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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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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虎相爭,觀者無數。端王趙賀與魏國公趙雋均是奪嫡之爭的直接推手,能對未來之國運產生直接影響的趙氏宗親。

無需贅述,今夜在有意無意中回避的兩人走到了一起,天然的成為了寶津樓內焦點所在。

“他二人怎會……”

“噓,別出聲,安靜看。”

“鬥吧,鬥吧,鬥個你死我活。”

“真刺激,這麽近距離……”

邁開螃蟹步,橫移側展,多數人向二人所在的位置靠了靠,借此聆聽一二。《京報》的主編柯秀才見此情形,沖著樓上示意個眼神,畫工開始運筆。

趙賀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在在場所有人的矚目之下,卻並未因此而顯得窘促。瀟灑自如地往魏國公的方向邁著,途中還沖著目送自己的官員揮手,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

前方不遠處,原本與魏國公交談的各部官員早已借口離去,只留下國公與其子趙篤,父子兩人相視一眼。

“爹,趙賀他……”

“靜觀其變,有爹做主。”

趙篤聽了爹爹的話,已是換將上一副笑臉,擡手沖著端王趙賀的方向一拜。誰知那趙賀竟然直接略過了他,且略過了魏國公,沖著他們身後食桌的方向而去。

他從桌上取來一只玉碗,舀出幾顆元宵放入碗內,又盛起了一大勺湯汁,才吃了起來,只留背影示人,自成瀟灑。

三五口後趙賀才轉過身來,看著對面趙篤一臉訝異的神情,淡淡道:“趙篤,你這般看著本王作甚?莫不是本王臉上有花不成?”說話間,趙賀再吃下兩顆元宵。

趙篤聞言急忙上前兩步,說道:“今夜尚未見過端王,侄兒特來向王爺請安。”

“不錯,不錯。”趙賀道一句感嘆,仰頭吃下碗裏的湯汁,拿起桌邊的濕巾後才道:“行了。什麽侄不侄的,你我年歲相近,無需這般客套,一家人嘛。”

趙篤連稱不敢,遂言:“王爺乃是長輩,爹爹時常教導我們切莫亂了規矩。”

趙賀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隨後大步上前,明知故問的說道:“今日怎沒看見趙郡主?不知郡主現在何處?”

趙篤不知該如何回答,一時口不能言,便望向了爹爹。

身旁的魏國公將二人的表現盡收眼底,便是難免做一番比較,之後即使是不願承認,但也知道兒子與端王想比,遜色了太多。

父子二人的舉動盡在人們的註視範圍之內,魏國公輕輕皺眉,回道:“晴語她偶染寒疾,卻是錯過了一番盛宴。”

趙賀側頭,看向魏國公笑道:“也是。咱們趙郡主本就愛熱鬧,若非身體不適,怎有不來之理。可本王聽說,前幾日郡主被人脅迫拐帶出城。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膽!竟然敢加害於我大宋郡主!”

突如其來的洪亮,震得整座大樓安靜了下來,說是針落可聞也不為過。

趙賀此番心思極重,用心也頗深。

一則,提醒眾人趙郡主曾被人拐帶出城,本就不清不楚的名節,如今已是說不清道不明了。

二來,逼迫魏國公說出宋文豐此人,他若是相救,必會被其通敵之罪所擾;若是不救,往後再有心依附於國公之人,心中恐會因此掂量掂量。

而對於那些弄不清此事,尚不知曉其中關鍵之人,趙賀也有打算。如今當面追問國公,既可漲己方陣營士氣,又可使夾在中間舉棋不定之人早下定奪。此番對話,可謂是一舉三得的好事,趙賀為此大為爽快,轉去桌邊取來酒壺。

“崇政殿宋說書,已被壓入開封府大牢。”魏國公回答的語速不快。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說出宋文豐,便意味著從此以後,宋文豐名裂身死與自己再無瓜葛,能撇得一幹二凈。畢竟,在眾人看來,自己也是受害者。宋文豐作為脅迫自己女兒的罪犯,身懷數罪,道德敗壞,國法難容,實為罪大惡極之徒。

趙賀斟滿一杯酒遞向國公,才舉杯道:“果然是此人!晌午本王便獲開封府稟報,現已被緝拿歸案。枉本王此前如此信任於他,以舉人之身入王府事記諮,竟是接連犯下滔天大罪。”

暗中觀察良久的劉少尹適時登場,站在端王身後,朗聲道:“此案犯為宋文豐,承蒙陛下開蔭補得舉人之身,隆興六年十月,攜曹州通判之女周惜惜入京,實為私奔。後與其嫂暗通曲款,非人倫之理。七年一月初七,又脅迫趙郡主出城。近日通敵一案事發,人證物證俱全,於十五日辰時,萬勝門前捉拿歸案,現押於開封府內大牢候審。”

劉少尹說的仔細,有心人聽出了旁的意味。

照理來說,他述說案情倒也正常,劉少尹卻是略過了案情詳細,將宋文豐的此前種種拔得一幹二凈,當著滿朝文武、儒林名士的面,一五一十的說出宋文豐此前斑斑劣跡。

這是要搞人啊!

搞臭他的名聲,將他置之死地的意圖,已昭然若揭。

在場的官員,對此並不陌生,大宋一朝便有無數案例在前,只得小聲嘀咕。

“宋文豐?不是崇政殿說書嘛!怎麽他還通了敵?”

“這人年紀輕輕不知收斂,鋒芒太露啊,終究招來了大禍。”

工部許侍郎小聲說道:“老夫雖與宋說書並無深交,但此前曾共事一場,觀其行不似奸佞小人,又怎會暗通敵國?況且……”

“誒。知人知面不知心,況且像他這般風流之人,心中本無禮數約束,少廉鮮恥終會入了歧途。不意外,不意外。”

“有理。少年得志,德不配位,終究是一個蔭補的舉人罷了。”

閑言碎語愈來愈多,整棟大樓內吵雜異常,蕭啟山作為長期留在京中的遼使,瞪大了雙眼,竟是不知宋國內有如此膽大包天之人,遙問道:“那人暗通誰國?難道是金國不成!”

心知正是自己表現的時候,劉少尹急忙說道:“蕭總儀問得好!此犯狡猾得緊,便是死到臨頭了,也不願承認犯下大罪。先前問案之時,宋文豐曾多次暗示為遼國,後經查證,實為私通金國!這等罪大惡極之徒,還妄圖離間我宋遼兩國關系,真是癡人說夢。我宋遼兩國百年交好,共榮辱、同進退,又豈是他一個叛徒所能撼動!”

“好了,好了。”端王揮了揮手,劉少尹自覺退去,他才舉起酒杯說道:“小王本應負責接待遼國使團一行,不想遼使來的匆忙,卻是讓本王接洽不周。憑此杯酒,敬蕭太後與各位使節,還請饒恕小王罪過。同祝宋遼兩國友誼長存,請——”

一聲“請”下,在場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

位於中央主座上的女子緩緩起身,全場的視線便轉了過去,周遭的一切轉移在她的身上,一霎那,似乎繁花歇了顏色,彩燈也失了光華。

趙賀暗道:難怪當年金國願予十城換此女!蕭塔不煙!你不愧是遼國最後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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