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客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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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樹臨風美少年，攬鏡自顧夜不眠。
床帷下有一雙繡花棉鞋，白白的，很潔凈。宋文豐盯了它許久，甚至看清了它的紋理。
他一方面感嘆制鞋人的手藝精湛，另一方面又在暗道趙晴語達理，沒再繼續多加盤問，以至於宋文豐早已想好的說辭無處安放，枯坐桌前至深夜。
他將碗裏的最後一口涼茶飲盡，披上皮襖出了房門……
初春的氣溫微涼，西面刮來的涼風清爽，面色陰沈的推開偏房屋門，掌燈。
他拉起地窖的門環，便聽見下方狹小而又封閉的空間內發出悉悉索索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似乎是在閃躲，直到明晃晃的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才停下了掙脫。
“你認識妙通？”宋文豐拽下她嘴裏的棉布，輕聲道。
“呸、呸……”齊鸞的目光回望，到了嘴邊的咒罵聲被她咽了回去。因為她發現，對方的眼神極為冷峻，與她平常了解的宋文豐完全不同。
“不回答？好，便當你默認了。”宋文豐從左袖中抽出匕首，在地上劃撥了兩下，發出刺耳的嘶響，“你……”
角落裏的齊鸞突然探身，“這是你第一次殺人？”
“……”猶如戲臺上被搶了臺詞的主角，宋文豐搖頭道：“也許吧。”
“郡主知道嗎？”齊鸞說完，冷冷地看著他。
微微皺眉，腦海裏閃過兩三種可能，宋文豐回問道：“何事？”
被幽禁的她毫無階下囚徒的覺悟，不鹹不淡道：“與蕭太後是舊識。”
“果然……”宋文豐挑了挑眉毛，“你什麽都知道。那你為何不告知晴語？白天，應該是她把你關進地窖的吧？”
齊鸞並沒有馬上回答他。她側了側身子，盤腿坐在草垛上，才說道：“我不認識妙通，況且與你也並無仇怨。”
……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子夜將至，獨坐後院亭臺，暗嘆世道無常。
從此前與齊鸞的對話中得知，京城外百裏伏擊遼國使團的幕後真兇乃是端王趙賀一行，此乃魏國公府盡知的秘辛。
雖消息來源和證據已不可考，但從之後官家的態度和言辭中，能現一二端倪。宋某人一無耳目，二沒眼線，自然是不可能知曉其中詳情，只能誤以為是官家下令指使……
最開始，他是打算殺了齊鸞的。
心臟、動脈、喉嚨……想了很多可能，終是下不去手，或者說是……
他說了，齊太醫已死，魏國公恐不信任，端王屢下黑手，皆不是良主，遂生招攬之意。
齊鸞的回答更為堅決。
她要報仇！去找害死養父的罪魁禍首報仇，再去找劉少尹，還有遼國人。
宋文豐有心勸導她一番，不要以卵擊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雲雲，卻是始終開不了口，也不能開口的。只能替她松綁，祝君順利了。
臨走前，交托他一件事，托付照料城南老客巷內的孩童一名，宋文豐且應下了此事。
“算是交換吧？我答應她照顧孩童，她便不對人說我與蕭塔不煙的秘密……雖然，她此去兇多吉少……甚至……哎……”宋文豐輕輕嘆了口氣，再次默念一遍那孩童的住址，便起身回房去了。
……
隆興七年正月十七，尚在睡夢中的宋文豐被門外的喧鬧聲吵醒。睜開眼發現趙晴語並不在身邊，起身踩了拖鞋尋找。
宅子裏逛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她的蹤影，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恍然已是日上三竿，到了快吃午飯的時間。
急忙小跑回房換了一身朝服，直到他打開房門時，才想起今日本該繼續陪游，是不用去上朝的偷閑日子。
心中一頓暗喜，便在他晃神的功夫，一陣香風襲來，擡頭一看，原是趙晴語以及身後一大幫……
“誒，晴語，這些人是……”
“夫君先回屋歇息，有下人來便好。”趙晴語說完拉著他轉進門內。
一大群仆從隊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盡頭，紛紛踏過宋宅門檻，布置裝扮著宋宅內的花花草草，以及房屋擺設。
簡直是搬家啦！
宋文豐讓她按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只聽她說：“妾往後就與夫君同住了。”
趙晴語見他欲張嘴，連忙又道：“妾早晨聽說，岳太師家的幾名公子喝醉了酒，竟把樞密院給砸了，夫君你說，是不是太猖狂了……”
“這……這……不好說啊。”宋文豐含糊道。
“是呀。”趙晴語回身接來熱茶擺到他面前，才接著道：“還聽說，劉大夫家的公子也讓他們抓了，說是打得半死呢。”
“呃。”
“還有……齊鸞昨夜闖了端王府……”
“夠了！”宋文豐忽然站了起來，“趙晴語！我問你！那日，是不是你逼走我嫂嫂？說！是也不是！”他無法忍受趙晴語的若無其事，若非通過齊鸞之口，不知道自己會被蒙騙到何時何日。
怪不得淑娘一直不來尋我，怪不得她不願一見，怪不得……
突如其來的嚎叫，似乎把趙晴語嚇得不輕，面色通紅的點了點頭，沒有只言片語聲。
宋文豐將茶盞扔在地上，全然不顧身後趙晴語的呼喚，摔門而出。
……
時間一晃，晃出了內城，左右看了看街道，再詢問路人一番，進了南城老客巷。
“一、二、三……七，第七家。”
宋文豐敲了敲面前木門，半晌也無人回應，他只好去隔壁鄰居家一問。又得知旁屋近日無人，便只好改日再來。
踏回禦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反襯出他目光中的黯淡。
自己總愛對晴語發火，且愈來愈過火了，這一次更是摔門而出。
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她有她的立場，愛情中難言對錯。
我這般，估計就是被偏愛的吧？
所以才會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哎……切記，切記啊！往後不能再如此了。
宋文豐暗下決心，加快了他歸家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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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方面感嘆制鞋人的手藝精湛，另一方面又在暗道趙晴語達理，沒再繼續多加盤問，以至於宋文豐早已想好的說辭無處安放，枯坐桌前至深夜。
他將碗裏的最後一口涼茶飲盡，披上皮襖出了房門……
初春的氣溫微涼，西面刮來的涼風清爽，面色陰沈的推開偏房屋門，掌燈。
他拉起地窖的門環，便聽見下方狹小而又封閉的空間內發出悉悉索索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似乎是在閃躲，直到明晃晃的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才停下了掙脫。
“你認識妙通？”宋文豐拽下她嘴裏的棉布，輕聲道。
“呸、呸……”齊鸞的目光回望，到了嘴邊的咒罵聲被她咽了回去。因為她發現，對方的眼神極為冷峻，與她平常了解的宋文豐完全不同。
“不回答？好，便當你默認了。”宋文豐從左袖中抽出匕首，在地上劃撥了兩下，發出刺耳的嘶響，“你……”
角落裏的齊鸞突然探身，“這是你第一次殺人？”
“……”猶如戲臺上被搶了臺詞的主角，宋文豐搖頭道：“也許吧。”
“郡主知道嗎？”齊鸞說完，冷冷地看著他。
微微皺眉，腦海裏閃過兩三種可能，宋文豐回問道：“何事？”
被幽禁的她毫無階下囚徒的覺悟，不鹹不淡道：“與蕭太後是舊識。”
“果然……”宋文豐挑了挑眉毛，“你什麽都知道。那你為何不告知晴語？白天，應該是她把你關進地窖的吧？”
齊鸞並沒有馬上回答他。她側了側身子，盤腿坐在草垛上，才說道：“我不認識妙通，況且與你也並無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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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子夜將至，獨坐後院亭臺，暗嘆世道無常。
從此前與齊鸞的對話中得知，京城外百裏伏擊遼國使團的幕後真兇乃是端王趙賀一行，此乃魏國公府盡知的秘辛。
雖消息來源和證據已不可考，但從之後官家的態度和言辭中，能現一二端倪。宋某人一無耳目，二沒眼線，自然是不可能知曉其中詳情，只能誤以為是官家下令指使……
最開始，他是打算殺了齊鸞的。
心臟、動脈、喉嚨……想了很多可能，終是下不去手，或者說是……
他說了，齊太醫已死，魏國公恐不信任，端王屢下黑手，皆不是良主，遂生招攬之意。
齊鸞的回答更為堅決。
她要報仇！去找害死養父的罪魁禍首報仇，再去找劉少尹，還有遼國人。
宋文豐有心勸導她一番，不要以卵擊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雲雲，卻是始終開不了口，也不能開口的。只能替她松綁，祝君順利了。
臨走前，交托他一件事，托付照料城南老客巷內的孩童一名，宋文豐且應下了此事。
“算是交換吧？我答應她照顧孩童，她便不對人說我與蕭塔不煙的秘密……雖然，她此去兇多吉少……甚至……哎……”宋文豐輕輕嘆了口氣，再次默念一遍那孩童的住址，便起身回房去了。
……
隆興七年正月十七，尚在睡夢中的宋文豐被門外的喧鬧聲吵醒。睜開眼發現趙晴語並不在身邊，起身踩了拖鞋尋找。
宅子裏逛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她的蹤影，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恍然已是日上三竿，到了快吃午飯的時間。
急忙小跑回房換了一身朝服，直到他打開房門時，才想起今日本該繼續陪游，是不用去上朝的偷閑日子。
心中一頓暗喜，便在他晃神的功夫，一陣香風襲來，擡頭一看，原是趙晴語以及身後一大幫……
“誒，晴語，這些人是……”
“夫君先回屋歇息，有下人來便好。”趙晴語說完拉著他轉進門內。
一大群仆從隊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盡頭，紛紛踏過宋宅門檻，布置裝扮著宋宅內的花花草草，以及房屋擺設。
簡直是搬家啦！
宋文豐讓她按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只聽她說：“妾往後就與夫君同住了。”
趙晴語見他欲張嘴，連忙又道：“妾早晨聽說，岳太師家的幾名公子喝醉了酒，竟把樞密院給砸了，夫君你說，是不是太猖狂了……”
“這……這……不好說啊。”宋文豐含糊道。
“是呀。”趙晴語回身接來熱茶擺到他面前，才接著道：“還聽說，劉大夫家的公子也讓他們抓了，說是打得半死呢。”
“呃。”
“還有……齊鸞昨夜闖了端王府……”
“夠了！”宋文豐忽然站了起來，“趙晴語！我問你！那日，是不是你逼走我嫂嫂？說！是也不是！”他無法忍受趙晴語的若無其事，若非通過齊鸞之口，不知道自己會被蒙騙到何時何日。
怪不得淑娘一直不來尋我，怪不得她不願一見，怪不得……
突如其來的嚎叫，似乎把趙晴語嚇得不輕，面色通紅的點了點頭，沒有只言片語聲。
宋文豐將茶盞扔在地上，全然不顧身後趙晴語的呼喚，摔門而出。
……
時間一晃，晃出了內城，左右看了看街道，再詢問路人一番，進了南城老客巷。
“一、二、三……七，第七家。”
宋文豐敲了敲面前木門，半晌也無人回應，他只好去隔壁鄰居家一問。又得知旁屋近日無人，便只好改日再來。
踏回禦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反襯出他目光中的黯淡。
自己總愛對晴語發火，且愈來愈過火了，這一次更是摔門而出。
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她有她的立場，愛情中難言對錯。
我這般，估計就是被偏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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