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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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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在身,行動實為不便。

炸酥的蝦球,成條的肉脯,豆制的甜糕等等,一股腦兒的往宋文豐嘴裏塞著,半壺瓊漿液喝得太猛,浪費了大半,大感可惜。

對於飯量很大的宋文豐來說,這些百姓送來的食物,至多算的上是飯後休閑小吃一類,雖不頂餓,也總歸是聊勝於無吧。

押送隊照著它本有的軌跡前行,路過仙橋時宋文豐見到熟人,停步笑道:“嘿……韓娘子、朱娘子,多日不見……”

“呸!色鬼!”韓君秀別轉過頭,不去看他。

朱淑貞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夫君,方道:“宋公子早些坦白的好。”她話一說完,便拉起身後的韓君秀下了橋去。

“餵……餵……”宋文豐本想喚住她二人,奈何被枷鎖束縛動彈不得,面露苦笑之色。

尚在原地的兩名男伴目露兇光,似要生吞活剝了他,其中一名男子出言道:“有宋姓者,茲人以底,納敵錦帛,吾輩羞於此人同處一地!走!”

“慢!”宋文豐豈能任由他胡說,緩聲道:“爾可是太學生王瑋?”

“正是!”男子強硬道。

“王瑋……王瑋……”宋文豐重覆了數遍他的名字,竟是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讓眾人大敢意外。

“你!”王瑋手指其背影,甩袖怒道:“小人!”

宋文豐大步流星視腳鐐於無物,待至寶津樓前,朗聲道:“崇政殿說書宋文豐到!”

“???”本該負責唱到的內侍先是一楞,而後苦笑道:“宋說書,你這樣,讓咱家……”

大門被人從裏面推開,霎時間數百雙眼睛望了過來,蘊含各類情緒,不一而足。

宋文豐生生擡起了重達四十斤的腳鐐,跨過高高的門檻,徑直往場中心方向而行。路過假山時,不鹹不淡的道了句:“曇花開,冤難伸。三五人,去你娘的!”

忽然之間,宋文豐發現自己一直最愛講道理、說情理,先前與樓外的百姓們生了誤會,尚且能耐下性子,欺之以方吧……謊稱自己有什麽良策之類,大抵上算得上是講道理。

如今面對樓內一雙雙神色不善的目光,自己反而失去了耐性,恨得心頭發癢。

有一句話說的很好!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們……一個也別跑!

劉少尹先前被陳錫接二連三的追問,正是膽戰心驚之際,不巧聽到了宋文豐的咒罵,大呵道:“宋文豐!爾竟然不思悔改!說!你所罵何人!當著官家!當著文武百官面說清楚!”

劉少尹頓時來了氣勢,噗呲噗呲的向外吐出粗氣,再道:“不說清楚!本官可是要上刑了!”

對方拙劣的表演,宋文豐沒心情與他計較,徑直向著官家的方向一拜,“臣宋文豐,拜見……”

嗯?這女人為何如此眼熟?

宋文豐向前探的步子,硬是被李內侍攔了下來,隔著三丈之距,他定睛一看!

我去!

葉依依!

還真是葉依依!她遼國都尉怎麽會在這?

況且,她身上穿的是什麽鬼?怎麽敢比皇後穿的還隆重!

竟然還站在皇帝趙瑗身邊?隱隱的超出皇帝一小步?

這豈不是說!比皇帝身份還要……

他連續吞咽了幾大口口水,來緩解葉依依突然出現對他的沖擊。

宋文豐的表現眾人都看在眼裏,便有人出言問道:“宋說書,你想幹什麽?難道是想行兇不成?”

兩耳不聞,他盯著葉依依的目光,沒有挪動一毫,兩人之間似乎有一種默契,逃亡野外十餘天形成的默契。她一個輕微的眨眼動作,已是讓宋文豐心有會意。

“誰?剛才是誰說話?”宋文豐環視一周,拖得腳上鐐銬直響。

恰此時,剛剛依附於端王府不足一個時辰的李侍郎站了出來,厲聲道:“宋說書身為在押案犯,怎敢見聖。”

孰料,宋文豐竟是將其置之不理,繼續拜道:“臣宋文豐拜見陛下,拜見皇後,拜見……這位是?”他手腳不便,只能將頭擺向葉依依,一副好奇的樣子。

趙瑗輕咳一聲,微微擡手,卻是被身旁女子搶先道:“哀家姓蕭,昨日剛入得京,足下便是宋惜?《三國》一書著者?”

仿佛二人從不認識一般,宋文豐先是回頭看了眼癱坐在地的丫鬟東蘭,才回道:“宋臣拜見蕭太後,正是在下所著。”

宋文豐發現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親軍都尉葉依依怎麽就突然成了蕭太後!

而且,曾照顧過葉依依的丫鬟正在不遠處,看樣子應該是有人問過話了,丫鬟東蘭說了些什麽?同為丫鬟的西梅在哪?葉依依是怎麽回覆的?

自己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怎麽辯解,怎麽說……

一時間沒了主意,宋文豐暗道:對了!韓君秀也替葉依依擦拭過身子!應該認識她!

怪不得她方才叫我色鬼,難道說……

難道說,葉依依已經承認當日受我所救?這豈不是要陷我與不忠的境地!

就在他思緒的功夫,蕭太後笑道:“原以為宋國才子,理當是豐神俊秀,白面如玉的儒雅士人,卻是讓哀家有些失望……”

“咦?裝不認識?”宋文豐悄悄地看了主座上的太後一眼,進而回道:“陳歡呢?”宋文豐說完竟是跑去了人群,尋找著他的老對頭。

陳歡萬般不願的站了出來,聽著宋文豐絮叨:“蕭太後您看,這位是我大宋有名的帥哥,怎麽樣?夠俊的吧?您等等,還一位……”

宋文豐開始了他的表演,路過端王時小聲嘀咕了句,“太矮,一米七……”

卻不料他這一句,卻是讓劉少尹聽見,怒道:“陛下!宋文豐不知悔改!萬不可……”

刑部李侍郎先前被他漠視,如今忿道:“此等罪大惡極之徒,豈能由他放肆!”

宋文豐依舊我行我素,停在了一名少年郎的面前,轉身說道:“這位也是夠俊的,宋某尚不知足下臺甫,敢問……”

少年郎輕聲道:“鄄城辛幼安。”

“嗯?”少年話音一落,驚得宋文豐向後大跳了一步,指著少年郎半晌說不出話來。

多年以後,人們總是愛提及兩位之間的初遇,便會有模有樣的模仿宋說書此時的動作。

他不經意間做出的動作,此後無數次重現在大宋百姓茶餘飯後言談閑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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