槳上字引蛇出洞

野葦灘的硝煙還沒散盡，林曉攥著那截刻 “侯” 字的船槳，指尖被粗糙的木刺紮得發紅也沒察覺。蕭景淵扛著繳獲的火藥桶往官差營地走，回頭見她還站在原地發呆，揚聲喊：“再不走，安遠侯的人該追來了！”

“這船槳有問題。” 林曉突然蹲下身，借著官差火把的光，用匕首刮去槳身的青苔 —— 原本模糊的 “侯” 字下方，竟藏著更小的刻痕，拼起來是 “丙夜三刻，西閘”。

“丙夜三刻是醜時，西閘是城西門的水閘。” 蕭景淵湊過來，火把的光在他眼裏跳動，“他這是還留了後手？”

林曉突然笑了，把船槳往腰間一別：“正好，咱們就去西閘‘接’他。” 她轉頭對領頭的官差道，“麻煩諸位裝作押送火藥回城，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讓安遠侯的眼線看見。”

官差們依計行事，推著獨輪車往東門走，車軲轆碾過石子路的聲響在夜裏格外清晰。林曉和蕭景淵則繞小路往西門去，月光透過雲層灑在水面，西閘的閘門像頭蟄伏的巨獸，靜靜臥在暗夜裏。

“你看閘口的鐵鏈。” 林曉指著閘門上方，“有新磨過的痕跡，肯定有人動過手腳。” 蕭景淵摸出火折子吹亮，果然見鐵鏈的鎖扣處纏著細如發絲的引線，另一端埋進閘底的淤泥裏。

“是□□。” 蕭景淵低聲道，“他想炸開水閘淹了城西糧倉。”

林曉沒說話，突然往閘邊的蘆葦叢扔了塊石頭。蘆葦沙沙動了動，鉆出個黑影，手裏舉著打火石，正是安遠侯的貼身護衛。

“拿下！” 蕭景淵話音未落，林曉已撲過去，借著月光看清對方腰間的令牌 —— 與之前截獲的密信上的印章分毫不差。護衛想咬舌自盡，被林曉一把捏住下巴，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安遠侯在哪？”

護衛瞪著眼不說話，蕭景淵突然踹向他的膝蓋，趁他吃痛彎腰時，從他靴筒裏摸出塊玉佩，上面刻著 “安” 字。“這是調兵的信物吧？” 蕭景淵掂了掂玉佩，“看來你家主子就在附近。”

果然，遠處傳來三聲貓頭鷹叫 —— 是安遠侯召集人手的信號。林曉突然吹了聲口哨，模仿安遠侯的暗號回應，隨即對蕭景淵眨眨眼：“咱們演場戲。”

她解下頭上的發帶，把長發散開，又往臉上抹了點泥，拽著護衛往閘口走。蕭景淵會意，藏進蘆葦叢，握緊了腰間的短刀。

三個黑影從暗處竄出來，見林曉押著人，為首的厲聲問：“暗號不對，你是誰？”

“少廢話，” 林曉故意粗著嗓子，晃了晃手裏的船槳，“侯爺讓我來取‘貨’，這小子私藏了半桶火藥，我替侯爺教訓他。” 她舉著船槳作勢要打，餘光瞥見蕭景淵已繞到黑影身後。

“槳上的字……” 黑影剛要細看，蕭景淵突然從蘆葦叢裏沖出，短刀架在為首那人的脖子上：“別動！”

另外兩個黑影見狀要拔刀，被林曉一腳一個踹進水裏。她撿起掉落的火把，照亮為首那人的臉 —— 竟是安遠侯府的管家！

“說，安遠侯在哪？” 林曉把火把湊近他的臉，火光映得他滿臉是汗。

管家哆哆嗦嗦地指向閘頂的瞭望臺：“侯…… 侯爺在上面等著看水閘炸開呢……”

蕭景淵立刻往瞭望臺沖，林曉緊隨其後。安遠侯正舉著望遠鏡往糧倉方向看，見他們上來，先是一楞，隨即冷笑：“果然是你們。” 他突然從懷裏掏出個煙花筒，就要點燃，“既然來了，就陪城西百姓一起陪葬！”

林曉眼疾手快，將手裏的船槳扔過去，正好砸中他的手腕。煙花筒掉在地上，蕭景淵順勢撲上去按住他，奪下他藏在靴子裏的另一把匕首。

“你以為炸了糧倉，就能趁亂奪權？” 蕭景淵將他反綁起來，“那些刻在船槳上的字，還有你管家的供詞，足夠讓你在大牢裏待一輩子了。”

安遠侯還在掙紮，林曉撿起地上的煙花筒，對著夜空點燃。絢爛的火光在頭頂炸開，像在給遠處的官差報信。她低頭看著安遠侯，突然想起什麽，把那截船槳扔到他面前：“你大概不知道，你刻的‘侯’字，比官府文書上的還醜。”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官差押著安遠侯往城裏走。林曉站在閘頂，看著蕭景淵指揮人拆除□□，突然笑出聲：“沒想到一截破船槳，倒成了最關鍵的證物。”

蕭景淵擡頭看她，晨光落在她沾著泥的臉上，竟比煙花還亮。他揮了揮手裏的船槳：“下次再發現這種帶字的破爛，可別忘了叫上我 —— 畢竟，拆炸彈這種事，我比你擅長。”

林曉撿起塊石子扔過去，正好砸中他手裏的船槳：“少得意，要不是我發現了刻痕，你現在還在追那些假火藥呢！”

晨光漫過西閘的閘門，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船槳上的 “侯” 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像在嘲笑這場倉促落幕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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