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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消失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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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豐是個宅人,準確的說是個宅男,至少是偏宅一點的。宅在他這裏是個中性詞,稱不上好壞,也說不了優劣。

來京數月,經他朱雀門前一堵,開封府衙受審,也稱得上是小有名氣了。即使他不在京城,京城中依然流傳著關於他的傳說。

新得一美嬌娘,納一妾侍,勾搭寡婦,哄騙小娘子等等等等,花邊新聞廣為流傳,甚至還有那關於尼庵子的傳聞,幾乎將宋文豐說成了大宋頭號色鬼,整日宣淫之人。這其中,《京報》做為主力造勢者,可是出了大力氣的。

恰逢宋時,適齡的小娘子們誰又能不幻想可人兒呢……

豐神俊朗的書生,手持書卷自橋頭經過,偶然擦肩的一瞬間,書卷中落下一首情詩,自己又恰巧拾得,還與書生時兩手觸碰,四目相對,六神無主,之後……

小娘子的美夢破滅了。

才子如宋文豐者猶如過江之鯽,成為了家中長輩最常說的話。

內城裏,但凡家中有妻女者,無不告誡對方,萬莫靠近宋宅那邊的街道。宋宅前門的布莊老板一家,禁受不住傳言日盛,早已搬家出戶,挪了宅院。聽說,那所空宅子降了四成的價格都沒能轉讓出去,可見宋文豐的威名之盛。

最要命的是宋文豐尚不知情,依然大搖大擺的在京城中晃悠,屢有小娘子朝他揮手,他也熱情的回之一禮。

孰不知那些鶯燕實非良人,早已從《京報》上見過他的畫像,勾搭一二罷了……

一直自我感覺良好的宋某人,此時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閣間的房門大開,他所坐的位置剛好能看見一樓的景象,一雙雙鷹一樣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投射,充滿了好奇與期許。

他能看得出來,也大致猜到了樓下發生的故事。微微靜氣,目光轉回房內,掠過間隙有一抹紫色飄過……

他不說話,不代表事情不會發生與繼續。

桌位上的王瑋時而吟詩作賦,時而潑墨揮毫,時而指天揮地,一展書生本色。饒是宋文豐不待見他,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真才實學。

正當他心灰如土,舉杯消愁之際,讓身旁男子撞了下胳膊,杯中酒水灑落一地。

“哎呀……抱歉,抱歉。”男子急忙拿起桌邊手巾替他擦拭長衫,“章某非有意,說書莫怪。”

“無妨。”宋文豐抱以微笑回之。他認出了面前男子,其姓章,字茂獻,太學上舍生,京城著名才子之一,曾於大慶殿內見過一面,算是認識。

章茂獻放下了手裏的毛巾,替宋文豐斟滿一杯後說道:“某與宋說書有過一面之緣,不知說書是否記得?”

“章兄滿腹經綸上舍生,宋某怎能忘卻。”宋文豐舉杯對視。

就在二人說話時,左側突然傳來一股重力,壓得的他險些摔坐於地,大出洋相。好在他及時卸力,直接從座位上小跳出去,站立在章茂獻的身後。

王瑋極為難堪的倒在了地上。他本是在桌側揮灑文墨,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宋文豐的身上,見他稍有懈怠,正欲與人吃酒時,使出了老招數,朝著宋文豐所在的位置佯裝絆倒。

心想如此便能讓宋文豐大大出醜,不曾想到對方反應及時,自己生吃了苦果。同窗好友見勢忙將人扶起,拍打著衣衫。

眼前此情此景,宋文豐險些笑出聲來,輕咳了兩聲,才上前關切道:“兄臺可有恙?”

“無恙。”王瑋一計不成,自己吃了悶虧,便回到座位上喝著苦酒,再無方才瀟灑。

小插曲告一段落,宋文豐也落座歸位與章茂獻吃上一杯。數杯之後,章茂獻吩咐小廝將魚膾端來,又上十壺瓊漿。

氣氛似乎恰到好處,陳靜與張渺作為太學裏的內舍生,才學不見得有多高,但是說起京城內風貌、雅致來,可謂是一等一的好手,連宋文豐也自愧不如。

加之金句頻出,偶有官吏私事傳言,使得眾人淺笑會意,算得上是相談甚歡了。

蕭塔不煙適時的說上一句“遼國亦如此”,便能讓眾人再飲數杯。

漸漸的桌上的菜品漸漸沒了溫度,章茂獻吩咐小廝再換上一桌。宋文豐與蕭塔不煙相視一眼,皆以為現下不好借故離去,便打算再坐一會兒。

菜上的很快,不知不覺中已是換了十五道上來,而對於酒正酣,食無味之人來說,菜式不重要,杯莫停才是關鍵。

章茂獻的臉上泛紅,顯然是已微醺,“今朝有酒今朝醉,夫子敢讓某憔悴……”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聽著章茂獻調侃太學的打油詩一曲,宋文豐也不自覺的唱出唐寅的《桃花庵》,似乎只有唐伯虎才能理解他此時的心境。

“……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一曲唱罷,他似乎也憶起了過往,一個個碌碌無為的夜晚,不願歸家的迷途,流浪買醉的日子。

章茂獻深嘆道:“願做桃花仙,願飲桃花酒,願執桃花扇,願詠桃花庵。宋兄大才,章某佩服至極!”他說完起身拱手一揖,便是去旁桌寫下全詩,陳靜與張渺亦如其行。

宋文豐見狀急忙起身回之一禮,怎料三名讀書人犯了癡楞,於旁桌奮筆直書,偌大的飯桌上只剩了蕭塔不煙與王瑋,他猶豫了片刻才道:“章兄、陳兄、張兄你們……這……”喚人不聞,搖人不醒,宋文豐能感覺到他們對詩的喜愛,發自於內心的動情。

無可奈何,也只能坐下來等候,與蕭塔不煙對視相飲,再望向王瑋,說道:“王兄,請……”

王瑋做為太學內最為出眾的二十名上舍生之一,自然能體會到此詩的絕妙之處。全詩以桃、酒、花、醉的香艷字眼組合,卻毫無低俗媚俗之氣,風格俊秀清雅,音似陽春白雪,意蘊綿遠悠長。

即使如此,也不能降低他一直以來對宋文豐的厭惡,回道:“宋說書既能作此詩,為何還要找人代筆?”

宋文豐聽此話後神色淡然,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塊生魚片,放進嘴裏嚼了兩下,覺得味道不錯,便又替蕭塔不煙夾了兩片,“試試,我覺得可以。”

她拿起了筷子,右手的小指微微翹著,輕輕的從碗裏挑出生魚片,放進嘴裏細細的咀嚼,許久之後……

“嗯……”

知道她愛吃魚,宋文豐就將盤子往她面前挪動,又擔心自己的舉動顯得太過親昵,便說道:“樊樓的魚膾挺有名的,蕭太後多試試。”

王瑋讓他無視了半晌,心中早已是怒不可恕,奈何對方一直借著遼國太後之名,自己也無從發火。

按下心頭怒氣,對小廝吩咐:“去將樓下的秀才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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