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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她要是把人毒死… 楚若寶按照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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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她要是把人毒死… 楚若寶按照崔……

楚若寶按照崔蘊華絕筆信上標註的位置, 帶著芳月和八名眼生的侍衛,在山裏繞了兩圈才尋到方位。

依山傍水,山頂平緩,倒是個好地方。

站在此處向下望, 林子邊緣有座破舊寺廟。

看來這裏曾是游人常至之地, 許是位置難尋, 日久便漸漸冷清了。

芳月將食盒中的茶點、酒壺杯盞一一擺好,隨即帶侍衛們把擡上山的大葉百合在新建的墳塋旁挖坑種下。

她再三叮囑楚若寶務必小心,才滿眼擔憂地帶著人下山去了。

今晨, 天蒙蒙亮,拂曉大人召集全府婢女、侍衛、小廝,齊聚將軍府正廳前空場, 宣讀了最新家規。

第一條:縣主說了算。

其餘條目雖多,但這一條…尤為突出。

因此, 當縣主吩咐她帶人下山, 並說想在此處看夠風景後,自行去山腳破廟看看。

稱從此處能看清路徑,沿林間走幾步便是大路,要獨自回府,只需讓人將寶莉牽至破廟處, 眾人也只能遵命。

縣主說了算。此處也並無野獸出沒, 他們唯有退下山去。

—— ——

楚若寶坐在墳前芳月備好的蒲團上,一杯接一杯飲著菊花釀的清酒。

崔蘊華在信中說,她為自己尋了個好歸宿…有火焰樹, 清靜…便在此處挖了座空墳,將平生所寫文章、詩集,連同最心愛的衣裙一並葬在此地。

有墳, 無碑。

有風拂過,火焰樹與大百合的種子紛紛飄落,像極了一片片紙銅錢。

她擡頭望了望墳塋上方飄落的火焰樹果實,伸手接住一片:“還真讓你找到了…”

“中醫不像西醫,有高精尖的儀器,急救時還能靜推腎上腺素,和閻王搶人…”楚若寶又飲一杯:“尤其在你們這兒,什麽都沒有…只有銀針、艾灸、草藥…所以,能救活、治愈病人,很不容易…”

“可惜了…”

可惜…崔蘊華並非藥石無醫。

可惜,她尊重了這個女子的…心願。也間接違背了一個醫者救死扶傷的準則…

“你想聽的曲子…我不會。”她嘆了口氣,放下酒杯,從腰間取下嗩吶,又摘下帷帽與鬥篷,起身朝身後空墳一拜,“吹首我很喜歡的古風歌,反正你也聽不到…或者…你聽到了,也別揭穿我。”

楚若寶吹了半首《牽絲戲》——Vagary填詞,銀臨與Aki阿傑演唱的古風歌曲。

許是崔蘊華不愛聽。

吹到那句“燈火葳蕤,揉皺你眉眼”時……

大雨傾盆而下。

楚若寶忙抓起帷帽和披風躲到樹下,指著空墳道:“這多好聽啊!”

轟隆一聲,天邊一道驚雷炸響。

她連忙穿戴好,嘴裏不停嘟囔:“行行行,你死了你最大你說了算…改天我學會你要聽的那首,再來吹!”

哢嚓又是一聲驚雷!

閃電瞬間劃破積聚的烏雲。

楚若寶擡頭看了看這棵高大挺拔的火焰樹…這和站在避雷針底下…也沒什麽兩樣了…

正想著怎麽跑,不被雷劈,速度還能快點,就見一抹深綠身影朝她疾奔而來。

舒雲霄甚至未與她對視,一把拉住怔住的小姑娘,將她護在自己墨綠鬥篷下,朝著林子盡頭、山腳下的破廟跑去。

楚若寶也未掙脫被他緊握的手腕,循著他的腳印快步奔跑…一邊跑一邊扶穩被披風牽扯的帷帽,斜眼瞥了瞥他發間的銀簪。

挺好,有雷先劈他…可是…導電啊…

這麽想著,她還是用力掙開手腕。在舒雲霄不解回望的註視下,如舞獅的獅尾般鉆到他身後,扯住他腰封,還不忘推他一把催他快跑…

兩人沖進廟內主殿,楚若寶摘下帷帽,跪在積塵的蒲團上朝殿中菩薩行禮:“感謝菩薩沒讓雷劈死我。”

舒雲霄脫下濕透的披風,瞥她一眼,走到殿外,不多時抱回些幹柴。他默不作聲地點燃柴堆,用濕披風擦凈兩個蒲團,置於篝火兩側,自顧自坐下烤火。

楚若寶坐過去,解下披風搭在腿上烘烤濕了下半部分:“跟蹤我?”

聞言,舒雲霄擡頭看她,默默點頭:“今晨楚懷瑾帶人上門傳話…祖父命我登門求長公主寬宥…未能踏入將軍府,便見你帶人出府,就跟來了。”

還挺誠實。

“哦。”楚若寶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冷風從破窗灌入,激得她渾身一顫…

舒雲霄見狀,走向殿後,片刻竟抱回兩壇酒,將略小的一壇放在她身側,自己坐回原處拍開泥封,仰頭便是一大口…

嘶。

這人酒品怎麽樣啊。

這孤男寡女的……

她要是把人毒死…是不是…emmmmmm…嘿嘿

“當年與你兄長藏在此處的酒,沒毒…”舒雲霄朝她舉了舉酒壇,又抿一口,“你也不必總想著下毒殺了我。”

那麽明顯?楚若寶挑眉。

“明顯。”

她沒接話,只是學他小心拆開泥封,壇中酒香撲鼻,是清雅的竹葉青。楚若寶用袖口拭了拭壇口,小抿一口,滋味醇厚。

“舒某在萬香樓等候縣主多日。”舒雲霄撥動柴火,也將披風放在一旁烘烤,“聽聞郡主被長公主罰跪,想來…你們姐妹已說開舊事。”

“我也沒說要去應約。”楚若寶嘆了口氣,“舒大人,你已經攪的將軍府不安寧。”

舒雲霄拉著蒲團朝她挪近些,拾起一根細長枯枝,在身旁空地上寫下一字:“縣主可認得此字。”

楚若寶探頭看去,是個“冤”字。

舒雲霄又仰頭灌了一大口:“舒某的母親…自記事起便身體欠安,尤其冬日,更是久病纏綿…”

她擡手比了個暫停手勢,不想聽下去:“舒大人…你我之交,尚未至可交心的程度,你的往事…我並不…”

“楚若寶…”舒雲霄苦笑著看她,眼底滿溢哀求,“今日…你只當我是舒雲霄,可好…”

拒絕的話已到嘴邊,見他目中淒楚,楚若寶仰頭喝了口酒,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底不住勸自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先皇後是家母摯友,更曾在隴西舊戰時,救下登城擂鼓守城、險些被俘的母親…”

舒雲霄垂著頭,不時抿一口酒,“母親舊疾,先皇後指派宮中孫家主家醫師入府照料…眼見母親日漸好轉,連先皇後都攜年幼太子親臨汴京探望多次…”

“直至…傳來先皇後薨逝的噩耗,母親悲痛驚厥,一病不起…孫醫師連熬三夜,都未能將她從鬼門關拉回…直至冒險施針…那針,只施了一半。孫醫師全家,包括年僅五歲的芙蕖…都被突然闖入的官兵套上枷鎖,連同藥房所有書籍、醫案…悉數帶走…”

那日…與今天一樣,大雨滂沱、電閃雷鳴。

母親拉著年僅八歲的他,憑最後一口氣囑托:“雲霄,我知湘涵絕非會讓藥師殉葬之人,此事必有隱情…孫家世代名醫,惠澤萬民,遭此牽連必是滅頂之災…雲霄…今後…你與大皇子都是沒娘的孩子…你要多護著他…還有芙蕖…去救她…”

城中一時哀聲四起,藥鋪、醫館盡數被砸被封…他哭著跟在官兵身後,一路走向城外。

直至走入山坳,大雨竟停了…只剩震耳雷鳴…漫天火光…被傾瀉火油焚燒的醫書、藥冊、醫案…

淒厲的哀嚎與求饒聲,漸漸混入雷聲,終至沈寂。

那些鐵甲兵士將屍身拋入焚書的大坑,臨行前又將火油澆於屍堆之上…再燃一把火…

許是蒼天亦不忍…待那群鐵甲兵士離去後…獨這一方天際,落下傾盆大雨…火勢漸熄…他才敢上前,呼喊著孫醫師全家之名…喊著視若親妹、年僅五歲的孫芙蕖的名字…

“芙蕖…被大人護在懷中,小小的人兒…奮力向外爬…”舒雲霄強咽下喉間哽咽,酒已下去半壇,“我跑過去…使勁拉她…可…她只在我掌心,寫下一個…冤字。”

“我看著她一點點滑入屍堆…看著大雨沖刷滿地血汙,緩緩匯入坑中…”

楚若寶沒有打斷他,只是聽著…

她未曾料到,舒雲霄說的是這些。先前猜測他有至親好友因此受難…竟一語成讖。

只是,實在太過慘烈。

宮裏頭那位皇帝,瞧著不似暴君。竟如秦始皇般,一個焚書坑儒,一個焚書坑醫。

再加上他母親臨走之前的遺言……

這孩子變得這麽偏執,到不奇怪了。

“你成為太子伴讀,編纂《醫藥賦論》,坐上醫藥司侍郎之位,便是在一步步布局,想揭開當年真相?”

她低頭抿了口酒,佯裝未見舒雲霄拭淚的動作,“可…當年孫家與宮中醫師、藥士,包括先皇後宮人皆被坑殺…你憑何推翻?憑何抹去…你掌心的冤字。”

舒雲霄猛然擡頭對她笑了笑:“你果然…並非一無所知…幫我…幫幫我可好…”他說著,踉蹌起身,朝她撲跪過來。

楚若寶閃身避開這一跪:“舒大人,即便我懂醫術…至多重新編著醫書,整理方劑、甄別藥材罷了……起死回生,無人能做到。況且,你當明白,你要推翻的那位,是誰。”

舒雲霄低頭看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雙手,低聲苦笑:“那你可知,當年真相,除那人之外…尚有一人知情!”

“打住。”楚若寶捂住雙耳,“我不想知道哦~~~”

舒雲霄起身,拉住她雙腕,隱下眸中哀慟,懇求道:“迷暈我…”

“什麽?”她還以為會是別的請求,結果……正合她意。

“楚若寶…這些年來…我尋過許多自稱醫術高超之人,未及試探…便被請入宮中,再無音訊…”舒雲霄退開幾步,坐回蒲團,“醫藥司…惠民署…疫病村…一邊救人,一邊殺人…唯你不同…”

楚若寶垂眸看了看方才揮向他口鼻間的藥粉,又看了看仍在喃喃自語的舒雲霄。

她狐疑地湊近,蹲下身探查:“不應該啊…怎麽還不倒?”

話音未落,眼前如破碎紙偶般的少年,忽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楚若寶…我…我心悅你…是真的…”

舒雲霄的頭無力的擱在她肩上。

半晌,楚若寶見他雙臂松開,才將人一推,讓他倒臥在蒲團上。

拎著半幹的深色披風,猶豫了一瞬,還是拿起自己那件,披在他身上。

她又將篝火攏了攏,確保不會蔓延。

楚若寶拾起地上帷帽,走到廟門口,推門的手頓了頓,終未回頭,只輕嘆一聲,邁步而出。

她取出腰間骨哨吹響,她的小馬寶麗噠噠的蹄聲穿透細雨,奔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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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牽絲戲》——Vagary填詞,銀臨與Aki阿傑演唱的古風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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