕動了一下,周行雲卻扣得更緊,用力到指節泛白。

可他依舊沒有吐出一個字,只是輕輕地對她搖了搖頭。

這時,打著領結的經理終於小跑著出來收拾亂局,身邊還跟著幾個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服務生。

經理一邊向櫥窗處夾面包的師傅了解情況,一邊示意服務生先將男人和那對小情侶隔開。

於是幾名服務生圍成一團,一面同時對兩邊好言好氣地勸說,一面搬來幾把椅子擺到兩邊,讓他們先坐下消消氣、慢慢說。

可那男人卻甩開他們的手,人家越勸他反而越來勁,說他早就在二層訂了位置,現在上頭已經有人在等了,要是耽誤了事他們誰能賠得起。

這群服務生也都是些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哪裏見過這種渾人,場面一時僵住了。

正當他們面面相覷之時,經理已迅速了解清楚狀況,擦了把額頭冒出的細汗,就趕緊過來解圍。

他知道再糾纏下去怕是難以善了,不僅會影響到一層咖啡角的生意,還會影響到在樓上用餐的客人,又聽面包師傅說那對小情侶不過買了不到一百塊錢的東西,當下心裏便有了決斷。

“這樣,您看看,這位大哥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小姑娘你呢,也是趕巧在那塊。這都忙活一周了,好不容易趕上個大禮拜六的,出來放松放松,您幾位都消個氣,為這點小事氣壞了可不值當!小姑娘你看看你剛才都買了什麽,我做主,再給你裝一份。這位大哥呢,您就給這位小姑娘說句對不住,咱畢竟是個大老爺們……”

經理話裏話外,已經說明白這錢一分也不用那男人賠了,只要道個歉就算了事。可那男人還在不依不饒,一把揮開他的手:“我憑什麽要跟她說對不住?還有你,是在教我該幹啥不該幹啥嗎?”

經理趕緊低頭哈腰:“我不是這個意思……”

場面再度僵持不下。

最後,怕事情鬧大,還是只能讓那位帶孩子的男人先上樓,將小情侶帶到一邊去安撫。那男人扶著肚子,皮鞋在臺階上發出嗒嗒聲,像個得勝的將軍,卻還在一步三回頭,嘴裏嘟囔著些不幹不凈的話。

雖然結局不理想,但風波總算告以段落。

陽光依舊明媚,食客們重新歸於方才暫停的盤中餐,亦或續上之前討論的或香艷或瑣碎的話題,就好像剛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周行雲也放開了蔣昕的手,只道:“今天謝謝你,如果你好了,我們就回去吧。”

他一句話都不打算解釋,蔣昕卻忍不住了,徑直問道:“周行雲,剛才你背對著門,可能沒看到,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門一下子特別猛地就打開了,砰地一下就往那個姐姐的臉上砸,她才會把東西都掉了的。一般人哪有這樣開門的……他真的好過分,氣死我了,你為什麽不讓我說?如果我說了,他肯定就得,肯定就得……”

周行雲看見她眼中的熊熊火焰,語氣卻依然平靜,甚至平靜到有些冷酷:“蔣昕,我知道你看見了。或許經理也會相信你,但是那個男人肯定不會賠錢的。這種事,就算警察來了都沒用。而且,你看到了嗎?他上來就直接動手,可見根本就不是能講理的人。如果不是經理來了,他只會更過分。“

蔣昕的心裏泛起一絲不合時宜的甜意。周行雲是在擔心她,怕那個叔叔對她怎麽樣嗎?

她進而思考起周行雲的話來。反反覆覆,反反覆覆。

終於,她不得不承認,或許周行雲的話是對的,他的確不像是會賠錢的樣子。

但她到底是不甘心,只要一想到那個男人趾高氣揚的樣子心裏就難受,抓心撓肝的難受。

“可是,我覺得他好不要臉啊!”蔣昕其實更想罵一句 “傻叉”,如果是對著程昱、或者是田徑隊裏任何一個男生,她一定會罵出來的。但顧及對面是周行雲,她還是盡量收斂著用詞。

“明明那個姐姐一點錯都沒有,餐廳也一點錯都沒有,憑什麽他們就要倒黴?憑什麽不要臉的人就可以既不賠錢又不道歉?他總得選一個吧,可是他哪個都不願意,就只能這麽算了……難道這個世界上,要臉的人就得吃虧嗎?我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周行雲很想嘆氣,有某一個瞬間,他幾乎想要告訴她,世界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可是世界就是這個樣子啊。

遇到壞人壞事就得另尋出路,就得自我調解。和惡龍纏鬥的人不會變成英雄,只會成為祭品或者另一條惡龍。

可是他不能說。

因為他覺得這話一旦出口,蔣昕就會失去一些東西,或許他也會失去一些東西。

他很自私,他不想失去。不僅不想失去,他還得以最小的代價一直擁有著——就算無法一直擁有,但是至少可以比現在更久一點。

於是,周行雲對著蔣昕眨了眨眼睛。

緩慢的,緩慢到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佻,緩慢到蔣昕就連他睫毛顫動的軌跡都能看清。

她的腦海中瞬間一片混沌,什麽事都想不明白了。她想,他的睫毛怎麽會這樣翹,像小鉤子一樣,連陽光都能鉤住。

他的語氣也很柔,幾乎像是在哄她:“蔣昕,我知道,我知道……我剛才確實有些被嚇到了。那個人……他很兇,我怕他會過來欺負你。”

蔣昕張張嘴,還想說“可是”。

周行雲卻忽然抽出一張紙巾,手徑直伸過來。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紙,按在她的右頰。

他的手依然很涼,像是怎麽都化不了凍似的。

可是隔著一層紙,那點涼意便也不再那麽刺骨,像一朵雪花輕盈地落在臉頰上。他一下下地拂拭著,雪花也就落了一朵又一朵,每一朵雪花接觸到皮膚,都會激起一片凍傷似的紅暈。

蔣昕瞬間噤聲,連呼吸都要停住。

周行雲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卻像什麽都沒有看見、也什麽都沒有做一樣。他從容自若地收回手來,說:“你的臉上剛才沾到了一點馬蹄酥的碎屑,現在沒有了。我們回去吧?我下午還有事情。”

說著,他徑自站了起來。

“好,好……”蔣昕終於不能思考,背上書包,像具傀儡一樣跟在周行雲身後,腳下不穩地向大門處走去。

她覺得自己好像行走在幽暗的迷宮裏,周圍的路一概看不清了,只能看得到周行雲。他往哪兒走,她就只能跟著往哪兒走。

可是推開門的一刻,陽光就又照了過來,腦中那些被溫柔刀攪碎的絲線也重新接上。

走到路口處,蔣昕忽然開口道:“周行雲,我覺得你說得或許是對的。無論我站出來還是不站出來,那個叔叔都不會道歉,也不會賠錢。可是,可是如果我說我看見了,那麽至少他之後就不會覺得只要他這樣犯渾,就可以讓所有人都看不見。就算他還是不道歉,那個姐姐知道我看見了,就可能也不會像現在這麽難過。所以,如果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就會實話實話——不過,我就是看到什麽,就說什麽,說完就完了,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去打架。”

周行雲沒有立即回答她。

他還是在綠燈亮起的第一秒鐘就邁出腳步,向對面走去,像一只一秒鐘都不會走差的電子鐘,只留給蔣昕一個沈默的背影。

直到到了對面,周行雲才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了。”

說罷,他忽然弓起腰,按了按自己的胃。

蔣昕註意到了,連忙關切地詢問:“周行雲,你怎麽了?是不舒服麽?”

周行雲點點頭:“嗯,可能是今天出門太早,有一點著涼。剛才在餐廳裏肚子就有點痛,不過不是很嚴重。蔣昕,你就在這裏等我幾分鐘可以麽?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間。”

話音未落,他就趁信號燈還未轉紅,急匆匆地回去了。只留蔣昕楞在原地,反覆思索周行雲剛才那頓飯是什麽吃的和自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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