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八十步之後，左轉入巷便是一間客棧。”宋文豐主動開口，打破了兩人的沈默。

“吾張之驕毋需爾來提醒。”老者沈聲道。

宋文豐沒吭聲，過得一會兒見他還未離去，說道：“閣下非常人，有通天遁地之能，何必拘泥於一塊俗物。況且，那本不屬於我等。”

老者也不答他，回道：“你可是要進宮？”

“今的不去了。”宋文豐跟之前山上的他，簡直判若兩人，說道：“眼瞅著天快黑了，先回家裏睡上一覺，有事明天再說。”

“也好。”老者極為認真的點了點頭，依然跟著他的腳步。

宋文豐望著老者的舉動，不禁扯了扯嘴角，“還跟著我幹嘛？”

“呵。倒是忘了告訴你，你左、右的兩所宅子都已被吾買下。順路罷了。”老者淡然回道。

宋文豐心跳驟然加快。往後身邊住著這麽一位“高手”，實在是無法讓人安生，可眼下也無甚辦法，只好憨憨一笑回了他。

二人過了朱雀門，進了內城裏。

宋文豐看了眼左側酒樓的招牌，便鉆了進去。於二樓坐下，見張之驕並未追來，才叫過小廝點菜。

……

位於外城的一條舊巷子裏，有幾名肩挑背扛的身影，他們是汴梁的老住戶，自初三一過，便開始討生活。

從清晨天未亮時出門，到如今黑透了才回來，勤勤懇懇地過了半輩子。

要說，幸運總是會降臨在勤勞的人身上，那販草履的陳七五，便是結結實實地撞上了。

不寬的巷路上，兩條扁擔排成行，兩名漢子細數著一天的賺頭子。

“七五今天賣了多些個？”黝黑的漢子姓葛，家裏排行老二，後巷倒數第三家的老戶。

“今兒去的晚了，不過也賣了不少。剩半框子咯。”陳七五扶了扶肩上的扁擔。

“便好。二哥我看你扁擔不輕，還以為沒賣出多少哩。”葛二笑道。

“便讓二哥看出來了。”陳七五停下腳步，掀開蓋在框上的布兜，指著筐子說道：“瞧瞧，這是啥？”

“喲。”葛二放下肩上的扁擔，“一、二、三……六瓶酒！你陳老五發財啦！？”

陳七五再掀後框布兜，“二哥再瞧瞧。”

葛二蹲了下來，從後筐取出大塊紙包，放在手裏掂了掂，又用鼻子一聞，“羊肉？哪來的？”

“拿十貫子買的。”陳七五憨笑道：“今天晌午出門，撞見了一戶外地人家，硬要租下我的破院子。二哥你說也怪啊，看他們穿的也挺講究，住哪兒不好。”陳七五說完，從懷裏拿出三塊沈甸甸的銀錠。

葛二將銀錠接到手裏轉了幾圈，才道：“真真的。老五是發了鴻運吶。”還與他後，葛二又道：“估計是咱這巷子安靜，別個喜靜的相公，就是喜歡這兒哩。”

“二哥說的倒也在理。”陳七五小心地將銀錠收好，說道：“最近還得麻煩二哥，俺沒了住處，還請二哥收留。”

“去，去，去。你陳老五少跟我來這套，平常在俺家裏蹭吃噌住的，也沒見你害臊。”

“誒——還不是因為咱嫂嫂的飯好吃，俺忙活一天，一個人又懶得生火煮飯。”陳七五提起地上的扁擔挑子，追上前面的葛二，說道：“前幾天回鄉下過年，沒吃上嫂子做的飯，俺可是瘦了一圈。這不，剛得了些銀子，就想著孝敬二哥和嫂子。”

“不成器的東西，有幾個錢就想著糟蹋。”葛二自顧自的往家走著，臨近陳七五家院子的時候，伸頭向內探了一眼。

陳七五急忙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待離家遠了些，說道：“二哥，俺可跟你說，租俺院子那家裏的丫鬟，俊得跟仙女似的，讓俺想了一天哩。”

葛二扶了扶肩上的扁擔，語重心長道：“莫要做夢，做壞了心眼。酒，俺們還能偶爾喝上幾口；羊肉，過年過節也能吃上幾塊；至於仙女、美人，便莫要瞎想了。好生攢些錢來，娶個能過日子的婆娘，給你老陳家傳宗接代，才是正事兒。”

陳七五忿忿回道：“嫂子年前不是說想吃羊肉嘛，俺就買了幾兩。”

“唬誰呢？”葛二回頭瞪他了一眼，“少說也有兩斤吧？拿你嫂子來打岔，等見了你嫂子，看她怎麽訓你。”

葛二又追說一句，“手裏有了閑錢，莫要跑去賭蹴鞠，那些吃人的玩意，俺們沾惹不起。”

“聽二哥的。放好，放好，俺攢起來就是。”陳七五憨笑著撓了撓頭。

到了葛二家門口，陳七五嚷嚷著先進了門，放下扁擔將羊肉丟給葛二，便開始逗弄起葛家孩童來。

葛二接過羊肉微微搖頭，進了廚房。

不多時，飯菜備好眾人落座，葛二拿起筷子說道：“你嫂子替你把多的羊肉腌了，往後再吃。”

陳七五從燙鍋裏夾起一大塊羊肉，放進孩童碗裏，“俺買了兩斤半，瞅著鍋裏也就一斤，還混了不少豬肉，都不夠咱們狗蛋吃的，是不是啊？”

被喚作狗蛋的孩童奶聲奶氣道：“七五哥說的是，爹……能不能讓俺多吃幾片兒，就幾片嘛。”

看著兒子懇求的目光，葛二卻道：“跟你說了多少遍，要叫七五叔！叔！”從鍋裏夾起一筷子菜梗進碗，偏頭轉向陳七五，“好日子也不能緊著一天過，能把人給過壞咯。孩兒他娘腌了兩斤羊肉，明天你給張老大送一斤過去。等過了十五，俺替你送去劉家，他家的女娃娃也到了嫁人的歲數。”

“別啊二哥，特意買來咱們一塊兒吃的，送他們做甚？俺這不還有銀子麽……”陳七五放下筷子，吃了一大口酒。

“你院子裏那破棚爛瓦糊泥墻，怎好意思見婆娘？如今你家院子裏有租客，還不請人張老大派幾個人來修修？往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葛二淺淺的抿了口酒水，沈聲道：“莫要覺著劉家女娃生得難看，娶婆娘是要過日子的，你怎好學那些個浪蕩子，娶個花花枕頭回來。”

“那行，張老大那兒俺去送，收了人這多銀子，也該修修。”陳七五再吃下一大口酒，接著道：“劉家那兒還是算了，這事兒往後再說。”

便在說話間，葛家嫂嫂從門外進來，端來一盤子烙餅，“他爹。七五心裏有數，大過年的還是吃吃喝喝的好。”

葛二只回了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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