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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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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齊太醫的講述,大堂外的議論聲漸漲……

前方不遠處的虎頭鍘刀口錚亮,它似乎帶著刑具特有的陰森。一旁握住斧手的壯漢裸了半個肩膀,他喝下一大口酒,隨時聽候著堂上一聲令下。

開封府的鍘刀上斬皇親國戚,下斬貪官汙吏,莫說他一個小小的七品散官了。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劉少尹勢大力沈一響驚堂木。

“此番本官已差人奏請開封府尹!”

“少尹且慢!”聲出人現,一名書生走出人群,躬身拜道:“依我朝歷,凡遇重大案情,理應交由大理寺卿、刑部尚書、禦史中丞會審。開封府衙不請自裁,雖有先例,但……”

“堂下何人!”劉少尹心下大為光火,奈何對方舉止不凡,像似哪位大官家的公子,便沒有當即差人將其拿下。

書生堂內駐足,朗聲道:“下官敕令所陸務觀,這便進宮奏請聖上。宋說書莫憂,此事自會真相大白。”

堂內書生正是陸游,他此番替宋文豐出頭,可謂是夠仗義的,讓人群中的楊萬裏大為意外,按理說他才是與宋文豐相識最早的‘友人’。

書生說罷疾步而行,圍觀人群自覺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宋文豐回身望著陸游遠去的身影,深感交友之幸……

一個百姓含冤,他或她能放聲鳴冤。

一個官員含冤,他能義正言辭、力證自清,得友人從旁周旋。

一個無根無底的穿越者含冤,他卻靜得可怕……

派去請示端王的衙役尚未歸來,卻來了數人。宋文豐嘴角微翹,心知自己此番不會遇害,必有人相助。

果然,樞密院下達一道手令,責令此案押後再審;刑部差了一名侍郎前來,與劉少尹低語半晌;就連太師府也派人前來周旋一二。

此案似乎有所轉機,也有不少出乎意料之舉。預想中的魏國公並未出手相助,而岳太師竟然會為了自己越權行事,大大出乎了宋文豐的設想。

隨著京中各方勢力的加入,堂上劉少尹的面色愈發的難看了。做了多年“和事佬”的劉少尹一陣陣頭暈目眩感,一名七品閑散官帶來的壓力,讓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劉少尹以手抵額,仿徨道:“今上元佳節,不宜行刑。且此案牽涉甚廣,加之案情覆雜,擇日再審!”

退堂聲中,衙役上前押下宋文豐,將他拿回大牢。路過齊太醫時,卻聽他道:“宋說書,你可知郡主身邊的侍衛是何人?”

宋文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回道:“齊太醫何意!”

齊太醫扶須大笑,“齊鸞乃老夫養女,宋說書怕是再也見不到咯……”

“誰!見不到誰!”宋文豐神情激動,追問道:“把話說清楚,你給說我清楚!”

齊太醫從頭到腳將他掃視了一遍,才近身說道:“老夫代妙通真人向宋說書問好,那些人,真人會代為照料,宋說書不必牽掛。”說罷揚長而去。

宋文豐聽後驚得說不出話來,沖著身邊衙役道:“二位軍爺,能否勞煩替在下代句話,就一句,一句就行。”

近乎於央求的語氣,換來了的衙役對他的譏誚,嚷道:“賣國賊!你死到臨頭了,還有什麽話好說!”

其身邊衙役接道:“跟他一個將死之人啰嗦個什麽,你有什麽話,還是留著跟閻王爺說去吧。”

一環套著一環,一計接著一計。

妙通竟然沒死!

此前奪舍不成,今番栽贓陷害!

宋文豐心中不停的盤算,盤算著後路。

……

隆興七年,上元夜天色晴霽,星月交輝。

平時不常出門的小娘子,久坐苦讀的小郎官湧上街頭,擠進人群鬧市。

城中心的相撲臺架高了半丈有餘,歌舞、曲藝、雜技表演作為開場,由城內有名的班子包辦。

入了戌時,盛大的詩會與燈會同時召開,場景也由城內轉去了城外,出城的途中各商鋪買賣臨街派發小禮品、飾物試用,正是拉近客戶關系的最好時機。

西門外的金明池做為詩會的場地,已經很多很多年了,這裏誕生過《水調歌頭》、《滿江紅》、《發如雪》……

這一夜的熱鬧又是平日比不了的,凡是文人相聚,或多或少的總會有一些比鬥的意味夾雜在其中。而今番上元佳節,更多的是聚會的氣氛,相互交流的書卷之氣,人們也樂於見到自己崇拜的偶像,那些聞名於世的大名人。

宋人重家庭、重鄰裏、重親友,與尋常節日的三五人結伴又有所不同,動輒八九,甚至二三十人的小隊伍比比皆是。饒是京城寬約兩百餘步的大道,如今也是擁堵不堪,過不去人了。

西城門之上掛滿了條幅,萬福記、摘星樓、永昌茂等各家名店紛紛恭賀佳節,至於祝詞來說,總體而言是有些老舊的。譬如另一條,陳慶禮家的橫條,上書:良宵不忍過,佳節難抗餓。陳慶禮通宵達旦,餓了別來,我家沒座!

不少人看見了這條逗趣的橫幅,對著身邊人言道:“等會兒詩會完了,咱們便去陳慶禮,倒要看看他家是有座沒座。”

“郎君便是中了圈套。”

“又有何妨,願為之爾。”

“嗯。嗯。”

交談之人身後三步,是一男兩女並排而行,三人身後更是跟有不少隨從,顯示出家世不凡。兩名女子像似許久不見一般,說著悄悄話,將男子涼在了一旁。

“韓姐姐可聽說了?宋文豐他……”

“聽了。哼!拐帶郡主!色鬼難改本性!”

“可……可是……我聽說,開封府查他私通敵國之罪,這該怎麽辦才好啊……”

“你啊!朱淑貞!做姐姐的可要告訴你!別被他們的外表蒙騙了,以為他書寫的好,人品就好!”韓君秀滿眼關切的看著朱家小妹,生怕她再像上次一般,讓一個秀才給騙了,騙了真情。她望了望左右,小聲道:“況且,這件事咱們也說不上話,連我娘都說不要牽涉其中!”

朱淑貞面上憂色不減,繼續說:“可是……可是……”

韓君秀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轉口道:“放班的時辰已過,你家夫君怎還不來?”

“他……他應該在路上。”嫁為人婦的朱淑貞緊張地握了握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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